第197章
沙漠。
一望無垠的沙漠。
石林洞府坍塌,一切代表著奢華與淫靡的宮殿已經沉入沙漠深處。
流沙掩埋一切,這裏什麼都不剩。
唯一能證明曾經輝煌的,只有光禿禿的田地,這裏之前,種了大片大片罌粟花。
但是現在,白中帶黃的花朵付諸一炬,光禿禿的莖稈在烈日的暴曬下萎縮成一團。
人的血早已乾涸,血沫更是成為了泥土的一部分,相對完整的屍體因為缺少水分,變成了皺巴巴的一團,骨頭的白色,似乎成了這裏最乾淨的顏色。
這裏還參有戰鬥的痕跡,但誰都知道,這是一場因為熱武器介入而結束過快的一邊倒的戰鬥。
年輕人踩在龜裂的泥土上。
他彎腰,指腹在炎熱而乾枯的地表摩挲。
他感覺不到熱,或者說,不在乎。
沙漠地表溫度固然可怕,但是對於大部分習武之人來說,卻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問題。
他們不懼嚴寒,同樣,對炎熱也沒有多大感覺。
除了空有名頭的嬌滴滴的女俠,或者初出江湖的菜鳥,沒有人會因為這一點溫度而呼天搶地。
“是這裏。”
年輕人似乎有了決斷。
手下人不說話。
他們就像傢俱,就像沒有生命的傀儡,不等主人下命令,是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那前面,就是石林洞府。”
準確說來,曾經是石林洞府。
現在只能稱得上是一劑遺址,如果沒有尚存土地的花田,他們甚至都判斷不出石林洞府在哪里。
年輕人有些頭痛,因為他不知道,流沙將人將建築物埋得多深。
但不管埋了多深,他都得挖。
或者說,讓手下人挖。
因為他知道,石觀音手上有一樣寶貝,而他就是為了這樣寶貝,才答應出手,甚至幫對方佈置了精巧的機關。
但就算是他也沒有想到,石觀音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打敗她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玉羅刹嗎?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世界他還有的摸索。
“終於出沙漠了!”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撲在了黃土地上。
一點都不在乎地上的灰塵。
說實話,如果不是在場人太多,他真的很想親吻腳下的土地以紀念自己逃出大漠。
土地的味道,比沙子的味道好多了。
他的表情稱得上是陶醉。
葉孤城看陸小鳳滿臉嫌棄。
不用懷疑,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是潔癖,而且兩人的潔癖都挺嚴重的。
看見陸小鳳這樣,他們真的很想拒絕承認倒在地上的這位是他們共同的朋友。
但似乎,並不是所有人都跟葉孤城有一樣的想法。
楚留香就挺想和陸小鳳學一下的。
事實上,這一輪從大漠中出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估計都不想再深入大漠了。
某種意義上,他們確實沒有遭受什麼危險,也沒有和石觀音直接對決。
但是!並不是不對決就不危險的!
在短短的幾天中,他的三觀已經重新樹立很多次了好嗎?
尤其是……
悄悄看了無花一眼。
對方還是一臉沉靜,身上似乎寫了“歲月靜好”四個大字。
然而在楚留香心中,妙僧無花再也不是曾經的妙僧無花了。
他就一個想法。
我敬你是條漢子。
無花:呵呵。
南宮靈看向陸小鳳,一臉嫌棄。
他本人是丐幫的少幫主,理論上是不會嫌棄人髒的。
但你總要看看他身邊是誰啊!
他身邊是無花,就算在沙漠中走了這麼久,都跟沒有出過汗似的,有這樣一個安靜的人在身邊,而且是他敬愛的大哥,南宮靈能不嫌棄陸小鳳嗎?
當然是不可以了。
最後還是楚留香來打圓場的,他道:“各位接下來有什麼事?”
姬冰雁目不斜視,他肯定是要回蘭州做他的巨富。
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出來一趟,都沒有辦什麼事,單純就打了一場醬油啊。
李尋歡笑得特別儒雅。
他是要回朝廷的。
至於無花南宮靈不要說,肯定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哦,他們已經沒媽了。
看樣子,唯一會變的無所事事的就是陸小鳳和楚留香了。
罷了罷了。
古龍手下的主角,不就是這套路嗎?
