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09章
第109章

  李尋歡其實並不喜歡下雪天。

  因為雪天很寒冷,而且並不利於趕路。

  他坐在寬敞而溫暖的馬車中,面前甚至有一壺溫熱的酒,馬車將他與風雪隔絕,只有在掀開窗簾時才會感受到些微的涼意。

  但是這涼意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就好比文人雅士在冬日賞雪,關外的風雪無法威脅到一個身負厚重內力的人。

  更何況,他還很健康。

  健康,對一個酒鬼來說,是很珍貴的辭彙。

  想到這裏,李尋歡歎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一小壺酒,心中頗有些哭笑不得的無奈。

  對了,他已經不能算是一個酒鬼了,因為在皇帝面前,任何一個官員都不能喝得醉醺醺的,而在宦海浮沉多年得到的經驗也告訴他,給你自己的政敵送上把柄,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李尋歡,男,人到中年,依舊是皇帝手下的紅人。

  他拉開了窗簾,任由飛雪進馬車,鐵傳甲彷彿在腦袋後面長了眼睛,立刻回頭,非常不贊同地喊了一聲:“老爺。”

  李尋歡報以微笑道:“無事,只不過是悶在馬車中太久,需要透透氣罷了。”

  他又對鐵傳甲道:“等入了關,就找地方歇息歇息吧。”

  鐵傳甲道:“老爺想在哪兒下榻?”

  李尋歡道:“就在龍門客棧好了。”

  龍門客棧,悅來客棧,好像江湖人無論去哪里都會遇上這兩家客棧,現在更奇怪,竟然連塞北都有了。

  鐵傳甲道:“龍門客棧?老爺你要去那兒?”

  他有些擔憂,又道:“老爺你要知道,龍門客棧的掌櫃老闆娘還好,如果是遇見不長眼的江湖人,或許不會很客氣。”

  李尋歡笑道:“我也是江湖人,你這麼一說,好像連我都被包括進去了。”

  鐵傳甲濃密鬍子下的嘴巴一抖動道:“這不一樣。”

  他想來想去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在臉上帶有憤憤不平的表情。

  李尋歡有意逗他道:“確實不一樣,在那些人眼中我不過是朝廷的走狗,江湖的敗類。”

  聽見這句話,鐵傳甲的眼睛都要紅了。

  李尋歡逗他還挺樂,剛想說什麼,眼睛卻一尖,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看見了一個黑點,連忙對鐵傳甲道:“前面,是不是有一個人?”

  鐵傳甲眯眼看了道:“是。”

  李尋歡道:“追上他,然後停車。”

  駿馬在雪地裏飛奔,留下一排馬蹄子印以及兩道車輪深深的壓痕。

  馬車行駛的速度總是比人走的速度要快一些,更不要說那前方的青年根本沒有用輕功在雪地裏狂奔,只是一步又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行走,李尋歡遠遠看著,甚至以為他在散步,塞北的雪地,就是他的後花園。

  馬不再奔跑,他們在慢慢走,與青年並駕齊驅。

  李尋歡透過簾子看見阿飛的半張臉,心中微驚。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在這些年中好看的李尋歡都見過不少,但在雪地中行走的這青年,無疑是這些人中容貌頂尖的,光是看他的半張臉就感受到了刀鋒般凜冽的銳氣,不知道是因為他練劍,還是因為他的俊美太過霸道。

  李尋歡想,如果在凡塵中,這種美定然是頂尖的,只要這少年再長大一點,或者說再會說話一點,無論多少歲的女人都會愛上他。

  他見過的男人中,竟然只有葉孤城的美比眼下的青年更加霸道。

  李尋歡在腦海中胡思亂想一陣,面上卻帶著和藹的笑容,他對阿飛道:“天寒地凍,小兄弟要不上上來喝一杯酒暖暖身子。”

  阿飛沒有回頭,就好像沒有聽見李尋歡的話。

  看見自家老爺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鐵傳甲先怒了,像他這樣身軀如小山般的大漢,脾氣總不怎麼樣,所以他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對阿飛道:“我們家老爺在於你說話。”

  阿飛終於有了變化,他抬頭冷冷看鐵傳甲一眼道:“我聽見了,你聲音小一點。”

  聽見這句話,李尋歡心中對青年有了初步認識,這一定是個很有脾氣的年輕人。

  李尋歡又道:“所以小兄弟,要上來暖和一下嗎?”

