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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64章
第164章

  葉孤城秘密回了一趟巴蜀。

  他剛來這世界的時候,是從巴蜀出來的,而且在那裏呆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直到現在,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回去過了。

  之前清夫人為事入咸陽,但是等葉孤城在朝廷上站穩腳跟,並且聲勢壯大之後,不知是因為何種緣故,又一個人悄咪咪從咸陽回到了巴蜀,即使葉孤城問她原因,也只是神秘笑笑道:“現在咸陽有你一人足矣。”

  就算是葉孤城也不清楚清夫人葫蘆裏賣了個什麼藥。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再回巴蜀找清夫人一次,為的是讓她牽頭,作為渭南開禁的秦國鉅賈,給他們提供援助。

  無論是嬴政還是呂不韋都習慣事無巨細,在渭南開禁之前先找在朝堂上頗有分量的官員族老談話,官員且不說,身為呂不韋的黨羽,十個有九個都是支持新政的,但是族老,意見卻並不統一,說到底,葉孤城提出的公私合營雖然並不觸犯秦國的法律,但是也是從未出現過的提案,而無論在什麼國家,族老這種生物都是非常頑固的,想要他們接受一個新事物並不是簡單的事。

  更何況,他們提出的質疑也有理有據,就算是公私合營,怎麼能確定那些外國的商賈沒有異心?身為外國人還願意出錢建立秦國官學,哪有這麼好的事,即使利益動人,很多商人想來也不會同意,畢竟學宮這種東西,關係到一個國家的根本。

  那麼同意的那些商人,心思就有點難以琢磨了,他們會不會是聯手想要籠絡學生,或者是想在秦國埋下釘子?

  所以他們又提出了一個可以說是刁鑽的要求,就算是招商,也必須由秦國商賈牽頭,而他們所出的錢,必須是最多的。

  只有本國的商人,才能讓族老們安心。

  但一聽見這要求,無論是嬴政還是呂不韋臉都綠了。

  秦國的鉅賈,除了呂不韋與葉孤城還有誰?

  準確來說,葉孤城都不能算作是鉅賈的,畢竟山東六國的鉅賈都經營百年以上,即使葉孤城手段驚人,頗有經商天賦,也不過就經過了十幾年的光景,在這段時間中,他是積累下了幾十萬金的財產,但是這些財產甚至無法支撐學宮的建成。

  更不要說是請門客老師這樣的後續支出了。

  他只是個了不起的商業奇才而已,說是富商可以,但是鉅賈,有點牽強。

  至於呂不韋一人把大頭全出了?

  那與他建立私學還有什麼區別,如果真這樣做,在族老眼中,他的動機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這些道理,嬴政與呂不韋都懂,但他們實在是想不到秦國還有什麼夠格的商人。

  這也是秦國政治的弊端,對商道十分不重視,以至於他們國家中根本沒出什麼大商人。

  論資產,連山東六國的十分之一都到不了啊。

  但在兩人因為難題而焦頭爛額之時,葉孤城卻想到了一個人。

  他陷入了沉思,隨後對嬴政呂不韋道:“這事,我或許能夠出力。”

  嬴政道:“就算是加上葉師與仲父,人也不夠。”

  葉孤城道:“不是我們兩,是另外一人。”

  他對嬴政道:“且等我好消息吧。”

  這件事,他十拿九穩。

  然後葉孤城就帶著西門吹雪私奔了。

  不對,不是私奔,只不過是去了一趟巴蜀。

  至於為什麼帶著西門吹雪一起去,主要是擔心對方的宅男作息,雖然並沒有日夜顛倒,但葉孤城依舊覺得,成日裏都呆在小莊子裏不是什麼好習慣,當年的萬梅山莊多大啊,幾乎就是塞北一景,他雖然已經努力做到了最好,但是現在建立的灞河小莊卻比不上萬梅山莊的十分之一。

  讓西門吹雪在裏面住著,總覺得委屈了。

  更何況,萬梅山莊那麼大的地方,西門吹雪一年中還要出門四次,雖然都是為了殺人,但也保證他並沒有一年全部窩在一處地方,葉孤城想著,現在的住處這麼小,西門吹雪還不出門,豈不是要憋壞了。

  不管找什麼理由,都要把他帶出去啊。

  葉孤城在心裏默默歎了一口氣,總有一天他要為西門吹雪承包整個咸陽!西門吹雪:???