然而在分別時,之前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葉孤城開口了。
他道:“無花,做個好人。”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自己和無花兩人能聽見,但是這句話一出口,無花臉上的笑容就黯淡了幾分。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端足了聖僧的架子。
但是葉孤城知道,無花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了。
沒有辦法啊。
無花一轉身,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的。
說實話,葉孤城這人給他的感覺特別奇怪,明明和他沒什麼交集,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
就是這種未卜先知,讓無花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有預感,如果自己真的報仇了,葉孤城絕對是第一個看破的。
做個好人嗎?
同陸小鳳等人告別之後,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便回了萬梅山莊。
其實葉孤城也挺想去白雲城的,但是這地方還是距離萬梅山莊比較近。
而且他們有事情要商量要分析啊,還是牽扯到重大秘密的事情,如果不回萬梅山莊,在哪里都覺得不放心。
至於為什麼萬梅山莊能讓葉孤城放心……
#因為西門家就是我家啊#
可以說是非常甜蜜了。
西門吹雪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相反,他其實很享受葉孤城對他的信任。
但是,回到塞北萬梅山莊的可不僅僅只有他們兩人而已。
玉羅刹黑著一張臉,綴在西門吹雪屁股後面,跟他們回到了萬梅山莊。
說實話,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都不是很別想見到這位老父親,誰叫玉羅刹是個搞事精,而小倆口子還在新婚期。
甜蜜的新婚期不需要另一個人插足。
西門吹雪不是沒有試圖趕走過玉羅刹。
葉孤城考慮到自己只是對方的son in law,還為了迎娶西門公主同玉羅刹打了一架,在面對老丈人時,一邊都避得比較開,但西門吹雪就不一樣了。
身為玉羅刹的親身兒子,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
灰色的煙霧一抖,在西門吹雪出生之後便從中間分開,宛若摩西分海一般,露出了玉羅刹那張帶著幽怨之意的臉。
他道:“阿雪你為了葉孤城質疑我?”
西門吹雪並不想理會對方宛若被兒子拋棄老母親一般的話語。
他道:“你應該回西方魔教。”
他身為教主,在從大漠中出來後出了傳信保平安就再也沒有傳過信件了,現在西方魔教究竟是什麼樣都不清楚,可以說是非常不合格了。
特別對比葉孤城,玉羅刹就顯得格外渣。
西門吹雪心道,還是葉孤城好啊。
他就喜歡有責任心的人!愛屋及烏,他看葉孤城哪哪都好。
葉孤城:=v=
可以說是非常害羞了。
玉羅刹滿不在乎地搖搖手,他道:“西方魔教之事不必在意,若有混亂,長老等人自會處理。”
他滿是溫情地對西門吹雪道:“比起那群人,我現在更擔心阿雪你。”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
他想了想,毫不客氣道:“你擔心自己就夠了。”
如果是普通兒子對父親講話,稱得上沒有禮貌,但因為兩人是玉羅刹和西門吹雪,便再合適不過了。
事實上,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西門吹雪在給玉羅刹擦屁股,如果不是有狐媚子兒媳婦在,兒子說不定都不會管他爹。
這父子關係,可以說是非常之畸形了。
然而,不管西門吹雪怎麼說,玉羅刹都堅持同他們一起回塞北。
這不太尋常。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對視了一眼。
好吧,他想跟著,就跟著吧。
于伯在萬梅山莊外等待。
望眼欲穿。
他才從西方魔教回來,玉羅刹的失蹤雖然不被外人所知,但在西方魔教內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一開始,大部分人都認為這是玉羅刹的新計策,正如多年前歲寒三友的遭遇一樣,他想進行一場內部大清洗,所以就用了相似的計策。
自以為是的人以為自己看破了玉羅刹的意圖,越是教主不在就越乖巧,也正是托了他們的福,躁動的人群安定了下來。
人都是一個學一個的。
但是這種安定卻不長久,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心中生出越來越多的惡念,而玉羅刹的不作為促使惡念急劇增長。
上次他失蹤了多久?