  阿飛看著李尋歡道:“你剛才問我,我沒有回答,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李尋歡道:“這是什麼意思?”

  阿飛道:“這證明我已經拒絕你,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李尋歡錯愕道:“什麼?”

  阿飛道:“看你的模樣,應該是兵器譜上排名第三的小李飛刀,怎麼會連這都不知道。”

  李尋歡道:“你知道我?”

  阿飛道:“不只是你,兵器譜上的每一個人,我都知道。”

  說著又接著往前走。

  李尋歡好像忽然有了聊天的興致,他道:“你怎麼認出我的?”

  並不是李尋歡過分自信,一般情況下,認識他的人認識的都不是他這張臉,而使他的刀,如果小李飛刀沒有出鞘,誰知道他是誰?

  對於武者來說,武器比人的臉更有辨識度。

  阿飛道:“因為我看過兵器譜。”

  他又道:“兵器譜上,有每個人的畫像。”

  他終於給了李尋歡一個眼神,但這眼神卻代表著嫌棄,似乎沒有想到,堂堂小李飛刀竟然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但李尋歡卻愣了,他怎麼不知道,兵器譜上有人的畫像?

  他開口,還想說什麼,卻提前被阿飛打斷了。

  阿飛道:“你難不成還要請我喝酒?”

  李尋歡想想道:“是。”

  阿飛道:“我不喝酒。”

  李尋歡道:“不喝酒?”

  他很難以置信,這年頭竟然還有不喝酒的江湖人?

  葉孤城不喝酒不算,他甚至都沒有辦法與江湖人這個名頭掛鈎。

  阿飛道:“沒錯,因為喝酒,會讓我的劍變鈍。”

  他看向李尋歡,單純好奇道:“如果你很喜歡喝酒,用兩根手指捏住飛刀的時候,手會不會顫抖?”

  李尋歡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阿飛道:“你現在還年輕,如果想要多穩住飛刀幾年,應該早早把酒戒了才對。”

  說完,又扭過頭去,不看李尋歡。

  阿飛的眼中彷彿只有皚皚的白雪,與通向前方的道路。

  李尋歡不得不說,他這些年遇見了無數奇人怪事,但這青年卻是他遇見的人中,頂頂奇怪的一個。

  他並非牛皮糖,雖然對神秘的青年十分好奇,但對方既然不理他,就將馬車的簾子合上,讓鐵傳甲加快速度趕車,向龍門客棧去了。

  龍門客棧是一個很大的連鎖客棧,第一家在哪里開已經不可考,等江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像哪里都有這家客棧,數量比悅來客棧還要多一些。

  就像是塞北,也就是十多年前,鎖龍陣現世之後,這裏的旅遊業就一下子發展起來。

  不,說是旅遊業還不太妥當,畢竟這年頭的人還沒有這觀念,只不過越來越多的俠客,特別是劍客都從關內來到關外,他們有的是想要挑戰一下鎖龍陣,試圖一睹葉城主真顏,有的不過是來打卡紀念罷了。

  不過,如果是為了看葉孤城,那就更不應該來塞北了。

  李尋歡都想為那些沒頭蒼蠅似的江湖小俠歎口氣,消息靈通一點的人都知道,葉孤城,根本不在塞北。

  要不然,他這次前來塞北出公差,不總要上門看看自己的老友?