  你是準備揭竿而起自己當秦王了嗎?

  在接受到葉孤城心音的時候,西門吹雪也是非常震驚了。

  某一瞬間,他想到了蘇妲己。

  葉孤城真像個昏君啊!但他已經被葉孤城的心理活動震驚習慣了,理智上知道對方做不出這種事,就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免得說出來兩人都尷尬。

  葉孤城並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又暴露了,所以他帶著西門吹雪去巴蜀的時候心情還不錯。

  李冰完成都江堰工程到現在已經有五年,在這五年中,巴蜀實實在在成了天府之國,當葉孤城離開的時候,明明這裏還亂象叢生,百姓面黃肌瘦,田地無人耕種,但是等他回來的時候,只能看見青山綠水,萬畝良田。

  百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是他們生活富足的證明。

  好的景色能讓人保持好的心情,葉孤城的心情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了。

  西門吹雪的心情也挺好,或許是因為葉孤城在他身邊的緣故,身上散發的冷氣都少了一點,倒開始同葉孤城聊起他在自己醒來之前過的日子。

  西門吹雪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哪怕對方是他的知己,都不會多追問,而葉孤城也不覺得自己過去的生活有什麼有趣的,雖然不是刻意,倒是一直沒有同西門吹雪提起來過。

  但今天,說不定是觸景生情,竟然同西門吹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主要是他說,西門吹雪聽。

  葉孤城道:“我是從春秋破碎虛空而來。”

  西門吹雪:“春秋?”

  還挑了下眉頭。

  葉孤城道:“不錯,往上追述,巴蜀巴家是我一手創辦。”

  他雖然看上去沉穩,卻暗藏一股炫耀的意味,有點像是開屏的孔雀。

  當然,西門吹雪並沒有覺得葉孤城是在炫耀,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只要是葉孤城做的,無論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無論是置辦下了多麼大的產業都是正常的。

  這就是西門吹雪的想法。

  同理,正如同陸小鳳惹了多大的麻煩他都能以平常心對待一樣。

  西門吹雪道:“所以你便在南海建機關城?”

  葉孤城道:“什麼?”

  一時間沒有get到西門吹雪的意思。

  西門吹雪道:“難道不是為了建白雲城?”

  如果一座城池能從春秋戰國就延續下去,可以說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不不,不是]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葉孤城道:“不錯。”

  回答得十分光明偉正。

  西門吹雪的表情有些微妙。

  這就是傳說中的口是心非?

  他決定當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聽得多了,好像連西門吹雪都學壞了。

  巴家的城池,在巴蜀的最深處。

  說是城池,自然就是城池,又護城河,進去需要先把大門放下的那種。

  麻雀雖小,五臟具全。

  西門吹雪瞅了一眼,覺得這與白雲城實在有點相像。

  葉孤城表情不變,從他進入巴蜀地界開始,就與巴家的人遞信,想來清夫人早就知道他往城中來了。

  但是等進入城,西門吹雪也吃了一驚。

  他道:“這是……”

  原來,在城郭內巡邏的,並不是人,而是一條條在地上遊動的機械蛇。

  葉孤城道:“公輸元的作品。”

  他對西門吹雪道:“幾年之前,巴家內亂,有人竟然用了公輸家的機關獸作亂,一問,竟然是公輸元的作品,所以就問他要了使用機關獸的方法,現在便用它們來看城。”

  葉孤城道:“比起人,還要可靠。”

  說到底,給巴家守門的士兵,也不過就是身強力壯點的普通人罷了,比起他們,還是這機關蛇更有威懾力,也更加能起到保衛的作用,人只要在旁邊盯著便好。

  現在的巴家,上下堪稱鐵板一塊,剷除了最後的毒瘤,無比團結。

  西門吹雪不說話,心想這世上還有挺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葉孤城並沒有拖時間,他是帶著任務來的,所以直接去見清夫人,西門吹雪同需要撇在外面的死士不同,是可以隨他進入任何地方的,即使是進入一處僻靜的宅院,都沒有將他丟下。

  葉孤城決定帶著西門吹雪一起去見清夫人。

  天知道他為什麼會下這個決定。

  清夫人也沒有說什麼,甚至守門的人都沒有攔住西門吹雪,顯然已經有人打過了招呼,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入最深處一間房屋,推門,便看見了一雙絕美的手。

  那是清夫人的手。

  她穿得嚴嚴實實,又有黑紗覆面,露在外面的可不是只有一雙絕美的手?

