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尋歡雖然在江湖上名聲不是很大,但武功卻不是很差,甚至可以說很好,位列江湖超一流高手之列,要不然百曉生也不會在兵器譜上給這一年輕小子排第三位。
然而,什麼有人會讓在兵器譜排第三的小李飛刀沒有還手之力?
他被人拎小雞似的從屋頂上拎了下來,甚至不能發出嗚咽之聲,嘴巴被捂住了,只留下一雙在黑夜中也顯得黑又亮的眼睛。
那人速度很快,甚至還把李尋歡掀開的瓦片給歸回了原位,帶著人一溜煙從屋頂上下來藏匿於附近的假山石之中,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落地時連塵土都沒有揚起。
庭院靜悄悄。
李尋歡十分安靜,身後人捂在他嘴上的手已經鬆開,而被拎著跑的後衣領也趨向平整,雖人落地,卻還沒有敢回頭。
光是眼前所能見到的景,就令李尋歡不敢輕舉妄動。
他很配合,因為他知道,剛才帶自己走的人,是友非敵。
一抹黑色的影子從主宅中躥了出來。
月色迷蒙,誰也看不清人臉,但李尋歡瞧著對方身形,分明就是張盟主!
他從房間裏躥出來是很有目的性的,哪里都不看就上房頂,彷彿已經意識到那裏有人似的,李尋歡看著,硬生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道自己動作很輕肯定不會被發現,卻不想對方早已發現了他的行蹤。
如此看來,剛才及時將自己帶走的那人,竟然是救了他一命。
假的張棟樑上了房頂看見沒有人,當時就愣住了,他似乎已經得到了萬全的情報,知道剛才有人在房頂上看他,猛地出來就是為了捉人,想不到竟然撲了一個空。
他不信邪似的在房梁上轉悠,試圖找到被掀起來的瓦片。
這已經成了江湖套路,一個人在房頂上偷窺,總是通過瓦片留下來的空當。
然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房頂上每一塊瓦片竟然都好好地躺在它自己的位置上,以這人的眼力,完全看不出哪一塊被移動的。
他想,不管是誰來,速度都應該不會快過他的探查,現在人也沒有,瓦片也沒有被掀開,莫不是他太多心了,剛才根本就沒有人來過?
雖然這麼想,但他心中還有些狐疑,下了房屋就掃視四周,好像在判斷什麼地方能夠藏人。
李尋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雖不曾見人,但他似乎已經感受到了,那假盟主對他的威脅。
但這時除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還能做什麼?只不過是再等等罷了。
如果那人剛才能發現他的蹤跡,現在他躲藏在離此人並不遠的假山水中,是不是也會被發現?
他心中惴惴不安,卻只能安靜地等待。
等等,要是他沒有忘記,自己身後應該還有個人?
短暫的震驚讓他忘記了身後人的存在,但在想起來之後,他又更加震驚。
有人在他身後,離得如此之近,但為什麼,他竟然沒有感覺?
李尋歡仔細感知,卻發現那人的氣息分明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
李尋歡心下大駭,竟然已經忘記眼前的危機,但好在假盟主也並沒有往自己這方向走,想來是沒有發現他和身後之人。
假盟主再度回到房間中,夜晚的庭院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寧靜。
李尋歡幾乎是在確定安全的瞬間就轉過頭去,他實在是很想知道,將自己救下來的人究竟是誰。
沒錯,他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大概是已經發現假盟主有動靜,乾脆就伸手救他罷了。
一雙並不是很黑其中卻有無數星辰的眼睛撞入李尋歡的視線中,幾乎是看見這雙眼睛的瞬間他就知道來人是誰,當時便驚道:“葉孤城!”