不,不是失蹤,是假死。
你還記得時間嗎?
一個月。
那現在他已經失蹤多長時間了?
從離開西方魔教開始,正好一個月。
這一個月中可是有人死了?
沒有,所有人都很乖順。
你覺得這像是一場清洗嗎?
不,不像。
會不會是他真的死了?
不可能吧?
但我聽說,大漠的石觀音不是善與之輩,死在她手上的人數不勝數。
這……
要不要試試看?
試試看什麼?
就試試看,教主究竟有沒有出事。
西方魔教從來都不是個好地方。
頂著魔教之名,怎麼可能真的什麼都不做?玉羅刹是西域的土皇帝,他手下的人也擁有常人一輩子都想像不到的權利。
而玉羅刹本人就是個惜才的,而且他並不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庸主,比起重用那些忠誠但是沒有能力的人,他更願意啟用些有能力卻野心勃勃的年輕人。
這些人平日裏在他手下乖巧做事,然而,一旦玉羅刹的約束力減弱了,就如同掀起了頭頂上壓著的三座大山,迫不及待地行動。
在玉羅刹離開後的第三十一天,西方魔教內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內亂。
意料之中。
長老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而遠在萬梅山莊的于伯是第二個。
西門吹雪讓于伯管理教中事務。
玉羅刹真正的心腹很少,但他們知道西門吹雪的存在,他才是玉羅刹欽定的繼承人。
而真正的羅刹牌被鎖在萬梅山莊某個並不惹人注目的房間中。
西門吹雪巴不得真來一個人把羅刹牌偷走。
理論上,如果玉羅刹出了問題,那西門吹雪不得不接管萬梅山莊中的事務,即使他本人並沒有這一意圖。
當他決定去西域尋找玉羅刹時,這份小小的工作就交給了于伯。
他遠端操控,而長老手中也有不少人,一場小小的叛亂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甚至沒有翻騰起水花。
但真正讓他們歎氣的並不是這一場小小的叛亂,而是他們知道,這不是終結只是開始。
那群叛亂的傻子,不過是有心之中放出的前哨。
他們無比清楚一點,如果玉羅刹再不回來,那西方魔教便會陷入混亂之中。
還好,就在事態變得緊急之前,玉羅刹從大漠中出來了。
雖然他並不準備直接回去,但是教主的令信代表一切,能夠讓所有蠢蠢欲又野心勃勃的年輕人放下自己可笑的小計畫,乖乖地做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這就是玉羅刹的威信。
同時,又有一則傳言在人群中悄悄傳播。
石觀音死了。
不僅她的人死了,她的勢力,她的石林洞府也倒了。
這是誰做的?
現在還沒有人知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他們只知道,玉羅刹去了一趟大漠,失蹤了一個月,等到回來的時候,另一股勢力分崩離析。
最喜歡誇張的說書先生都不會這麼說,但這件事就發生了。
教眾對玉羅刹只剩下發自內心深處的敬畏。
當然,這些玉羅刹並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是眼前的莊嚴。
萬梅山莊。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塞北才開始冷,但是回來的時候,這裏卻下了第一場雪。
永遠不要低估塞北天氣的變化。
在於伯欣慰的眼神中,三人進入了萬梅山莊,當然,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是一起的,而玉羅刹則像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于伯給他找了一個房間讓他歇息。
葉孤城在西門吹雪的臥室中。
原本這裏只是西門吹雪一個人的臥室,但是當他們結婚之後,這裏便成了他們兩人的臥室。
什麼陳設都沒有換,因為這裏的床,這裏的桌子,這裏的椅子本來就是最好的。
唯一的改變就是放西門吹雪衣服的櫃子中多出了另一人的衣服。
說實話,按照他們兩的品味,就算是穿衣服穿錯了都不會有人發現。
總而言之,西門吹雪的臥室對葉孤城來說是個不錯的地方。
他在這裏,能體會到久違的安心。
西門吹雪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冊黃色的書。
他將其藏在袖子裏已經很久了。
葉孤城僅僅看了一眼,瞳孔便一陣緊縮。
“這是……”
“封神榜。”
西門吹雪替他回答了。
“石觀音死時找到的。”
葉孤城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搜了石觀音的身?]
