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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65章
第165章

  公輸元在咸陽自有住處。

  他的住處還是葉孤城給置辦的,本人在搬進去前明說對建築之類並無太細緻的要求,但面積卻要夠大夠空曠。

  最好還能夠隱蔽。

  他的房子中雖然沒有什麼奇珍異寶,但是那些發明創造的分量並不比奇珍異寶低,甚至還來得更重,如果真的讓懷有異心者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安保一定要好。

  好在公輸元雖然情商不是很高,但是你與他好好說,還是能理解意思的,所以他的住處不僅有那些被他發明出來,殺傷力巨大的小玩意兒巡邏,又有葉孤城派出的死士在外看守,比起巴蜀的堡壘,更像是攻不破的鐵桶。

  所有試圖偷偷潛入的人,都有來無回。

  他原本是同葉孤城住在一起的,但是在置辦宅院之後,葉孤城卻不是公輸家的常客,最經常出入公輸元屋子的反而是日理萬機的秦王嬴政。

  年歲相差並不大的一對友人即使目的不同,卻無疑能從這些機關中找到相同的樂趣,葉孤城想,嬴政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每次看見機關獸,以及其他發明時,眼睛都會亮得驚人。

  公輸元這個朋友,他是交得不錯。

  葉孤城本人倒不是特別關心公輸元弄了什麼出來,都說術業有專攻,自從見識到公輸家子弟的本事後,他就不再插嘴,最多就是利用他從未來帶來的,與古人與眾不同的經驗,啟發他們弄出什麼新奇的發明,但往往只要葉孤城提出一個思路,這些人就能順著思路探索出無數個方向,久而久之,就算是葉孤城都不得不搖頭歎息,天才無處不在。

  就不知道公輸家這個驚才絕豔的家族,究竟是怎麼消磨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的,明明他們家的子弟都如此優秀。

  說是去看機關獸,事實上葉孤城本人也不知道公輸元最近究竟研究出了什麼東西,但他同時也是一個拒絕被劇透的人,還頗為享受看見奇特發明瞬間產生的欣喜感,所以便沒有同下屬詢問。

  他卻沒有看見,下屬臉上的糾結。

  葉孤城沒有看見,但是跟在他身後的西門吹雪卻看見了,但他看見了卻不說,只是默默地記在心裏。

  他是個善於觀察的人,但多數時候還算沉默。

  因為錯過了很多提示,當葉孤城在郊外下馬的時候,整個人都被震驚到了。

  這還是他留下的院子嗎?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給公輸元留下來的莊子有寬敞的,沒有被開發的土地,這些都是為了給他實驗用的,只在莊子外面有一挺高的圍牆,將院子圈起來,起到了遮蔽視線的作用,不讓外人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麼。

  但是現在,他竟然看見了不少四四方方的,木頭塊一般的箱子立在院中,其高度甚至超過了圍牆。

  看上去古怪極了。

  他的臉也沒有黑,當即就招了一個死士過來道:“他最近在做什麼?”

  那死士看問話的是葉孤城,當時就沒有一點保留道:“在做車。”

  車?

  葉孤城驚訝極了,他道:“什麼車?”

  他想想又覺得有些不對道:“為什麼要做車?”

  死士道:“王上弄了一輛戰車來。”

  他在說弄的時候表情可古怪了,畢竟以當時嬴政偷偷摸摸的樣子,還真不是通過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將戰車帶進來的。

  他雖然是秦王,卻不是有執政權力的秦王,更不要說戰車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歸嬴政管,弄到一輛,定然是廢了很大一番功夫。

  葉孤城聽了,竟然產生了種兒大不由娘的錯覺。

  但不管是葉孤城還是對戰車並不感興趣的西門吹雪,聽見了這是兩個小傢伙的新創意,竟然都難得起了興致,原本說是來看機關獸的也不看了,反而是進院子,繞著戰車看。

  等他們進去了才發現,高度越過圍牆的戰車其實挺少的,空曠的院落上密密麻麻堆著大小不一的“戰車”。

  但這些戰車都與秦國傳統的戰車不一樣。

  秦國傳統的戰車,說是車,也不過就是兩個大輪子,人坐在輪子中的杠梁上,有兩匹馬或者四匹馬拉,二人負責駕車,二人負責攻擊,武器多為長槍,看起來挺有氣勢,卻也無法抵擋四面八方向他們飛來的箭。

  種種原因,導致戰車在戰場上發揮的作用與它的損耗一樣高。

  西門吹雪因為對戰車有點興趣,就連說話都比平日裏多,他道:“為何要以木板將內部包裹起來?”