葉孤城道:“小李探花,別來無恙。”
他聲音淡淡的,卻能從中聽出一絲暖意,這是見到朋友特有的溫暖。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這兩人,卻好像已經成了朋友。
葉孤城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先離開,再做談論。”
李尋歡道了聲好,兩人便一起從危機四伏的盟主莊中離開。
此刻已夜深人靜,行走在街上只能看見緊閉的門窗,說要找一處酒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想來這等夜晚,還開著的只有那些煙花柳巷之地。
但葉孤城是自然不會去那種地方的,他身上貼著仙氣飄飄的標籤,真的為了同小李探花夜話進了花柳地,第一個心驚肉跳的絕對不是李尋歡或者葉孤城,而是樓子裏的姑娘。
所以,他七拐八拐,帶著李尋歡進了一間小院。
這小院子同盟主莊相距並不是很遠,但遠比李尋歡盤下的一方院子來得隱蔽,如果不是對這裏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絕對找不到鬧市中幽靜的小院。
夜雖深,但葉孤城的小院中還燈火通明,所有丫鬟小廝不見疲態,看見葉孤城回來了還神采奕奕地行了個禮,去準備葉孤城吩咐的小菜。
李尋歡是個好酒之人,想來今晚已經過得足夠驚心動魄,自然需要酒水來壓壓驚。
雖然葉孤城不喝酒,但在他的小院中,無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雖然李家是一門七進士的書香世家,但畢竟不是富可敵國,酒水上來之後,光是聞見味道,就覺得腹中的酒蟲都被勾出來了。
葉孤城大概不知道,小李探花雖然今日受驚頗多,但最大的驚嚇或者說驚喜都是他給的,且別說葉孤城的忽然出現,就算是小園子種的一眾陳設連同小廝婢女都如同話本小說中仙人的洞府。
李尋歡在心中默念幾遍子不語怪力亂神,才將一杯酒水下肚。
葉孤城看李尋歡似乎已經鎮定下來便道:“雖然小李探花武功高強,隨隨便便進入盟主莊試探也實在是太魯莽了些。”
李尋歡苦笑道:“教訓得是,但我卻不曾想到還有其他方法。”
他又道:“既然是朋友,又何必叫我小李探花,叫李尋歡便是,不然,未稱呼你為葉城主,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還記得,就連皇帝都稱呼眼前人為城主,若不是第一次兩人相見,葉孤城說自己的名字,他定然也是同小皇帝一眼稱呼其為葉城主才是。
但那就顯得太尊敬,太疏離了,朋友之間如果用尊稱,倒顯得關係很遠。
葉孤城道:“好,李尋歡。”
李尋歡道:“葉孤城,你,又為何會在這裏?”
葉孤城道:“自然是有事要做。”
李尋歡忽然想到小皇帝走之前囑咐自己如果有事可以求助於葉孤城,難不成當時對方已經想到了現在的局面?
他是定然不會認為李尋歡同自己一樣是小皇帝手下的人的,說句大不敬的,光是看氣度,葉孤城已經比小皇帝高出許多,這樣的人同皇帝在一起行動,那自然是為國為民,或者有自己的目的,但說是臣服,則絕對不可能。
李尋歡聽見葉孤城這麼說,也不多追問,他道:“那座山莊,葉城主可知道有什麼問題?”
葉孤城看他道:“你真想說的,應該是盟主有什麼問題吧。”
李尋歡道:“果然瞞不住你。”
葉孤城卻道:“我雖然知道那人交給你了什麼任務,但也得說一句,這任務已經遠遠超出了你的能力,牽扯人數之多,範圍之廣,根本不是你能想像的。”
李尋歡當時便知道葉孤城口中的那人是誰,便道:“臣子為君分憂,天經地義。”
葉孤城看他一眼笑道:“如此看來,倒也能猜到為什麼他會把任務交給你了。”
他想想,又說道:“這裏的張盟主,是假的。”
李尋歡道:“那真的,可是在你手上?”
葉孤城道:“沒錯。”
他又道:“那人雖然嘴巴嚴實,但一旦被撬開,說出些什麼都成為無所謂的事,所以我知道的,應該比你要多出許多。”
李尋歡苦笑道:“可惜我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葉孤城道:“什麼都不知道?”
李尋歡道:“除了有些官員遇害之外,我真的就是兩眼一摸黑。”
葉孤城道:“那你能找到這裏來,直覺真不錯。”
李尋歡除了苦笑還能幹什麼?