  馬車在龍門客棧門口停了下來。

  店小二立刻面上堆滿笑容地迎出來,只要是在客棧裏做營生的,都長了一雙慧眼,來的人騎什麼馬,坐什麼馬車,身上穿戴的是什麼衣服,什麼武器,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人究竟是住天字型大小房間還是地字型大小房間的。

  就比如眼前這位爺,馬車雖然其貌不揚,但無論是前面的馬,還是車輪子,都是上等貨,也只有家底殷實的人,才會在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地方下功夫。

  如同店小二所想的那樣,從馬車上下來的並不是不修邊幅的江湖人,而是一翩翩公子,雖然這翩翩公子的年紀並不是很輕,卻無損他儒雅的氣度。

  店小二的笑容變得更加真心實意了一些,他道:“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

  李尋歡道:“先吃飯,後住店。”

  他帶有鼓勵性質地摸摸已經奔波幾日的駿馬道:“給他準備些上好的豆子草料與雞蛋。”

  店小二道:“得嘞,客官您請坐。”

  李尋歡進店,他發現,客棧中的人並不是很少,又或者說,人還挺多,一樓大堂一半以上的桌子都有人在座,即使有的桌子邊上只有一半人。

  有些人的面容,他雖然不是很熟悉,但卻知道那些人是誰,李尋歡冷眼瞧著,也不遮掩,只不過找了一張乾淨桌子坐了下來。

  諸葛雷一個人坐著,神經兮兮的,他以一雙小眼睛看向周圍所有人,好像怕有人害他。

  這種心態叫做被害妄想。

  鐵傳甲也從門口進來了,他已經安頓好了兩匹好馬,進入大堂先以眼掃視一圈,才在李尋歡身邊坐了下來。

  鐵傳甲以只有他同李尋歡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那人絕對有問題。”

  他說的那個他,自然是連自己表情都無法掩飾的諸葛雷。

  李尋歡要了一壺熱茶,卻幫鐵傳甲要了一大大碗公的酒道:“不用管別人,他並不是朝廷欽犯。”

  他笑道:“如果是犯人,誰敢跑到塞北?”

  鐵傳甲道:“這倒是,畢竟全天下人都知道,葉城主雖然稱不上是嫉惡如仇,但是在他地盤上,那些惡人都是要被送官的。”

  對江湖人來說,這等癖好聞所未聞,但在所有抱著僥倖心理逃到塞北的犯人發現自己都被關入牢中後,也沒有人敢來挑戰葉城主的權威。

  李尋歡道:“我看他的模樣,倒像是身上帶寶物的。”

  鐵傳甲也好奇了,他道:“何以見得?”

  李尋歡無奈笑笑道:“就憑藉他的眼神。”

  他道:“他與我這些年看過的自以為身懷重寶的人一模一樣。”

  李尋歡的任務很雜,身為朝廷官員,他一年中有超過六個月都在四處遊蕩,剩下六個月出去正月的休息,像任何一個被皇上看重的紅人一樣位於黨派爭端的中心。

  四處遊蕩的六個月,他什麼都做,可能是幫皇帝查案子,有可能是幫他平息江湖幫派的亂子,但大概是幾年前開始,他多出了一個沒有期限的長期任務,那就是尋找九大寶藏。

  誰也不知道那九大寶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應該說,傳說一直都存在,甚至可以追述到隋唐以前。

  西晉史學家陳壽在完成六十五卷的三國志之後留下了一章圖紙,據說是曹操用盡一輩子時間在尋找的藏寶圖,被作為圖紙附在三國志的附錄上。

  看在三國志是一部正兒八經的史學巨著份上,他留下來的附錄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奈何後來真有人按照地圖找了那神秘的九大寶藏,卻沒有下落。

  原因很簡單,雖然知道是九大寶藏,但因為三國志附的圖畫就不完整,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九大寶藏到底是什麼,目前為止公諸於世的只有“一道兩劍二佛”,分別是博山爐,龍淵劍,魚腸劍,達摩經書以及佛指舍利,剩下的四種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所謂能夠顛覆天下的九大寶藏,應該只是個傳說吧?