  他道:“莫不是將人置於木板中?”

  但為什麼要將人置於其中?

  死士答不出來,他們只是負責安保的,與發明相干的一眾機密,他們都不知道。

  葉孤城道:“公輸元何在?”

  準備讓發明人給他們解釋了。

  外麵包得太嚴實,看不出來裏面是個什麼構造,但是他剛才敲了敲面子,又覺得裏面並不是完全空心的。

  他再將戰車打量一遍,又發現在背包裹嚴實的車身外,還有給駕車人留下的駕駛座,這麼看來,簡直就同明代的馬車一般。

  當然,這年頭的馬車還沒有同明代一樣,人都是暴露在車廂之外的。

  誰知道,死士聽見葉孤城的話,竟然更加心虛。

  葉孤城一眼就看出了不對,他道:“怎麼,他人有事?”

  死士艱難道:“確實有事。”

  葉孤城道:“公輸元不在莊中?”

  死士道:“在。”

  葉孤城道:“那他在做什麼?”

  死士終於堅持不住了,他老老實實道:“同王上一起研究戰車。”

  葉孤城:“……”

  他的表情定格在難以置信上,今天上午嬴政進行朝會,下午有老師給他上課,他現在竟然會出現在這裏,難不成是翹課了?!

  這還是他那個乖乖的學生嗎?開什麼玩笑!

  他現在的感覺只有一個,再乖的孩子,也有叛逆的一天。

  也是非常令人難過了。

  葉孤城才不問死士為什麼不告訴他,在回到秦國確認嬴政安全之後,他就放鬆了對嬴政的保護,在趙國,時時刻刻都有死士盯著是迫不得已,因為擔心他的安全,但是在咸陽卻不一樣。

  且不說葉孤城手下的死士並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進入咸陽宮,更不要說保護嬴政的人數不勝數,根本就不用他湊熱鬧。

  至於這些死士為什麼隱瞞不報……

  葉孤城以威嚴的眼神掃過死士,果不其然發現他在裝死。

  都是看著嬴政長大的,不過是逃一次學,也不必讓他這個太子傅知道。

  至於宮內的那些老師與他官職並不相同,所有人又都知道嬴政是個好學生,好學生翹課是可以被原諒的,如果真跑了,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更何況,被蹺課對老師來說其實是一件挺沒面子的事,如果能安撫下老師,又與內侍提前串通好,絕對不至於被葉孤城發現。

  就算是呂不韋都發現不了!

  所以他真的就被蒙在鼓裏了。

  在發現事實後,葉孤城並沒有生氣,反而對死士道:“帶我去見他們。”

  死士看了眼葉孤城的表情,打了個寒顫,頭埋得更低。

  被忽視的西門吹雪:……

  這莫非也算是約會的一部分?

  他還在試圖理解並不知道意思的新辭彙。

  葉孤城被帶去找嬴政的時候表情特別平靜,走路也沒有腳步聲,練武之人,腳步厚重凝實,但是腳步真落在地上,再微小的灰塵都飄不起來。

  帶他在前面走的死士小哥原本還戰戰兢兢,他剛才以為葉孤城氣壞了,但是走一路,聽他的腳步聲並滅有什麼變化,不禁又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難道是沒有生氣?

  如果生氣了,怎麼會連腳步都沒有變化?

  倒是與嬴政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西門吹雪,腳步沉重了些。

  西門吹雪有變化自然有他的原因。

  事實上,他的腦中正在承受從能聽見葉孤城心理活動開始最可怕的一輪魔音貫耳。

  為什麼說是最可怕,自然不可能是聲音變高,而是內容太可怕。

  [h78oj#mpi%小兔崽子!]

  都出現亂碼了,能不生氣嗎?

  因為亂碼讀不出聲音來,竟然是以圖片形式浮現在西門吹雪腦中的,這讓連約會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他,陷入了更深一層的迷惑。

  這又是什麼意思?