如果他的直覺真不錯,就不會差一點就被那假盟主給逮到了。
葉孤城心裏盤算著他們兩的目的差不多,互相幫助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李尋歡別的不說,既然是主角,那肯定就有兩把刷子,而且直覺定然也非常人可以比較的。
更何況,他現在在幫小皇帝辦事,那就是打工仔一樣的人物。
葉孤城和小皇帝的關係還算不錯。
葉孤城道:“張棟樑在我手中交代了不少事情,那些有關於義士聯盟的陰私不談,這偌大一個聯盟上面,除了盟主,還有別的人。”
李尋歡道:“別的人?”
葉孤城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師父是誰,但聽姓張的說,是一個武功高超的傳奇人物,而且已經消失許久,我說的可對。”
李尋歡點點頭毫不猶豫道:“是。”
葉孤城道:“這樣的人物一旦隱居,是很少有人能夠發現的,甚至可以說你們之間的關係,都是沒人知道的秘密。”
李尋歡聽著,不得不承認葉孤城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對,他師父的存在,甚至家裏人都不知道,要不然在得知李尋歡竟然會武功而且武功不弱時,他的老父與兄長才會那麼驚訝。
李家一門七進士,各個走的都是體弱的文人路線,忽然冒出來一個武功排上兵器譜前三的,想想就有問題啊。
但其他人都只道李尋歡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秘笈,又或者被高人點化,卻不知道高人究竟是誰。
在師父離開的這麼多年之後,那張盟主還真是第一個來找他的人。
李尋歡自認為很會看人,所以他也知道,像是張棟樑那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有本事到能夠知道他師父所在,還有什麼《長生訣》就算是他自己都聽都沒聽過。
李尋歡只聽說過《天魔策》,光名字就知道不是道家的功夫。
那現在問題就來了,且不談張盟主找他師父的原因,他怎麼知道自己與師父間的關係?
他腦筋一轉對葉孤城道:“你是說,是有人告訴他,我師父在哪里?”
葉孤城點頭道:“不是告訴他你師父在哪里,而是告訴他,找到你或許就能找到你師父。”
李尋歡道:“但我與師父的關係,就算是家人都不知道。”
葉孤城道:“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是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有人知道。”
他對李尋歡道:“你最後一次同師父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尋歡道:“六年前。”
葉孤城心想,那時候他自己正在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閉關,就算有個破碎虛空的高手在外面,都一定不知道。
葉孤城道:“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師父見過什麼人?”
李尋歡道:“自然不可能知道。”
他道:“師父只在要找我的時候才會出現,其他時候我甚至不知道師父在哪里。”
雖然這答案在意料之中,但葉孤城聽了還是想歎一口氣。
如此看來,兩人竟然是走到了死胡同裏。
李尋歡道:“難不成張盟主沒有交代他上面人的身份。”
葉孤城道:“問題就在這裏。”
李尋歡道:“怎麼?”
葉孤城道:“他知道他上面有一個人,那人也傳遞給了他很多很多的消息,但他卻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李尋歡愣住了,驚訝道:“那他怎麼會聽那人的話?”
葉孤城道:“如果一個人,在你一籌莫展的時候,總是會遞上正確的消息,幫你渡過難關,時間一長,就算想不聽那人的話,都不可能。”
一開始張棟樑還想過追查神秘人的身份,但可惜那人實在是藏得太嚴實,而且他自己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宇文化及的手下,武功尚且不及宇文化及,智謀也同樣,又怎麼能玩得過別人。
雖然結果難以置信,但堂堂義士聯盟盟主,真的是聽一個不知身份人話,活了近五年。
李尋歡喃喃道:“所以,現在的假盟主,應該就是背後人的屬下?”
葉孤城冷冷道:“或許就是他本人也說不定。”
李尋歡算是知道為什麼盟主莊少了主人卻沒有亂套,因為有人比盟主莊的主人還要瞭解這山莊。
李尋歡歎道:“這可如何是好。”
葉孤城道:“什麼。”
李尋歡道:“我這次進山莊,雖然沒有被抓到,但那人也一定有所察覺,接下來山莊的戒備定然會更加嚴密,想要再進去,恐怕不如現在這麼容易。”
葉孤城道:“找不到假盟主,你可以去找找別人。”
李尋歡又是為之一怔道:“找誰。”
葉孤城道:“義士聯盟這麼大的組織,如果只有盟主一人有決定,下面那麼多人定然不會人人信服。”
他又道:“所以,知道這神秘人存在的,定然不止盟主一個。”
這段時間內,李尋歡已經將義士聯盟的構成摸了個透,一聽見葉孤城的話,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李尋歡道:“你說的可是張盟主的左膀右臂,使一手好斧頭的陳忠?”