  從她的這一雙手中,就可以猜出人是怎樣的芳華絕代。

  葉孤城沉穩一點頭道:“清夫人,別來無恙。”

  清夫人點頭,卻沒有說話,她微微轉頭,將視線鎖定在了西門吹雪身上。

  西門吹雪能感受到這女人將自己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視線中有探究,但更多的是,好奇。

  敏銳到了他的這個地步,無論是誰打量他都能在瞬間發現。

  但清夫人卻沒有說什麼,她若無其事地轉頭,對葉孤城道:“你這次來,有何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不要說巴蜀同咸陽還有一段距離,如果是小事,他大可以飛鴿傳書,但現在,這次的事情並不是飛鴿傳書就能說得清楚,能讓葉孤城專門跑一次,就算清夫人都很好奇他要對自己說什麼。

  葉孤城說話不拐彎抹角,他道:“巴家可算是秦國大商?”

  清夫人發出一串笑聲,好像在壓抑什麼。

  她道:“自然是。”

  葉孤城道:“不知秦國大商,可對渭南開禁一事有興趣?”

  清夫人道:“可別拐彎抹角,說說你想我做什麼。”

  葉孤城就是喜歡同巴寡婦清這樣的爽快人聊天,讓她說出了這句話,他想自己已經成功了大半。

  這個年代還是很講究宗族的,如果真的深挖,葉孤城同巴家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自然而然便會被歸於巴家族下,他現在在朝廷上看似獨立,但若真出了什麼事,巴家就是他的後盾,同理,如果巴家遇事,他也要盡可能地幫助巴家,這就是戰國時代,宗族與個人間的關係。

  可以說是非常微妙了。

  正如同葉孤城所預料的那樣,在他同巴寡婦清說完之後,對方就乾脆俐落道:“巴家的錢,你可以支取,需要多少,儘管從族庫裏支。”

  葉孤城點頭。

  清夫人向來對他信任有加,在來之前,葉孤城便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反應。

  但他實在沒有想到清夫人的下一步動作。

  她道:“你回咸陽,我同你一起去。”

  葉孤城道:“現在?”

  清夫人高深莫測道:“不錯。”

  她道:“秦國有重商之勢,現在不回咸陽,更待何時。”

  “更何況……”

  她露在外面的一雙眼中有點點笑意。

  清夫人道:“你既然來了,下一位客人,恐怕不遠了。”

  葉孤城:???

  並不知道下一位客人是哪一個。

  他們兩人談話的時間很不長,在這段時間內,西門吹雪就靜靜地站在葉孤城的身後,好像什麼都聽見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但是誰都知道,葉孤城的態度。

  他根本不在乎這個白衣人聽了多少。

  信任他就如同信任自己。

  清夫人道:“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就算是巴寡婦清也按捺不住了。

  葉孤城道:“是我知己,西門吹雪。”

  知己?

  這個答案讓清夫人愣了一下。

  怎麼說,你們家的知己是形影不離回家都帶回去的?

  清夫人的心情有點微妙。

  她是個見多識廣的女商人,更不要說在這年頭龍陽君之類的事情早已多得數不勝數。

  讓她感覺更奇怪的,是湧動在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之間微妙的氣氛。

  女人比男人在這方面要更加敏銳,她只知道,這兩人的關係,絕對不僅僅是朋友,是知己。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沒有知己?

  西門吹雪點點頭,算是給清夫人打招呼了。

  然後葉孤城就走了。

  清夫人:???

  等等你們兩人過來是幹什麼?