[扒了她的衣服?]
與這些問題一起浮現在西門吹雪腦海中的,還有一個接著一個泛著酸味的泡泡。
西門吹雪的嘴角一勾。
說實話,他還挺得意的。
他知道,葉孤城會在意這種事情,證明也孤城重視他。
佔有欲,這是愛情的前提。
西門吹雪道:“並沒有。”
葉孤城:“什麼?”
西門吹雪道:“我沒有扒她的衣服。”
他道:“應該是石觀音練的功法有問題,當她死後,身上的血肉在幾息間灰飛煙滅,只剩下皚皚白骨。”
葉孤城道:“只有一副骨頭架子?”
西門吹雪點點頭。“封神榜,是從她衣服中掉出來的。”
葉孤城將自己的那本封神榜從袖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兩本一模一樣的黃色冊子都放在桌上。
但當他們的書頁觸碰到一起時,怪事卻發生了。
只見一陣金光閃過,兩本書消失不見,便成了更加厚的完整的一本書。
這大概是神跡吧?
葉孤城想。
雖然在這個不科學的武俠世界,出現非科學的玄幻力量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他腦海中忽然響起了提示音。
[封神榜2/7]
冰冷冷的電子音,顯然,西門吹雪找到的是真貨。
葉孤城忽然想到了,玉羅刹藏寶庫的奇異失竊事件,想來石觀音從大漠跑到西域,所要尋找的就是這封神榜。
他又想到了在大漠出現的神秘青銅機械獸,同公輸家的機關一脈相承,卻顯然不是石觀音的手必,那能夠使用機關術的人,是不是也是為了封神榜而來?
這東西集齊之後真的能封神嗎?那些人究竟是從哪里得到了封神榜,又是從哪里知道了封神榜的消息?
他忽然想到了傳說中商代的封神戰爭,或者說,第二次大劫。
當時沒有人想上薑子牙的封神榜,但是不得不說,正是封神榜上的人構成了所謂的天庭,中國古代的神話才從此有了明確的體系。
如果說封神榜是真的,那天庭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的腦中一時間有無數稀奇古怪的想法到處飛舞,而葉孤城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畢竟這些問題,簡直就是在探究世界的本源。
想想就頭疼。“那就不要想了。”冷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當然,這並非說西門吹雪對他說話冷,而是他本人的嗓音自帶冷冰冰特質。
進行了冰桶挑戰的冷冰冰。
但是這聲音分明就是從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傳來的。
葉孤城甚至都沒有回頭,他的頭只是稍微偏了偏,就擦過了西門吹雪的嘴唇。
不,並不是擦過,他停在了原地,兩人的嘴唇相接觸在一起,卻沒有更進一步。
他們離的太近了,很難說這次停留在表面的觸碰到底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為之。
冰冰的,涼涼的。
葉孤城想。
西門吹雪的嘴唇是冷的,冷卻柔軟,像是果凍。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唇瓣上所帶的塞北的風霜,外面的風很大,也很冷,這嘴唇說不定就是在外面被吹冷的。
他的注意力忽然全部集中在了西門吹雪的嘴唇上,並沒有接著往下思考的精力。
不過,思考本來就沒有什麼用處。
他想,自己的人生從來都不存在什麼預知未來,雖然他知道的比現實更多,但是未來,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就改變了。
既然這樣的話,想虛無縹緲的未來又有什麼用,還不如把握當下。
把握當下,及時行樂。
這樣想著,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被觸動了,他伸出自己的舌頭。
葉孤城決定把這場單純的碰碰變成接吻。
天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
只是,當他看見西門吹雪眼中的笑意時就不由自主這麼做了。
玉羅刹的表情很臭。
用個噁心點的比喻,彷彿吃了一坨屎。
但這不怪他。
如果一開門就看見自己曾經冰清玉潔的兒子被兒媳婦強吻,任何一個兒控臉色都會不好。
他甚至還挺痛心疾首地想到,傷風敗俗啊,傷風敗俗!