葉孤城道:“就是他。”
陳忠此人名聲不顯,起碼比起那些個在江湖上常常留名的大俠而言,他絕對不是什麼正義之士。
但為什麼能夠進入義士聯盟而且成為張盟主的左膀右臂,其中還有一段因緣。
他雖然並不是什麼正義之士,但與張盟主之間有非常套路的關係,那就是他是張盟主的救命恩人。
江湖上的大俠被救了命之後總是要有表示的,像小李探花那樣贈送家產的人並不算是少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值得推崇的舉動。
張盟主當時已經是義士聯盟的盟主了,入住盟主莊,然而雖然他在二十年之內一直可以住在盟主莊中,這莊子名義上卻不僅僅是他的財產,如果下一任的盟主不是他,那他是要拖家帶口出來,將莊子讓給下一任莊主的。
因為並非私人財產,如果讓給別人,那就是真的名不正言不順了。
陳忠救人似乎只是順手,他並沒有謀求張盟主的報償,奈何盟主大人一心想要幫助他,最後左思右想,乾脆幫在江湖中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引薦,雖然在世上並沒有名聲流傳,卻也破格進入了山莊中,為了江湖的正義而奮鬥。
聽上去就是一段佳話。
但這卻是明面上的話,如果真要追究,就會發現江湖上所說的佳話之中有許多不可相信的地方,至少,在葉孤城的瞭解中,情況完全不是那樣子。
天機閣的人別的不行,對這些江湖辛秘都心知肚明,說那陳忠根本就不是張棟樑的救命恩人,所擅長的也不是功夫,而是滿肚子鬼主意,看上去,人很陰沉,但實際上就是一“毒士”,義士聯盟的財富擴張,還有與官員之間的結黨,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要是葉孤城沒有記錯,此人早些年還是進士出生,也不知道為什麼淪落到江湖上,還幫張棟樑打下手。
這些事情早已被匯成紙張,遞給李尋歡,他看的過程中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竟然都僵硬成了一張牆壁。
李尋歡終於知道,自己不得不去攪的,是怎樣一趟渾水,一不小心,他的命就沒有了。
李尋歡看著,只道:“這應該不僅僅我一個人查案才對。”
那些禦史如果此時不發生,好像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葉孤城道:“但他無法打草驚蛇。”
這個他,說的自然就是小皇帝,葉孤城道:“他手下真正能用的人可沒有你想的這麼多,而在明面上有身份又武功高強的,更是只有你李尋歡一個。”
李尋歡聞言,又是苦笑,他今天苦笑的次數加起來,恐怕比之前一輩子苦笑的次數還多一些。
葉孤城道:“你之前幾日雖然在觀察張盟主,卻不知道這陳忠的用處,想來也不知道他人究竟在哪里。”
李尋歡道:“你莫非前幾日就已經知道我在做什麼?”
葉孤城笑道:“要不然,你以為那些有關張盟主的起居,以及盟主莊的地圖是從哪里來的。”
他道:“就算是天機閣,都沒有這麼完備的地圖。”
李尋歡道:“我之前便想那些暗探莫不是吃住就在張盟主的房梁上,要不然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晰,卻想不到,真正知道的竟然是你。”
如果此刻對李尋歡說是別人對他的行蹤一清二楚,他定然要起疑心,但因為是葉孤城,又知道他與小皇帝之間隱秘的聯繫,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他差點就要懷疑那些暗探了。
李尋歡笑道:“這麼說,你今天是專門來救我的?”
葉孤城悠然道:“不錯。”
李尋歡又道:“你早就知道,那張盟主會發現我的存在?”
葉孤城道:“我當然是不知道的。”
他又道:“但我卻知道那幕後之人的心思一定很隱秘,防備一定很深,所以你貿然前去,十有八九會被逮住。”
李尋歡道:“那你不提前告訴我。”
葉孤城道:“如果提前告訴你,你會這麼緊張?”