  嬴政與公輸元絲毫不知道,災難即將降臨。

  當葉孤城走到門口時,正好看見他們兩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不同於丟在院子裏,大大小小尺寸不一的戰車,他們在房間裏鼓搗著的這一輛,看上去要精緻許多。

  無論是大小也好,外觀也好,都讓人產生一種恰到好處的感覺,甚至在外的範本都不是拼接而成,而是經過了細緻的打磨。

  整架戰車,渾然一體。

  嬴政正坐在龐大的戰車上同公輸元嘰嘰喳喳說什麼,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興奮,而公輸元負責動手,時不時點點頭回應他一兩句。

  看上去十分和諧。

  葉孤城有心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所以便向前走了兩步。

  然後他的面無表情臉,嚇了嬴政他們一跳。

  不知因為何種原因忽然回頭,看見了自己老師的臉,蹺課的學生自然無比心虛。

  心虛之下,拇指不由自主一用力。

  “!”

  嬴政的表情定格在驚悚上。

  他按倒了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從木板被刻意留出的孔洞中,竟然嗖嗖嗖接連飛出了五支箭羽,但這箭同一般的劍還不一樣,鐵所打造,長八寸,無論是距離也好甚至是射出去的速度也好,都非尋常劍能比較。

  殺傷力也是一樣。

  所針對射出的方向,正好是不遠處的西門吹雪。

  嬴政和公輸元張大嘴巴,心想,完了。

  他們比誰都要清楚,箭的威力究竟有多勢不可擋,這根本就不是作為對人武器製造出來,而是作為攻城武器。

  西門吹雪肉體凡胎,怎麼能夠躲過致命的弓弩劍,更不要說這些箭一支接著射出來,根本就不給人躲閃的餘地。

  嬴政簡直想閉上眼睛,逃避現實。

  但令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都沒看見西門吹雪是怎麼動的,是先輕輕一躍,還是先拔出手中的劍,幾道白光一閃而過,竟就看見鐵鑄成的劍被斬斷在地。

  是真的斬斷了。

  公輸元的科學家之魂立刻爆發,他道:“這不可能!”

  都不在乎葉孤城黑如鍋底的臉色,兔子一樣地蹦起來躥到斷箭旁邊。

  他並沒有看清楚西門吹雪是怎麼出劍的,但是他卻知道,鍛造這箭的工藝,已經是他所見過的,最高級的金屬鍛造術,無論是堅硬程度還是韌性都首屈一指,箭又在高速飛行中,怎麼可能說斬斷就斬斷。

  一點都不科學!

  嬴政叫苦不迭,心想你別說話了,你再說話我就沒有命可活了。

  公輸元說這不可能,還不是說箭不可能被斬成兩半?但如果箭沒有折了,死的不就是西門吹雪?

  嬴政承認,他不喜歡西門吹雪,但他同時也能看出來,對方並不是一個好惹的,哪個好惹的人能同西門吹雪一樣一身冷氣?想都別想。

  西門吹雪看著地上的斷箭,挑挑眉頭。

  從陸小鳳傳奇世界來的他們什麼沒有見過,連暴雨梨花針這樣傳說中的暗器也是拿在手上玩的,所以對他們來說,連發箭並不算什麼。

  但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放在大時代背景下就很稀罕了。

  西門吹雪對公輸元道:“這是什麼?”

  他很少開口,因為大部分人並不配西門吹雪同他們開口說話,但是公輸元卻不一樣,他的才華,足夠讓西門吹雪搭理他了。

  但公輸元是個狂熱的科學家,他也有一大堆問題想要問西門吹雪,當時便道:“你是怎麼把箭斬斷成兩半的,你手上的武器是什麼材質?”

  問答雙方竟然調轉過來了。

  葉孤城乾脆不看公輸元,因為他知道癲狂狀態中的青年是無法理智回答問題的,所以他低頭看向一臉心虛的嬴政道:“你來說。”

  在嬴政眼中,現在的葉師可以說是非常猙獰了。

  非常害怕。

  嬴政道:“這是他做出來的攻城武器。”

  名字還沒有取,姑且將其稱為戰車。

  葉孤城又道:“剛才射箭的裝置,可是唐弩?”