明明他自己就不是什麼好人。
西門吹雪的媽是誰他都不記得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挑剔兩個小輩的相處模式。
當然,他單方面認為所有問題都出在狐媚子兒媳婦身上。
葉孤城:???
玉羅刹突然咳嗽一聲。
聲音挺大的。
但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將他視為無物,等玉羅刹咳嗽到差不多真的快感冒了,兩人才分開。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應該敲門。”
玉羅刹如同任何一個炸毛的婆婆養抱怨道:“這是我兒子的房間,我進來為什麼要敲門?”
西門吹雪道:“如果你學不會,那就不要出現在這裏。”可以說是非常的冷酷無情了。
葉孤城:……
哎,瞬間覺得自己從武俠片場跑到了狗血八點檔。
心情微妙極了。
果然是玉羅刹的問題嗎?
只要他一出現,片場的氣氛就不對了。
無羅刹毫無感覺,事實上他認為這是葉孤城的問題,如果給他時間,他甚至能寫出一本《兒媳婦的一百個錯誤》之類的暢銷書籍。
當然,他上來並不是為了這事。
在深吸一口氣之後,他對西門吹雪葉孤城正經道:“你們聽說過一樣寶貝嗎?”
西門吹雪挑眉,大有你要說就快點說的意思。
玉羅刹道:“封神榜,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同時默默看了眼桌上的黃本子。
“你知道些什麼?”
西門吹雪很少見地接了玉羅刹的話,這樣和平的父子間對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們之間了。
簡直就是個奇跡。
玉羅刹道:“不是我,是石觀音那個女人。”
“她似乎斷定我手上有一個叫做封神榜的寶貝,而費盡心思到魔教內偷竊,已經將我綁著都是為了找到封神榜的下落。”
“但是天下寶物何其之多,我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種叫做封神榜的。”
玉羅刹道:“你們可是知道些什麼?”
從西門吹雪接他話的瞬間,玉羅刹就知道這兩小輩一定知道些什麼了。
不過就算是知道,告不告訴玉羅刹也挺值的思考的。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陷入了沉默。
怎麼說,平心而論,他們倒是不希望玉羅刹陷入這件事中,因為他手上也沒有封神榜,封神之戰似乎與他也沒有什麼關係。
但顯然,石觀音的想法和葉孤城差不多,他們都認為,只有破碎虛空向上的人才能擁有封神榜,而在陸小鳳傳奇世界,最有名年紀也最大的破碎虛空者就是玉羅刹了。
玉羅刹:喂!這是在說我老嗎?
他們並不確定這件事會不會再發生,比如說有人為了封神榜找上西方魔教,甚至幾個其他世界的破碎虛空者聯合,要玉羅刹的命。
你別說,看在他本人就是個搞事精的份上,這件事不是沒有發生的可能。
所以就算是為了玉羅刹的小命考慮,最好都知會他一聲。
反正,如果他一心想要查的話,也是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說嗎?]
[說吧。]
一個眼神,外加強烈到可以讓他們直接進行交流的心思,這就是全部的對話。
當然,在玉羅刹眼中,他的兒子和他的兒媳婦,有默契到讓他都不爽的地步。
好吧,他得承認,自己對葉孤城的一切不順眼都源於他奪走了自己的兒子。
他睚眥必報。
葉孤城道:“這就是封神榜。”
他指了指放在桌子黃色本子。
沒有什麼特色,就是一普通的不知道應該說是卷軸還是書的玩意兒。
但顯然它還有點上古遺風。
玉羅刹眯著眼睛想,起碼內頁不是紙,而是布帛。
商周時代,還沒有紙。
玉羅刹道:“你在開玩笑?”