李尋歡心道,不會。
他原來已經覺得自己很警惕了,因為他早就知道,這件事背後牽扯很多,但他當時卻沒有想到,竟然會如此複雜,那扮演張盟主的假人武功也十分高強。
如果沒有走這一回,他定然會犯輕敵的大忌。
李尋歡道:“那陳忠,現在在哪里?”
他已經認同了葉孤城的說話,想來剩下的計畫應該不會太與假盟主相關,而是多看看身為毒士,肚子裏全是秘密的陳忠。
葉孤城道:“他自然也是在盟主莊裏。”
李尋歡福至心靈道:“他在為了張盟主的失蹤而遮掩?”
葉孤城道:“沒錯。”
李尋歡心中已經有了計畫,關於混進盟主莊綁架陳忠的計畫。
他似乎是一個更容易被觸碰到的突破點。
李尋歡道:“最後一個問題,不知方便不方便講。”
葉孤城道:“你說。”
李尋歡道:“你說你我的目的相似,不知你的目的是什麼?”
葉孤城道:“我的目的?”
李尋歡道:“是。”
他是個心思很縝密的人,雖然知道葉孤城是自己的朋友,並不會害自己,但只有知道對方的目的才能更加便利地合作,如果現在不說清楚到最後竟然發現兩人的方向相背,實在是非常傷感情的一件事。
畢竟,李尋歡現在做事並不是為了自己做事,他背後有皇帝。
是皇帝在讓他做事。
葉孤城道:“沒什麼方便不方便,我的目的非常簡單。”
李尋歡洗耳恭聽。
葉孤城道:“我只是要找到幕後人罷了。”
李尋歡心道,難不成兩人之間有過節?
葉孤城道:“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人是誰,但看樣子,卻有可能是我的一個熟人。”
他大費周章摻和進來,想來並不是只有與熟人敍舊這一個目的。
陳忠此人,名字取得不錯,但是長相卻不盡如人意。
三角眼,鷹鉤鼻,尖下巴,不說長得尖嘴猴腮,也絕對不是大俠應該有的長相。
光看臉就知道是宵小之徒,即使是考了科舉都會因為長相當不了官,更不要說是在要求成員都長得方面大耳器宇軒昂的義士聯盟。
長相可以說是第一阻力,但可惜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就算想要改變也無濟於事,總不見得天天頂著易容過活?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能夠成為張盟主的左膀右臂才證明了實力,他的聰明才智,就算是長相上的缺陷也無法遮掩。
又或者是,陰謀詭計?
陳忠一年大半的時間都吃住在盟主莊內,剩下一半時間則是天南海北地會客,幫義士聯盟處理事務,他在莊中甚至有自己一個小院,方便張盟主隨叫隨到與他商量計策。
張棟樑想著陳忠跟了他將近五年,就算是塊石頭心都要被焐熱了,什麼事情都不逼著他的軍師,哪怕有時候收到了情報可以同他上面神秘的幕後人有所交接,都帶著陳忠走。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幫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別人的一條狗,會反過來咬他的那種。
對於陳忠來說,這並不是什麼事,良禽擇木而棲,他願意跟著不知面目的人,自然是因為窺探到了他的勢力之大,智謀之高深,所以,當那人傳信讓他幫助遮掩張盟主失蹤的消息後,他便二話不說,把要出門的事宜給推掉了,留在盟主莊中幫他打下手。
起碼不能讓人發現,張棟樑已經不在的事情。
至於原因,陳忠也詢問過,因為他覺得,就算是張棟樑死了,也不過就是義士聯盟內部動盪,他比誰都清楚,這聯盟中也就聚集了一幫子烏合之眾,只要他陳忠不死,就算換十個盟主都沒什麼影響。
因為義士聯盟的大權,實際上落在他手裏。
但卻有人傳話道:“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為什麼不能打草驚蛇?
那人又道:“因為主子最近並不像驚動任何人,任何勢力。”
驚動什麼人,什麼勢力?他怎麼不知道江湖上有了這麼一夥能讓他主子都警惕不已的人?