  秀恩愛嗎?

  [讓清夫人見了西門,好開心]

  西門吹雪腳步一頓。

  葉孤城道:“我帶你在巴蜀走走?”

  [散步散步,一起散步]

  所謂的心音,是本人心中強烈的念頭,並不僅僅是形成具體句子的話,所以有的時候,葉孤城的心音聽起來就跟小孩子似的,這並不是他真實的想法,只不過是將他的想法具體化成辭彙。

  但想法不同等於想過的每件事,有的葉孤城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想過,因為這想法還停留在他的潛意識中,所謂訴求而存在著。

  只要他自己不想知道,就不會發現。

  但是西門吹雪卻能發現

  西門吹雪點頭道:“好。”

  某個念頭在他心中不斷明晰。

  在葉孤城回到咸陽後不久,呂不韋就找上門來。

  他道:“我從來不知道,你是清夫人的族侄。”

  他早年受到巴寡婦清的恩惠,又在前段時間焦頭爛額之時接到了清夫人的寬簡,在咸陽某處幽靜的小院與清夫人會面。

  當時巴寡婦清對葉孤城說要見到的第二個人就是呂不韋。

  葉孤城道:“說不上是族侄,不過是有點關係罷了。”

  他說得其實是實話,雖然巴家嚴格來說都是他的,但是與葉孤城卻沒有血緣關係。

  當然,這些是不能告訴呂不韋的。

  然而,葉孤城雖然這麼說,呂不韋卻並不相信,他已經看出了,葉孤城在巴家,或者說在清夫人的心中分量不低,要不然在與清夫人會面的過程中她也不會故意多次提到葉孤城,就像在暗示讓他們多結識結識一樣。

  這種對話他見得多了,都是長輩幫忙引薦晚輩,或者為了晚輩鋪路時才會出現。

  呂不韋為了秦國的未來,本來就放下了對於葉孤城的成見,又加上他受到清夫人的恩惠,怎麼可能再與葉孤城產生齟齬?

  但這些都不方便說,最讓他驚訝的,還是葉孤城的來歷。

  巴家,實在是太神秘了。

  葉孤城道:“你不必如此。”

  他道:“巴家是巴家,我是我。”

  呂不韋道:“話不可這麼說。”

  他道:“你現在所擁有的身份不僅僅是太子傅,以及秦國商人,身為巨賈的巴家也在你身後,可知這是多大一股力量?”

  葉孤城的眉頭皺起,他道:“清夫人與你說了什麼?”

  呂不韋不置可否。

  但他們都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葉孤城心道,看樣子,巴家真的要與他綁在一起了。

  雖然他並不知道,清夫人是為什麼做出了這一決定。

  身為政治上的盟友,呂不韋只能隱晦提醒葉孤城好自為之。

  這也算是他身為盟友應該做的事。

  他是第一個知道葉孤城身份的,也沒有往外說,但是葉孤城最好快點讓秦王以及其他宗親族老知道,否則,天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身為秦國唯一的鉅賈,巴家的分量,非同小可。

  葉孤城低頭,算是領了呂不韋的情。

  雖然他的處境並沒有呂不韋想像得那麼艱難,因為對葉孤城的身份,嬴政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不僅知道,還認識公輸元,比起巴家,製造武器但卻很長時間都沒有被七國尋找到的公輸家更為搶手。

  但他在幾年前,就與嬴政玩在一起了。

  這一切,都是呂不韋不知道的。

  但看在他好心提醒葉孤城的份上,葉孤城也好心對呂不韋道:“聽聞丞相,車架近日出入於梁山?”