  但這些年,或許是一批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經書被從人牆面中找出來,竟然拼出了一張還算完整的藏寶圖,又說那天藏寶圖現世之時,天邊出現五色祥雲,又有金龍在雲間穿梭,不要說是江湖人,就算是朝廷都為之轟動。

  想到這裏,李尋歡不由歎一口氣,他原本最相信的一句話就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那圖紙從房屋中重見天日之時,他自己就在江南,天上的雲朵翻湧紫氣升騰都是肉眼可見的,如此就算是想不相信都很難。

  原本以為僅僅是江湖人的盛宴,誰知道在明面上對這些玩意兒不太感興趣的小皇帝竟然在朝廷上公然宣佈自己被真龍托夢,說要將寶藏集齊可以得到幾百年國運,不知是太義正言辭還是別的什麼,竟然將那些個上了年紀的朝臣哄得一愣一愣的。

  小皇帝手段可好,前幾年明明能用的人還只有李尋歡一個,這些年也不知道是被菩薩點化了還是別的什麼,竟然突然開竅起來,讓那些背地裏與江湖聯絡過多的打成流水席似的換了一遍,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紀的純臣,對江湖人不屑一顧的那種。

  小皇帝一言不發,只是如同敦煌壁畫上的飛仙,一臉歲月靜好的神秘微笑,反手就給李尋歡佈置了任務。

  他對那九大寶藏很有興趣,據說可以延年益壽啊,就只能麻煩李卿在閒暇之餘出去找找了。

  李尋歡當然只能說是,但是在跪下來行禮的時候卻總覺得自己變成了徐福,自己面前的小皇帝成了秦始皇。

  每一個想要延年益壽的皇帝都沒有好結果。

  更何況……

  他狐疑極了,明明過了十多年他自己都漲了不少白髮,但是面前的小皇帝還是神采奕奕的青年人模樣,需要什麼延年益壽?

  魚腸劍在藏劍山莊,達摩經書在少林寺,佛指舍利還在法門寺供著,且別說是藏劍山莊是天下第一山莊,無論是少林寺的武僧還是法門寺的佛陀都不是說了玩的,這九大寶藏真能找到?

  小皇帝又露出了歲月靜好的笑容。

  回想到這裏,李尋歡只想歎口氣,他看向眼前已經不冒熱氣的茶水,更加覺得自己心裏很苦,比放了一天一夜的茶葉沫子還要苦。

  他抬頭,發現鐵傳甲還用一雙大如銅鈴的眼睛盯著他看,就差在臉上寫“好奇”二字。

  鐵傳甲道:“老爺可說說,他帶的是哪一種寶藏?”

  他們倆的聲音很小,但奈何自從諸葛雷得到了金絲甲後就輾轉反側,徹夜不眠,天天擔心自己的寶貝丟了,神經變得無比脆弱,“寶藏”二字更是一聽就炸,別人叫他諸葛雷他聽不見,但是聽見別人說了“寶藏”,就算是人在十米之外都是能聽見的。

  從這方面來看,人的感官是可以進化的。

  諸葛雷雖然很緊張,但是武功卻很好,他原本看這店鋪中並沒有什麼人功夫比他更好,緊張感更多是用來戒備外面不知什麼時候殺過來的敵人。

  但聽見“寶藏”二字,他就不得不將一點注意力分到李尋歡的身上,一眼看過去有點懷疑,第二眼看過去,那就駭得直接站了起來,甚至撞倒了木條凳。

  “哐當——”

  大廳原本還算安靜,就算是說話聲也沒有動靜太大,但是他這一站起來,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他們都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事情,以不滿的眼神看向諸葛雷,好像在說“你在做什麼”。

  但諸葛雷卻並不在乎,他伸手很不禮貌地指向李尋歡,但是手指卻抖個不停,就算是中風的老人都比他的手端得更平穩。

  諸葛雷道:“你你你你你……你是李尋歡?”