但陳忠卻沒有說話,只是恭恭敬敬地將人送走了,隨後獨自一人窩在院子中,將那人說的話顛來倒去思忖無數遍。
又過了幾天,陳忠依舊在山莊中,托詞盟主在突破境界不常出現,有什麼事情都先報給他,等他看了之後再找盟主定奪。
下面的人聽見陳忠這話,都毫不懷疑,直接將一些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公文報到他頭上了,什麼百曉生兵器譜橫空出世,又什麼小李探花被追殺後神秘失蹤,都要他一一過目。
百曉生的兵器譜他看一眼也就過去了,明明江湖上資訊靈通第一批看見兵器譜的人都在議論那劍仙葉孤城究竟是誰,他卻沒有關注的念頭,反而是第三位的小李飛刀失蹤讓他眯起了眼睛。
這兵器譜如果說有兩點不能讓眾人信服,大概就是橫空出世的劍仙與在江湖上名頭不大的小李飛刀,劍仙卻不用說,這李尋歡的飛刀可以說是眾說紛紜。
有看過他飛刀的人說李尋歡的飛刀天下無雙,例無虛發,沒有人能夠躲得過去,但大部分人卻都沒有看過他的飛刀,故而對這年輕後生能夠排位這麼前十分不喜。
陳忠是不知道李尋歡的刀法究竟怎樣,但他卻知道,那位仁義無雙的盟主就是在與李尋歡杠上之後失蹤的。
現在,李尋歡竟然也失蹤了?
他眉頭一皺,似乎在揣測這件事背後的深意。
他甚至不知道,是張棟樑勝了,還是這小李飛刀勝了。
他主子也沒有發話,因為他們當時都覺得張棟樑絕無失敗的可能,畢竟他帶了很多人走,而李尋歡卻只有自己一個,他不過是朝廷上的小官,也不曾聽說在江湖上有交好的朋友,憑什麼能在追殺中活下來。
後來證明,他們都輕敵了。
雙雙失蹤,還有比這更加令人不安的辭彙嗎?
他陷入了沉思。
“嘎吱——”
門忽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陳忠當時便一驚,立刻回頭,進來的人與張棟樑有一模一樣的臉。
不僅是臉一模一樣,還有身形,以及走路的姿勢,就算是他,如果對方不主動開口,也認不出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他主子,莫非是早就準備好了人替換張棟樑?
假張盟主道:“你最近要小心些。”
陳忠道:“怎麼?”
假張盟主道:“昨天晚上,有人掀我頭頂上的瓦片。”
陳忠聞言大驚道:“人在哪里?”
假張盟主道:“當我過去的時候,沒有看見人。”
陳忠皺眉道:“沒有看見人?你會不會是太敏感了。”
他知道,這假人的功夫不僅不弱,還遠遠在張棟樑之上,以陳忠的眼力看,江湖上很少有人能比他的輕功要好的。
所以他道:“你會不會感覺錯了?”
因為太過疑神疑鬼覺得總有人盯著他看之類,壞事做多的人,經常會有這種病。
那人以一雙黑沉過分的眼睛看向陳忠道:“或許。”
他這眼神讓陳忠產生了自己被威脅的錯覺,但就算被威脅了,他也只能給對方賠笑,誰叫對方是主子手下的人,而且武功還很好?
但等到那人出去了,他的臉卻一下子掛了下來,眼中只有陰鷙,配合他典型的壞人長相,說不出的陰森。
如果他也正兒八經成了主子手下的人,哪需要受人氣?就憑藉他手上握了那麼多條線,認識那麼多有名望的人,都不會不受到重用!
他心中憤憤想到,什麼有人來了,定然是那人疑神疑鬼,卻偏偏拿結論來威嚇他。
顯然將對方的話直接丟到了腦後。
李尋歡再一次開始從長計議。
他原本以為以那假盟主當時就追出來的表現,盟主莊應該會戒嚴,或者說守備會更加嚴密。
但讓李尋歡沒有想到的是,盟主莊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
李尋歡很容易想太多,因為說文人都是如此,所以他便道:“會不會是陳忠已經知道我們去過一次,所以故意不做變化,事實上是為了打草驚蛇,早已在莊中布下天羅地網就等我們去了?”