  但就算嬴政還沒有回答,葉孤城也知道,那絕對不是唐弩。

  所謂的唐弩是戰國四大弩之一,以笨重以及殺傷力巨大而為人稱道,是攻城武器,但既然笨重,便不可能連續射出五箭,光是填充一支箭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但更明明剛才的幾箭是一箭接著一箭射出來,根本就沒有填充的餘裕。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要幾百年後才會出現的武器。

  諸葛連弩。

  他眼睛微微眯起。

  諸葛連弩,就算是在葉孤城所在的明朝都已經失傳,據說它可以連發十箭,只要一次性填充完畢後每次扣動扳機就可以接著發下一箭,箭箭之間不曾停頓,是一種殺傷力絕大的武器。

  至於為什麼會失傳,是因為諸葛連弩的箭是特製的,製造起來頗為麻煩,無法投入大量使用。

  無法投入量產的武器無論是在那個時代都逃不開失傳的命運,就算是諸葛孔明的發明也是如此。

  但他眼前的箭好像並不是如此。

  為什麼葉孤城剛才提了一嘴唐弩,自然是因為這箭,是唐弩的箭。

  葉孤城連讓嬴政介紹都來不及了,自己到了戰車後,後兩扇門大開,才發現莫名其妙的木箱子中別有洞天。

  西門吹雪也忍耐不了同公輸元雞同鴨講,便到了葉孤城身邊。

  “這是……”

  對這個時代而言,或許算是劃時代的發明了吧?

  葉孤城終於知道,為什麼剛才嬴政動動手指頭就將箭發出去了,這玩意兒可與傳統的唐弩不一樣,底座竟然定在了馬車上,最然說不出是怎麼個使用原理,但他卻知道這玩意兒就像是對空導彈。

  你見過哪個導彈需要人扛起來的,都是定在地上,就算是導彈升空也有專門的發射器。

  嬴政剛才,恐怕就一不小心按了發射器。

  在連弩的發射器旁還有凹槽,應該就是用來填充箭的地方。

  葉孤城道:“一次可以發五支箭?”

  公輸元終於掙扎著到了葉孤城身邊道:“不錯。”

  他雖然在回答葉孤城的問題,但是眼睛還鎖定在西門吹雪身上。

  熱切地彷彿能把他看出個洞來。

  葉孤城道:“可不可以少一些箭,或者多一些?”

  公輸元道:“不能。”

  他道:“發射一次,出五支箭。”

  看樣子原理同諸葛連弩不同,他想。

  但是這玩意兒,已經遠遠超過時代了。

  公輸元道:“我已經回答他的問題了,現在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才行啊。”

  他看向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道:“你回答了他的問題,為什麼要我回答你?”

  公輸元道:“你們難道不是一起的?”

  他看看也孤城,又看看西門吹雪。

  他道:“你們兩人既然沒有分那麼清,就不要同我計較了。”

  葉孤城:……

  [我的就是西門的]

  西門吹雪又默默聽見了葉孤城的心音。

  他道:“你想知道什麼?”

  也是很給面子了,天知道是不是因為聽見了葉孤城的心音,龍顏大悅。

  公輸元道:“你是怎麼斬斷這些箭的。”

  他眼中閃著光。

  “我都沒有看見你移動,但你卻出現在了我身邊。”

  只不過是普通的輕功罷了,但公輸元卻沒有看見過。

  他對葉孤城的瞭解僅限於他的奇思妙想,而不知道葉孤城會神秘莫測的武功。

  但嬴政不一樣啊,他是知道葉孤城會武功的,也知道葉師使得一手天下無雙的劍法,就算是投了秦國現在當他護衛的蓋聶,與他相比都差遠了。

  他之前以為,只有葉孤城才這樣,並且將其作為葉孤城不同于常人的證明,深深為之自豪。

  但是現在……

  他看了一眼西門吹雪,眼神中意味不明。

  這人與他葉師究竟是什麼關係?

  葉孤城得承認,自己真是小看嬴政和公輸元了。

  他對嬴政的最高期待,原本就是做個好君王,至於公輸元,雖然知道這是個技術性人才,但還以為他的技術只點在做各種各樣的機關獸上。

  其實這技能已經很厲害了,畢竟大部分人根本連做機關獸的本事都沒有。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這兩人合在一起,竟然這麼能耐。

  連這東西都弄出來了。

  嬴政道:“我原本是想,秦國的戰車並沒有遮掩,坐四人,兩人用來駕車,兩人用來攻擊。”

  攻擊的手段就是弩箭,一般都是攻擊力巨大的大弩或者唐弩,雖然挺有用處,但是人暴露在空氣中,死的幾率太高。

  所以嬴政就在想,能不能提高弩箭的使用頻率,再讓人的死亡率降低。

  他將自己的訴求說給公輸元聽,也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條敏感的神經,忽然靈感大發,弄了這戰車出來。