  李尋歡擺出了一張很無奈的臉,因為他已經意識到了之後的麻煩,他雖然武功高強,但在江湖上卻名聲狼藉,比起惡人的名聲狼藉還要名聲狼藉一點。

  被認出來,這可真糟糕。

  李尋歡道:“你認錯人了。”

  他還有些息事寧人的打算,用很誠懇的表情道:“雖然我與李尋歡長得很像,但我卻不是李尋歡。”

  鐵傳甲聽見他們家老爺這麼說,在暗處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怎麼來形容他複雜而微妙的心情,如果說一開始見到李尋歡為了省事否認自己姓名時,他還是很不高興的,那現在剩下的也僅僅只有無奈而已。

  對李尋歡來說,被認出來,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果然,諸葛雷並不吃這一套,他道:“不可能,我知道你是李尋歡。”

  他中氣十足道:“我以前見過你,你瞞不過我的眼睛。”

  他的表情又是一變道:“朝廷的狗,你是為了寶藏來的?”

  客棧中忽然變得很安靜,灌入人耳中的只有呼呼的風聲,風打在客棧的門板上,讓年老失修的木頭嘎吱嘎吱直想。

  每個人的呼吸聲都很清淺,他們害怕自己的聲音一大了,就會蓋過李尋歡回答的聲音。

  李尋歡道:“我只是一個旅人罷了,對寶藏沒有興趣。”

  誰知道聽見他這句話,諸葛雷的表情更激動,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一個未曾謀面的人,而是一個殺了他老父親的惡鬼。

  諸葛雷道:“你撒謊!”

  他道:“你一定是為了寶藏來的,你以為江湖上還有人不知道,你在太湖試圖搶奪龍泉寶劍的事?”

  李尋歡只能道:“但誰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龍泉寶劍,只是一把贗品。”

  龍泉寶劍,說的就是九大寶藏之一的龍淵。

  諸葛雷暴跳如雷道:“你竟然還敢承認!你分明就是搶了!”

  李尋歡的眉眼依舊溫和,他道:“搶了,便是搶了,那時候爭奪龍淵劍的何止我一人,大半個江湖都聚集在了太湖。”

  但是最後真正將贗品拿在手上,並且在斷定其為傢伙而折斷的,自然是葉孤城。

  世上有無數人想要聚齊九大寶藏,卻沒有一個人比他更有實力。

  所以諸葛雷可以對李尋歡大喊大叫,但卻不會敢說葉孤城一個字的不是。

  諸葛雷道:“就算是搶,那也不一樣!”

  他梗著脖子道:“這是我們江湖人的事,而你,竟然在為了朝廷搶它!”

  對任何一個江湖人來說這都是不能容忍的。

  如果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時間,或者說換一個人,此時都會對李尋歡喝罵,朝廷的狗,本來就是很難聽的稱呼。

  只不過自從上一次,有人想要他命,卻被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提前送下地獄後,就沒有人敢對李尋歡這麼做。

  李尋歡掃視周圍一遍,發現所有人都很冷漠,當他視線掃過的時候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低頭,就當沒有看見他,就當李尋歡這個人不存在。

  他看見這情景,心下大慰,心道真不愧是葉城主的地盤,就算是過客,都這麼講禮貌。

  他看向在場人中唯一暴跳如雷的諸葛雷道:“如果我是你,就會安靜一些。”

  他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如果常人說這句話定然會有殺氣,但是他沒有。

  李尋歡又道:“你不就是擔心我搶你的寶藏?我不會的。”

  他道:“現在認為自己手上有九大寶藏的人實在是太多,但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找到真正的至寶。”

  他說完這句話,竟然從暗處傳來了竊笑聲,笑聲雖然分不清來自哪個方向,又或者東南西北都有,卻讓在客棧中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諸葛雷的臉漲得通紅,正向著豬肝紫不斷轉化,他很想辯解自己手上的一定是真的九大寶藏,但為了安全卻又說不出這話來。

  李尋歡又道:“你就算是對我的人品不是很放心,也因為相信葉城主的力量。”

  他道:“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敢在葉城主的地盤上殺人奪寶?”