  梁山宮,在咸陽西北百里處,是趙姬居住的地方,山無陡峰,道無險阻,河無激流,自然風光可以用“柔美”二字來形容。

  趙姬喜好梁山的嫺靜風光。

  一開始,因為秦莊襄王新喪,身為太后的趙姬還在咸陽宮居住幾日,再加上她又想逮住葉孤城秉燭夜談,所以便沒有搬離,但之後也不知道呂不韋同趙姬說了些什麼,似乎讓她放棄了不似凡人的太子傅,而她本人也沒有宣太后垂簾聽政的本事,對於秦國的政治並不是很上心,又對嬴政說不喜咸陽宮的陰冷空蕩,幾番哭訴之後,便搬到了山清水秀的梁山宮,每日寄情於山水之間,甚至連秦國大典都推脫不去。

  久而久之,秦國的官員們,甚至要忘記還有這樣一位太后的存在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對國事不重視到甚至連大典都不願意參加的太后,這些日子卻以有政事相商的理由三番五次邀請呂不韋去梁山宮,而日理萬機忙到飛起的呂不韋也同意了,讓知道內情的人聽起來不要太搞笑。

  時間久了,還有誰猜不到,這兩人之間的醃臢事?

  葉孤城因為讀過史書,對他們的關係比較清楚,所以在私通一有苗頭,還沒有傳得滿天飛時就提點呂不韋,希望他可以立刻終止這段關係。

  並不是因為葉孤城是道德衛士,別人偷情都要管,而是他知道嬴政之後為什麼會被傳血統不正,是呂不韋的種,還有呂不韋為什麼會被猜忌,源頭都是他和趙姬的不正當關係。

  至於未來呂不韋舉薦嫪毐給趙姬,不過是一個小人物,手起刀落把嫪毐宰了不要太容易。

  可以說是非常有計劃了。

  但呂不韋卻沒有體會葉孤城的苦心,相反他面色蒼白極了。

  怎麼說,任何一個權臣都知道,與太后混在一起並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更不要說新王一天一天長大,偏偏聰慧又有能力,堪為秦國未來的頂樑柱。

  就算這年頭的風氣開放,他搞了嬴政的媽,說嬴政本人沒有意見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外人傳什麼流言蜚語,說不定會一起把他和新王抹黑了。

  但心裏再清楚,行動起來還是會有所偏差,之前好不容易打消了趙姬對葉孤城的想法,他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麼鬼迷心竅同對方再續前緣,等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出入梁山宮幾次,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在趙姬面前直接清零。

  所謂的英雄難過美人關,無外乎此。

  但是做是一回事,被點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不要說葉孤城還與嬴政十分親近。

  他幾乎是面帶懇求地對葉孤城道:“王,他知道了嗎?”

  葉孤城冷淡搖搖頭道:“還不曾。”

  他道:“但那你若堅持如此,他遲早有知道的一天。”

  到時候嬴政與呂不韋的關係會有什麼改變,就不是他能猜到了。

  呂不韋咬咬牙,請葉孤城保密,然後就走了。

  大概是要將這段混亂不堪的關係給快刀斬亂麻斬了。

  葉孤城晚上同西門吹雪一起吃飯時想起此事,飯後便感歎似的對他道:“呂不韋聰明一世,卻在這事上糊塗。”

  西門吹雪笑道:“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殊不知一時的糊塗是要命的。”

  顯然,他的笑容中帶著森森的冷然與嘲諷。

  當他看史書的時候,覺得這時代有許多能人,但是真正在春秋戰國走了一遭,卻發現這些人不過是順應時代潮流人的罷了。

  有優點也有缺點。

  他想:就和李世民一樣。

  西門吹雪可是在大唐雙龍傳世界宰了向雨田的人物,他見過的歷史偉人,說不定比葉孤城還要多。

  但不知怎麼的,葉孤城看見西門吹雪的諷笑,又想到“英雄難過美人關”,神使鬼差竟然來了一句:“公輸元回來了。”

  西門吹雪:???

  因為沒有跟上葉孤城的思維,只能靜靜地看著他。

  葉孤城道:“你之前在巴蜀的時候,不是對機關獸很好奇?”

  西門吹雪回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所以他以一雙燦若寒星的眼睛回看葉孤城。

  葉孤城給他這麼盯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心想自己真的發昏了,對著西門吹雪說什麼話。

  他心中就一個詞“烽火戲諸侯”。

  合著他是周幽王,西門吹雪成了褒姒?

  但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只希望西門吹雪不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竟然說著呂不韋忽然就提到了機關獸。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不若我們一起去看看?”