  如果說他們最開始做出來的是0.1版,到現在就是2.3版了。

  也虧兩人瞞得這麼嚴實,竟然連葉孤城都不知道。

  嬴政就算是當了秦王,也是非常在乎葉孤城的,他原本只是想與公輸元搞出點什麼發明,沒想到兩人齊心協力,竟然弄出了劃時代的武器,興奮的同時又想暫時隱瞞著,等到弄出了成果再給葉孤城看。

  他都能想到葉孤城表揚自己的樣子了。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在即將成功的節骨眼上,竟然出了這事。

  他心裏七上八下的,雖然沒有出事吧,但如果西門吹雪的身手不是那麼好,說不定就出問題了,他隱約也知道葉孤城同西門吹雪的關係不一般,如果真的出事,他完全想不到葉孤城會怎麼對自己。

  光是猜測,就讓他寢食難安。

  葉孤城歎了一口氣,他帶了嬴政這麼多年,能看不出對方在想什麼。

  再回頭一看西門吹雪,發現他眼中竟然有笑意,說不定是被嬴政的表情逗樂了。

  葉孤城是真的只是擔心了一瞬間而已。

  到了他和西門吹雪的境界,已經無法被這些凡俗的武器傷到,並不是說他們的骨骼已經成了鋼筋鐵骨,只不過比起常人,他們的反應力也好,敏感程度也好,甚至在筋脈中游走的真氣,都能讓他們輕易衝破人類的極限。

  從一開始就知道,沒人能傷到西門吹雪。

  葉孤城一點都不方。

  但是不方是不方,嬴政他們的行動力,未免也太高了。

  他看著對方一閃一閃的眼睛,連歎氣都歎不出來了。

  他道:“你與公輸元的發明,做得很不錯。”

  嬴政還挺驚喜。

  竟然沒有批評他?

  葉孤城下一句道:“但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嬴政:嗯嗯嗯?

  竟然這麼容易就過去了?

  他當然滿口答應下來說好。

  葉孤城又道:“如果新戰車投入使用,你準備用在哪里?”

  嬴政道:“不是如果,是肯定。”

  他老老實實道:“我與阿元弄出了這東西,自然就是往戰場上用的。”

  戰場?

  葉孤城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道:“你覺得什麼時候會開戰?”

  嬴政道:“十年之內,秦國必定統一天下。”

  他明明年紀還不大,但是在說這話的時候,意氣風發的神色是任何人都不能相提並論的。

  他才當幾天秦王啊,王者的風範卻無人能比。

  葉孤城想:這是他養出來的小崽子。

  非常驕傲。

  嬴政離開了。

  他從咸陽宮跑到這地方,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要不是葉孤城突然來了一次,他說不定早就跑了。

  現在雖然晚了點,但是快馬加鞭還是能趕上的。

  就算是蹺課也掐著時間。

  因為他走了,葉孤城也終於記起來了自己來究竟是幹什麼的,他們好像是來看機關獸的?

  嗯?西門在哪里?

  葉孤城回頭,發現西門吹雪竟然在公輸元處,他們現在不研究新戰車了,在看他弄出來的機關獸以及其他副產品。

  葉孤城大為吃驚,西門吹雪竟然對這些東西有興趣?

  他之前都不知道!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著,要不然把公輸元綁回去,然後將機關獸養在院子裏?

  如果能讓西門吹雪喜歡的話有何不可?

  也是十分昏君了。

  [這是約會?]

  嗯?

  葉孤城一愣。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

  約會?

  他想,這難不成是西門吹雪的想法?

  他怎麼會知道什麼是約會?

  立刻就反應過來,一定是自己以前說過的。

  這就很尷尬了。

  葉孤城決定當作自己沒聽見西門吹雪的想法,他道:“你喜歡機關獸?”

  還沒有等西門吹雪回答就接著道:“如果喜歡,就拿幾隻回去看門。”

  天知道他那裏有多少死士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看門。

  公輸元道:“等等!”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同時回頭看他。

  他道:“能不能配合我。”

  他是對西門吹雪說的。

  西門吹雪道:“什麼?”