  葉城主,這三個字好像蘊含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就連店小二與掌櫃都露出了某種崇敬的神色。

  掌櫃道:“沒錯,這裏還沒有出白雲城的範圍,無論是誰來這裏,都不能殺人奪寶。”

  他不會武功,但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中卻閃過了自信的光芒,者自行源自哪里?自然是在鎖龍陣之中的白雲城。

  諸葛雷只能坐下,又以恨恨的眼神盯著李尋歡看。

  如果是平時他絕對不會有著膽子,因為諸葛雷並不是一個武功很好膽子很大的人,小李探花的飛刀,在江湖上找十個人出來,十個人都是害怕的,如果不是因為飛刀的恐懼,以他們對朝廷走狗的厭惡,李尋歡怎麼會活到現在。

  他活到現在的資本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飛刀!

  李尋歡當然能感受到諸葛雷如影隨形的視線,所以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地無奈,他想,明明是對方覺得自己要奪寶,急急忙忙指出自己的身份,為什麼現在被仇視的竟然是自己?

  不過江湖上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他被仇視,好像並不需要理由。

  此時,在場的寧靜還未破,從門外竟然先傳來一陣女子輕淺的笑聲。

  這笑聲雖然輕,卻很有穿透力,讓在場的每個男人精神都為之一怔,除了李尋歡還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喝茶,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眼中炯炯有神,好像在等待仙女駕臨。

  李尋歡先看見的是幾根手指,蔥白的,看上去纖長而柔嫩,在他見過的女子中算是很好看的。

  說是很好看,而不是最好看,自然是因為有不少人的手都比他現在見過的手漂亮。

  他為了確立信仰對自己道,沒錯,詩音的手就要比她好看許多!

  好男人要相信只有自己老婆是最美的。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定力,只不過是看見了手,他就聽見有幾個男人都咕咚咕咚地咽口水,放眼看出,整座客棧中竟然只有他、鐵傳甲、店小二與掌櫃的眼皮子沒有抬一下。

  他們見怪不怪。

  其他男人簡直像是沒見過美人,別說是鎮定,恐怕這時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了,唯一神色有動搖的就是諸葛雷,恐怕他還記得自己身上有珍寶,不敢完全沉浸在美人編織出來的夢境中。

  但他的掙扎也是相對的,當林仙兒將整張臉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後,他也立馬沉浸在了溫柔鄉中。

  林仙兒嬌聲道:“這裏只要是不是喊打喊殺,就不會有白雲城的人來?”

  掌櫃敏銳地聞到了她身上的脂粉氣,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但是面上還是笑盈盈道:“確實如此。”

  林仙兒似乎有些不滿,竟然有男人沒有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就算是一個年老白胖的男人也不行。

  但還好,她今天的目標並不是這男人,而是已經神魂顛倒的諸葛雷。

  林仙兒道:“我聽說諸葛先生得到了一樣寶物。”

  諸葛雷這是哪里想到他甚至原因用生命去捍衛他的寶藏,立刻點頭道:“是。”

  林仙兒眉頭一皺,那憂鬱的樣子恨不得讓在場男人一個箭步上來抹平她頭上的褶皺,她道:“我聽說,諸葛先生得到的,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金絲甲。”

  李尋歡聽著,搖搖頭,九大寶藏之一的鎧甲是龍鱗甲,雖然金絲甲已經足夠珍貴,但也比不上龍鱗甲。

  更何況,那玩意兒不早已被人收入囊中?

  沒有人比他的消息更加靈通了。

  諸葛雷彷彿被攝取了三魂六魄,林仙兒說一句,他就應一句,還是不停點頭道:“是。”

  他甚至還很上道地加上了一句:“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林仙兒道:“我最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偷看我。”

  男人的心思無非有兩個,諸葛雷先道:“那一定是姑娘你花容月貌,讓人不由自主心神搖曳,想要多見見你罷了。”

  他道:“多看你一眼,我就能多活一年。”

  林仙兒笑了,她道:“何必叫什麼姑娘,我名林仙兒。”

  諸葛雷大震道:“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兒,真是名副其實,名副其實啊。”

  李尋歡眉頭一皺,他的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尷尬,但鐵傳甲看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家老爺已經快要聽不下去了。

  果然這種沒頭腦的商業互吹還是很尷尬的吧?