他先看葉孤城然後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道:“我沒有開玩笑。”
玉羅刹將封神榜拿在手裏,說實話,他沒有發現這玩意兒有哪怕一丁點的過人之處。
葉孤城道:“這是一部分的封神榜,他被分成了七份,這是其中兩份。”
“你果然是在開玩笑。”
玉羅刹道:“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中間沒有拼接的痕跡。”
然而這回西門吹雪開口了,他道:“他沒有開玩笑。”
西門吹雪道:“當碎片放在一起時,他們會自動變得完整。”
玉羅刹在心中說,好吧,可愛的兒子為了兒媳婦都學會了信口開河,這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慘的老父親嗎?
但是面上他卻從善如流道:“好。”
“那麼,這東西有什麼用?”
玉羅刹道。
葉孤城道:“封神戰。”
這是封神榜存在的,唯一的目的。
李尋歡帶著搜集到了資料入了皇城。
他看上去儒雅,但肚子裏卻裝了滿肚子的貨水。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進入大漠的真正原因,並不是為了妙僧無花,而是為了莫名其妙在市面上流通的白色粉末。
未來他們或許會有更好的名字,有更多的種類,比如說鴉片、海洛因之類的,但是現在,小皇帝將他們統稱為毒品。
不用懷疑,這超越時代的名次是葉孤城提出來的,小皇帝覺得挺合適,所以就延用了下去。
李尋歡到了書房,只有皇帝的心腹才能進入這書房,而他的心腹不管管制怎麼樣,都有同小皇帝直接上密報的權利。
李尋歡覺得茲事體大,密報已經說不清楚。
他決定親自走一趟。
“怎麼樣?”
小皇帝道。
李尋歡道:“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
小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道:“好消息是什麼。”
李尋歡道:“石觀音在大漠之中確實有一片種植罌粟花的田地,而且她也掌握了提煉粉末的技術。”
小皇帝挑眉頭。
“但是,石觀音已經死了,花田也被毀了,她的弟子……”
李尋歡頓了一下道:“應該不會翻出什麼風浪。”
小皇帝道:“葉城主做的?”
一說到葉孤城的名字,他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中也帶了一絲歡欣雀躍的意味。
不僅僅是因為葉孤城是他用一生來粉的愛豆,還因為他是一個特別靠譜的人。
雖然高冷了一點但是葉孤城的三觀讓人喜歡。
總而言之,他是個不錯的好人。
李尋歡原來想說,這次妙僧無花也立了功勞,但是一個有眼色的臣子總要知道該說些什麼不該說些什麼,就比如說現在,他只要說小皇帝想要聽的就是了。
所以李尋歡溫順地點點頭道:“是。”
小皇帝換了一個坐姿,就像是被成功順毛的貓。
他道:“那壞消息是什麼?”
李尋歡道:“之前查的,流入江湖的毒品,看似是從大漠傳來的,和石觀音卻沒有關係。”
小皇帝坐直了身體,他的表情有點嚴肅了。
他道:“怎麼回事?”
李尋歡道:“提煉的手法不一樣。”
他是一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能在武功達成的同時考探花,有這樣的本事,證明他的腦子足夠聰明,過目不忘都是小事,只要他想要學習的事情,大部分都能成功。
李尋歡跟著江湖衙門的人收繳了一批在江湖上流傳的毒品,他記住了那玩意兒的樣子、味道,還有顏色。
不得不說,和大漠提純的還有挺大區別。
石觀音做的,是上等貨,而在江湖上流傳的,就有點粗製濫造的味道在裏面了。
效果也不同。
準確說來,石觀音的貨物勁兒更大,而現在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就像是沒有經過二次加工點版本。
李尋歡想,石觀音弄的那些,除了向不知名地方少量供貨之後,更多是為了控制手下的人,但是江湖上流傳的那些,好像就單純是為了掙錢,而且是掙快錢。
自古以來不乏有做這種生意的人,但是在現在的這位皇帝上臺之後,朝廷用了很大力氣禁毒,小皇帝向來是個有想法的人,他都想到了“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怎麼能容忍這些小問題來困擾他?