  公輸元道:“這些小傢伙雖然對一般人都有點用處,但是對你們卻沒用的。”

  他說著,抱起了一條蟒蛇。

  他道:“巨蟒的力量可以將成年人絞斷,我原本以為這已經是力量之最,但我現在卻知道,他在你們面前,不值得一提。”

  “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練功,製造出可以克制你的機關獸?”

  他的眼中流露出狂熱之色。

  公輸元道:“那一定會是我此生的傑作。”

  西門吹雪聽了他的話,饒有興致道:“能夠克制我的機關獸?”

  他挺感興趣。

  西門吹雪道:“你真的認為,能製造出那種東西?”

  機關的力量可以勝過人?

  公輸元道:“我不知道。”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

  “但我可以試試看。”

  西門吹雪道:“可以。”

  他道:“你可以看我練功,觀察我的弱點。”

  公輸元道:“真的?!”

  西門吹雪點頭道:“我也想看,你能製造出怎樣的機關獸。”

  能夠克制西門吹雪?不存在的。

  但如果能讓西門吹雪有興趣,就已經是少見的,了不起的作品了。

  車載著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離開。

  公輸元還留在莊子中,等他將戰車調試完畢,確定它能投入使用,就會把不停蹄地到葉孤城的莊子報導,為的就是製造出能夠比得上西門吹雪這一等級強者的機關獸。

  雖然葉孤城覺得,他成功的可能並不大。

  葉孤城有點坐立不安,他現在的心思被西門吹雪的“約會”占了一大半,在心中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也在想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從自己口中聽來的。

  內心扭成一根麻花。

  [要問嗎?不要問嗎?]

  [你問吧]

  葉孤城猛然抬頭。

  西門吹雪也在直視他。

  第一句,顯然是葉孤城的心理活動,至於第二句則是西門吹雪的心理活動。

  為了將自己的思想傳遞到葉孤城的腦中,西門吹雪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了。

  誰叫他修的是無情道?

  恐怕現在能讓他情感起伏大到這地步的,只有眼前人一個。

  葉孤城挺震驚的,他對西門吹雪道:“你聽見了多少?”

  他現在忽然有點懷疑了,自己會不會在無意識中將許多想法都傳遞到了西門吹雪的腦中?

  然而西門吹雪卻道:“沒有多少?”

  他道:“只不過是今天上午聽見了隻言片語,其中出現約會一詞,但我並不知這詞是什麼意思?”

  說得很冠冕堂皇,再配上西門吹雪的臉,十分讓人信服。

  葉孤城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但之後又自我懷疑了一波,他究竟是想什麼,才說到了“約會”?

  難以置信。

  西門吹雪難得表現出探究精神,他對葉孤城道:“什麼是約會?”

  問得非常誠懇,好像這問題真的困擾了他許久一樣。

  葉孤城道:“約會,就是與朋友一起出門遊樂。”

  [約會,就是同喜歡的人一起出門遊樂。]

  西門吹雪道:“原來如此。”

  馬車輪子壓在並不平整的土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文信侯,太后有要事相商。”

  又是趙姬的婢女,從呂不韋與趙姬好上之後,她出入于咸陽宮的次數比之前幾年出入咸陽宮次數累計的總和都多。

  畢竟,從趙姬搬離咸陽宮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甚至連春耕大典這樣重要的典禮都推脫掉了。

  她在梁山宮,樂不思蜀。

  如果說還有什麼令她遺憾的,恐怕就是那個男人吧?

  婢女眼珠子一轉,雖然沒有看見葉孤城,卻在心中勾勒出了他的相貌。

  那樣的男人,也難怪太后會念念不忘。

  莫胡歎了口氣,但是這樣的男人,又豈是尋常人能夠肖想的?雖然她是抬頭的婢女,但也並不覺得,趙姬能夠配得上葉孤城。

  無論是精神還是臉,他們之間都隔著一條鴻溝。

  所幸,在這方面,趙姬並不是一個挑剔的人。

  在收到了呂不韋的警告過後,她反而勾搭上了呂不韋,只能說歷史的力量無比強大,拐多少個彎都會有相同的結果。

  即使,呂不韋醒悟的時間要更早。

  他意識到,以自己的身份,只要還想與嬴政和平相處一天,都不能隨隨便便睡他媽,趙姬可以和任何一個人有染,但這人不能是他,也不能是葉孤城。

  似乎優先危言聳聽,但這可是關乎秦國命運的大事啊。

  呂不韋對趙姬的婢女莫胡道:“你先告訴太后,我今日沒功夫去梁山,等過一段時間再去。”

  他還沒有想到絕妙的對策,能做的只有一個字,拖!