  果然林仙兒又道:“那眼光,我看著卻不同您這樣純善,是有壞心的。”

  她眼角甚至有淚光隱隱閃現,林仙兒道:“我擔心,他要我死。”

  李尋歡眼睛一閉,非常痛苦。

  他聽不下去了。

  諸葛雷當時就想道我有金絲甲可以保人性命,不若我脫下來給你算了?

  但他話還沒有出口,就聽見了無比清晰的一聲:“阿嚏——”

  林仙兒的表情忽然有點扭曲,但在人看過來之前她已經將扭曲的表情給調整好了,又準確地定位在柔情似水上。

  但是那剛才打噴嚏的人卻沒有想放過她,竟然有“阿嚏”“阿嚏”連打幾聲,然後在林仙兒幾乎要崩表情時又來一句:“你為什麼要站在門口,你知不知道堵了別人的路。”

  少年的聲音原本清冷,但因為不斷打噴嚏竟然多了些可愛的鼻音。

  李尋歡聽著,竟然情不自禁露出了一個微笑,因為聽這聲音,他已經能猜到來的人究竟是誰。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人。

  林仙兒嘴角僵硬,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回頭,用柔柔的聲音道:“這位大俠……”

  大俠道:“你還進不進去。”

  也是非常地冷酷無情了。

  林仙兒:“……”

  哎嘿,好氣啊!

  但她的定力卻很不錯,明明已經很氣了,卻不在面上顯露出來,反而露出了被欺負的委屈表情柔柔弱弱道:“是我的不是,這就進去。”

  理所當然,美人一皺眉,自然引起眾怒,她還沒說什麼,在客棧內的男性就對還沒有露出臉的阿飛群起而攻之。

  他們道:“你做了什麼!”

  阿飛的臉終於露了出來,雖然他還在不斷地打噴嚏,但卻無損于那張臉的年輕與英俊,這張臉會讓女性喜歡,但對同他相一樣別的人,只能激起無盡的憤恨。

  阿飛道:“阿嚏——我什麼都沒有做。”

  他順嘴對林仙兒道:“你最好別用香粉,很難聞,讓我很想打噴嚏。”

  林仙兒幾乎不能忍了!

  但她只能道:“對不住了少俠,我下次一定不用香粉。”

  阿飛聽不出女人話中藏針,但卻能感受到在場男性對他的憤怒,但這對阿飛來說並不算什麼,被一群人憤怒地盯著,對他來說還不如被一群熊,一群狼憤怒地盯著。

  阿飛就在眾人的怒視之中走到空無一人的桌子旁,拉開凳子做下來道:“掌櫃,給我上一碗熱水。”

  然後就掏出來幾個銅板。

  阿飛有錢,雖然錢不多,但也足夠他在客棧中休息一天,喝上一碗熱水,葉孤城雖然任由他出來闖江湖,但並不會真的讓小狼崽子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阿飛想得很開,比起欠不知名人的人情,還是欠葉孤城的人情讓他更加安心點。

  掌櫃道:“好嘞!”

  他笑眯眯的,似乎已經看見了接下來的好戲,對店小二道:“給這位大俠上一碗熱水。”

  水滾燙,被放在阿飛面前的桌子上,他就在所有人無聲的凝視之中喝了一大口。

  李尋歡想,這青年真是一個奇人,在這麼多人憤怒的眼神中竟然還能氣定神閑地喝茶。

  然而,即便阿飛坐得住,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在場的男人幾乎一打照面就成了林仙兒的擁躉,當看見一個美人欲哭無淚地站在角落,他們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有人立刻道:“小子,還不向林姑娘道歉?”