當然,這其中還有個問題。
在這次之前,江湖上從來沒有這麼大批量的毒品流傳過,罌粟膏在三年前還作為藥物用品在市場上進行交易,並沒有什麼人鬼迷心竅將其作為商品買賣,這絕對是第一次。
如果是個稍微昏聵點的皇帝,說不定就直接無視掉了,畢竟,這東西現在只是在江湖上流傳,還沒有進入平常百姓家,而皇帝、朝廷上的人,向來不關心江湖。
不過現在的小皇帝就是喜歡盯著江湖人呢?
危機尚在繈褓之中就被發現,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不是同一批嗎?”
小皇帝淡淡道:“那從大漠流出來這消息,也是假的?”
李尋歡不能確定,他只是道:“或許。”
龜茲國沒有毒品的痕跡,大漠中最大的兩勢力就是龜茲國與石林洞府,考慮到他並滅有找到第二個來源,那流出來的線路,很可能都是假的。
為什麼要偽造?
為了誤導。
為了讓有心之人相信,這都是石觀音的禍。
為了讓人不去探究這些貨物真正的發源地。
如果不是派出去的獵犬足夠敏銳,應該也發現不了吧?
但是,有誰的能力通天,甚至能夠為造假像?
小皇帝的眼神變得幽暗。
不管怎麼樣,那人在江湖上,一定很有影響力。
不管小皇帝怎麼焦頭爛額,也不管玉羅刹因為封神榜的事情糾結成了什麼樣,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在萬梅山莊休整一段時間後,又去白雲城了。
這大概就是兩人家離太遠的弊端了,而且以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身份,也不是可以像現在的新婚夫婦一樣,隨便找個地方,置辦一份新的產業,就地居住的。
他們有自己的莊園,自己的城池,怎麼可能住到外面去?
不過因為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結婚了,無論是他們哪人的住處,都能看見另一家的人在房子裏忙活,雖然葉孤城在萬梅山莊,如果他想要辦公,也是沒有問題的。
遠程操控啊!
但是!但是!
在船上,葉孤城想,有一件事是絕對不能在萬梅山莊做的!
他都等好久了!
還記得那晚上玉羅刹失蹤的消息打斷了什麼嗎?
想到這,他就一臉怨念,心中的不忿甚至能夠通過心音傳遞給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
哎,當做沒有聽見吧。
葉孤城一腔熱血,沒錯,玉羅刹突然失蹤的消息打斷了他推倒西門吹雪!這非常非常重要!
兩人雖然不是性冷淡,但也並不耽於情欲,對他們來說,身體負距離的交流並沒有在一起練劍來得更有感覺。
葉孤城想,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真因為練劍更讓人愉快而放棄正常的夫妻生活。
並不是為了什麼閨房樂趣,而是為了男人的尊嚴!他在床上躺平了一次,就要讓西門吹雪躺平一次!
他在船頭眺望,已經能看見白雲城的影子,雖然做迎風獨立狀,卻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西門吹雪:……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怎麼說呢,這時候他挺希望兩人之間能夠心音交流的副作用消失的。
畢竟,讓他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有點殘忍。
但是葉孤城不知道西門吹雪能聽見啊!
他以為自己正經的不得了。
小算盤打得很精妙,看在他們已經在白雲城成過親的份上,房間應該恢復成了之前的樣子。
但是沒關係!
葉孤城的嘴角露出了一個非常微妙的笑容。
還好這時候他身邊沒有人,就算是西門吹雪都看不見葉孤城現在的笑容。
要不然他冷豔高貴的形象就再也繃不住了,畢竟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真正高冷的人會笑得這麼喪心病狂。
他偶爾會放縱一下,在無人的角落。
葉孤城相信西門吹雪所在的角度並不能看見他的表情。
但說實話,看不見他的表情並不代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啊!
只能聽見聲音反而更惹人聯想。
葉孤城略帶得意的聲音在西門吹雪腦中響起。
[反正,“那個”已經被我藏起來了]
西門吹雪:???
哪個?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西門吹雪特別想知道,葉孤城究竟藏了什麼。
[一定要讓西門試試,嘿嘿嘿]
西門吹雪:……
可以說是非常讓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