  莫胡意味深長地看呂不韋一眼,離開了,但那一眼中,彷彿已經看透了呂不韋的想法。

  但等他出了章台宮,卻沒有直接走了,反而是拐到了另一條路。

  要是她沒有記錯,這條路每到這時候就會走過一個人。

  然後她就堵到了要去給嬴政上課的葉孤城。

  莫胡是趙姬的婢女,卻不是趙姬,葉孤城每天見那麼多人,怎麼會記住一個小小婢女的長相,所以當莫胡將他攔下來的時候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還以為是宮中哪人要與他傳信。

  然而等莫胡將竹簡遞給他,他看清楚竹簡上面刻得字時,臉色卻一變。

  趙姬這是要多喜歡他啊!

  明明葉孤城避她如蛇蠍,卻刻了詩經中少女求愛的詩歌找人送給他,這讓葉孤城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畢竟趙姬是太后,想要做什麼,只能勸說,沒人能攔得住。

  畢竟是給嫪毐討要了長信侯封號並且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彪悍起來沒有人攔得住。

  葉孤城想想,又是一陣頭疼,再看給他遞竹簡的莫胡,人已經離開了,想來是完成了太后的囑託,回去複命了。

  他將竹簡揣在懷裏,默默改道。

  這時候還是先別給嬴政上課了,還是先找真正處理這件事的呂不韋商量一下怎麼辦吧。

  誰都不曾想到,明明葉孤城同呂不韋在朝廷上都算是地位超然的人物,卻因為一個女人兒焦頭爛額。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秦莊襄王下的遺詔。

  太后趙姬,與呂不韋共掌國事。

  如果她有野心,馬上就能成為下一個垂簾聽政的宣太后,這也算是秦莊襄王死前對自己夫人的補償了。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趙姬有宣太后的權利,卻沒有宣太后的本事,她對秦國的政治毫無興趣,要不然也不可能連春耕大典都不來參加。

  但偏偏是這樣一位太后,有執政權,所以無論她想要做什麼,只要不是太離譜,你都不能忤逆她,要不然為什麼嬴政會給嫪毐一個長信侯的封號,還不是因為趙姬堅持?

  如果他三番五次邀請大臣共商國事,無論是葉孤城還是呂不韋都是要去的,因為他們只是大臣,而趙姬是太后。

  所以,當葉孤城將竹簡扔到呂不韋面前時,兩個都被過分騷擾的大臣只能面面相覷,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葉孤城冷著臉道:“你待如何?”

  他畢竟只是被趙姬騷擾的對象,而呂不韋是對方的入幕之賓,不管怎麼說,只是呂不韋有發言權。

  呂不韋攤手道:“我也無法。”

  他道:“太后下午派人邀我去梁山宮,共商國事,想來之後就給了你這竹簡?”

  他歎息道:“無福消受。”

  兩人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呂不韋最近的推脫不僅沒有讓趙姬知難而退,反而讓她越戰越勇。

  雖然秦國的寡居太后十個有九個都是養男寵的,但是她們中還真沒有哪個能耐成趙姬真這樣。

  她根本不是養男寵。

  分明是要睡攝政大臣啊!但是攝政大臣能夠讓他睡嗎?

  呂不韋長歎一聲道:“太后逼迫至此,你我礙於身份,也無法推脫。”

  他道:“若實在不行,我自由脫身之處,但是你……”

  呂不韋是真的挺同情葉孤城的,因為他真的同趙姬什麼糾葛都沒有,只是因為長得帥所以三番兩次受到騷擾,偏偏還無法拒絕。

  只要趙姬不死心,他就不得清淨。

  葉孤城恐怕也想到了這一點,臉鐵青鐵青的。

  他道:“可有什麼辦法?”

  呂不韋道:“葉師可有家室?”

  葉孤城道:“並無。”

  呂不韋腦袋上的小燈泡亮了。

  他摒退四周人,以牙疼似的表情對葉孤城道:“葉師可知龍陽之好?”

  葉孤城的臉色也變了。

  好傢伙,這是為了躲趙姬讓他裝gay啊!

  裝還是不裝,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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