葉孤城道:“我看倒未必。”
李尋歡道:“你怎麼看?”
葉孤城道:“我倒覺得,只是陳忠與那扮作張棟樑的人相處不太和睦,將他的話當做是耳旁風罷了。”
盟主莊這麼大一個地方,難不成只允許別人往裏面安插人,就不允許他往裏面安插人了?葉孤城對陳忠和假張盟主的行動那麼清楚,就是因為裏面有探子。
聯繫對方最近的舉動,當然能猜出出了什麼事。
李尋歡沉吟一下道:“你這麼說,可是十分確定?”
葉孤城道:“八九不離十。”
李尋歡道:“好。”
看表情,已經有了決定。
葉孤城道:“怎麼,你準備再去一探究竟?”
李尋歡道:“不止。”
他微笑道:“我準備去綁架陳忠。”
李尋歡雖然在綁架上是個生手,但他準備充足,思維嚴密,竟然在短短的三天中就制定好了計畫。
他觀察莊主盟中進出的小廝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進去,什麼時候出去,又會幹些什麼事情,雖然是並不十全十美,但也八九不離十。
有了葉孤城保障的警衛沒有增強,為什麼不代替小廝混入山莊?
葉孤城聽他的計謀道:“你就不怕被認識那些小廝的人識破?”
李尋歡道:“只能速戰速決。”
葉孤城道:“不妥,青天白日之下,就算是真的帶陳忠走了,也很容易被發現,風險實在太大。”
李尋歡道:“但如果呆到晚上,定然有人發現小廝不見了。”
葉孤城道:“這樣,你再看幾日,選個與你身形相近的小廝,看看能不能晚上進去。”
李尋歡道:“這是為何?”
葉孤城微笑道:“你想找,找到人再說。”
他的笑容,還挺神秘的。
李尋歡對於葉孤城是十分信服的,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武功高強而且長得帥,還因為葉孤城高於常人的智慧。
他彷彿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若不是相處時間久了,就算是讀過聖賢書的李尋歡都會以為對方是神仙轉世,要不然怎麼會超出凡人許多。
因為葉孤城卓絕的智慧,他對此人可以說是信服非常,雖然不至於盲從,但葉孤城說什麼,他經過思考之後還是事實了。
盟主莊的小廝很多,但是晚上固定出門的就只有幾個,又觀察幾周,還真找到一個與他身形相仿的。
葉孤城將李尋歡對他說這件事,看似隨手一點身邊的某小廝道:“你與他一起去。”
一塊磚道:“是。”
一塊磚與李尋歡蹲點一天,回來便又來見葉孤城。
葉孤城道:“怎麼樣?”
一塊磚道:“可以。”
李尋歡一頭霧水,並不知道這兩人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但等到第二日,一塊磚拿著一張面具胡在他臉上,又用一些不知道材質為何的東西在他臉上塗塗抹抹,將一臉疑惑的人推到鏡子前讓他照鏡子時,李尋歡才大驚。
這竟然是盟主莊小廝的臉!
一塊磚笑嘻嘻道:“怎麼樣?”
李尋歡不得不心服口服道:“像極了。”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卻從來沒有見到如此精妙的易容技巧,竟然能將一個人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他心中嘆服道,也不知道葉孤城身邊有多少能人異士,在他看來,好像世界上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聚集在他周圍。
但畢竟那人是葉孤城,所以就算是再不可思議的事,放在他身上,好像又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一塊磚道:“這樣你到山莊中混一晚上,定然能將陳忠給偷出來。”
他又道:“晚上時間長,又夜深人靜的,我已經打聽過了,他身邊不喜歡留人伺候,等到你把人偷出來過後,還有時間放回去。”
李尋歡聞言又是一愣,人都偷出來了,為什麼要放回去?
他問了問題,卻見一塊磚神秘兮兮道:“這你要問葉城主。”
然而,葉孤城也沒有給李尋歡答案。
他只是一臉神聖不可侵犯道:“將他放回去,自然是要他把我們帶到幕後黑手面前。”
李尋歡:???
不是很能跟得上你們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