  阿飛沒有說話。

  李尋歡想到了對方的理論,他一定是聽見了這人在叫他,但他已經拒絕了,所以乾脆不說話。

  李尋歡幾乎要笑出聲來,當時不覺得,但是看他這樣對待別人卻是一件很解氣的事情。

  那人或許是看阿飛不爽,又被林仙兒衝昏了頭腦,看他不出話,竟然忘記了這是在白雲城的地盤上,想要動手。

  掄起大刀,朝阿飛的頭上砍去。

  阿飛坐得穩穩的,水在桌子上,人卻已經到了另一邊,他的手搭在了破鐵條劍上,表情很冷。

  他道:“你要殺我?”

  他的聲音很冷靜,但是聽話中的內容,卻似乎很迷茫。

  阿飛道:“你為什麼要殺我。”

  掌櫃道:“這裏不能打打殺殺。”

  他的話彷彿成了背景音,無論是動手的還是沒有動手的都不曾能聽見,男人有點慫,但一想到林仙兒在這裏,有美女看著他,他就覺得自己不能後退,不能屈服。

  所以,他強硬道:“你讓林仙兒姑娘傷心了,你說我什麼要殺你。”

  阿飛道:“既如此,我也不得不殺你了。”

  說著就拔出了身後的長劍。

  李尋歡看兩人之間竟然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終於出生道:“依我看,兩位還是靜一靜。”

  阿飛和那動手的男人都看向他。

  李尋歡又道:“如果在這裏死了,按照白雲城的規矩,動手沒有道理的那人是要送官的。”

  他意味深長道:“官家最恨那些無辜殺人之輩,這被他知道了,可是要上斷頭臺的。”

  在這裏說話的如果不是李尋歡而是別人,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但偏偏阻止兩人的是朝廷命官,所以男人原本就慫了一般的熊心豹子膽這回可全慫了。

  他放狠話道:“算你走運。”

  阿飛:?

  他大概只覺得莫名其妙。

  李尋歡帶著他的一壺茶主動走到阿飛身邊,阿飛看他一眼,也沒有驅趕。

  阿飛道:“我只喝水。”

  李尋歡道:“茶,喝嗎?”

  阿飛道:“可以。”

  但他又搖搖頭道:“我不喝別人請的茶水。”

  李尋歡道:“這又是為何。”

  阿飛道:“因為我不欠人人情。”

  李尋歡道:“那你可以喝了,因為我有問題要問你。”

  他微笑道:“一個問題換一壺茶,這並不叫欠人情。”

  阿飛不說話,但看他模樣,分明已經接受了李尋歡的說辭,他道:“你想問什麼。”

  李尋歡好奇道:“你看著她,感覺怎麼樣。”

  那個她指的是林仙兒。

  李尋歡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見過白雲城的人,那麼他大概不會如此淡定,掌櫃與店小二更不用說,能在這裏開店,還經常見到白雲城的仙女,想來就算來十個林仙兒都不會抬一下眼皮子。

  但是眼前的青年,為什麼沒有反應?

  阿飛道:“我為什麼要有反應?”

  很多人關注著他們這一桌,所以當阿飛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洗耳恭聽,他們也想知道這答案。

  李尋歡道:“你就不覺得她美?”

  阿飛道:“美?”

  他點點頭道:“或許。”

  或許?在場人都恨不得拎起他的耳朵咆哮,什麼叫做或許?!美得跟天仙似的好嗎?

  阿飛道:“但我覺得,她實在是不怎麼樣。”

  接著放出炸彈,阿飛道:“比她好看的,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有很多。”

  林仙兒撕碎了一塊手帕。

  李尋歡心中已經有猜測,他道:“你是說……”

  阿飛沒有說話,他嗅了嗅鼻子,就像一個小狼崽,當林仙兒離他很遠,脂粉味幾乎要散盡後,他的嗅覺又起到了作用。

  或者說不是嗅覺,只是因為太過熟悉而產生的類似於本能的感應罷了。

  阿飛道:“比他美很多的人就在這裏。”

  他指向天字型大小房間,對掌櫃道:“是吧?”

  掌櫃不說話了,他也不笑,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那個永遠空出來的房間,在昨天夜間迎來了一位貴客。

  白雲城主,葉孤城。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