  西門吹雪沉默一會到:“今天太晚了,明日去看如何。”

  竟然答應了。

  葉孤城感動極了,沒有想到西門吹雪竟然這麼給自己面子,當即一口應下來。

  他以後說話前一定要過腦子!

  [烽火戲諸侯]

  西門吹雪沉著臉思考。

  葉孤城這想法,是什麼意思。

  但是第二日上午,他們並沒有時間去看機關獸。

  因為咸陽宮宣佈了秦國新政。

  有關於渭南開禁以及灞下學宮的建設。

  沒錯,歷史上第一座公私合營的學宮被定名為灞下學宮。

  起那前後後一共確定了小半年,終於將這新政定了下來。

  朝廷上稍微聽說過一點口風的還好,比較淡定,但到底沒有聽說過的人更多一些。

  新政公佈出來,正如同在平靜的湖面底引爆了一顆炸彈,那些個沒聽說過的官員族老,無不瞠目結舌。

  他們哪里能看不出來,這新政起碼經過了兩個人的手筆,號稱加冠以前絕對不親政的秦王,以及在秦王加冠前負責所有政務的呂不韋,光看他們臉上的神采便知道,這新政,絕對是兩人經手過的。

  說不定還是聯手制定。

  他們忙著想為什麼嬴政會插一手,又或者新政的內容是不是代表著他不同于其他秦王的態度,偏偏沒有人想到,名不見經傳的太子傅才是主導人。

  葉孤城:=v=。

  深藏功與名。

  就在眾人嗡嗡嗡一片的時候,終於有族老坐不住了。

  這族老同嬴政他們找過的實權宗親不一樣,幹得位置是個虛職,並沒有太大的話語權,但人卻迂腐得過分,又是《商鞅書》正統的支持者,聽見渭南開禁就讓他差點氣了個仰倒,更不要說灞下學宮聞所未聞的運行模式。

  簡直就是邪道!

  他憑藉洪亮的嗓音從人群中脫穎而出道:“王上,我看此舉不妥。”

  越過了真正統領政事的呂不韋,而直接詰問年少的秦王,可以說是非常地狡詐了。

  然而,即使朝臣中有人皺眉,但是身為當事人的呂不韋葉孤城嬴政都很淡定,甚至看見年少的秦王第一次在朝廷上被大臣喊住,無論是葉孤城還是呂不韋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這是不是有背先王遺詔。

  有人悄悄想到,不是說在加冠之前,王不得親政?

  但遺詔是死的,人卻是活的,雖然心中懷疑,這些大臣沒有一個說話的,倒是看嬴政如何應對。

  嬴政眼神閃了閃道:“有何不妥?”

  族老慷慨陳詞道:“秦國幾代以來,以《商君書》為法典,重農重戰,重刑少賞,何曾聽說過,舉國之力建造學宮?”

  他說起學宮,略帶些鄙夷之意,倒是讓不少大臣皺眉。

  秦國的朝廷上,很少有本國人,因為他們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便願意重用,然而秦國本國因為教育不發達,很少出人才,山東六國甚至有老秦無士人的說法。

  但現在,眼前的秦國族老,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倒有些無知無畏的意味。

  嬴政既沒有說他講得對,也沒有說他講得不對,他道:“商鞅書只言國庫中錢並不用於旁事,灞下學宮建設,錢皆由商賈所出,商賈又有我國大商牽頭,有何不可。”

  順便將對方“山東六國出錢建學宮其心可誅”的言論給懟了回去。

  但這人的回答可以說是非常胡攪蠻纏了。

  他道:“商道學道皆非國本,何必在渭南大動干戈。”

  意思是你這新政從頭到尾都是錯的,並不僅僅是灞下學宮一個問題,我只是舉個例子,並不代表我贊同你其他說法。

  嬴政給對方一激,竟然氣得有些樂了。

  他道:“以族老之見,應當如何?”

  族老道:“渭南開禁,不應以商為主,何不開拓水渠,平整土地,令山東六國兼周人後裔遷居于此,以做耕種?”

  嬴政搖頭,他還以為對方說什麼,沒想到竟然舊事重提。

  他道:“為何是山東六國以及周人後裔?”

  族老道:“老秦人世代生活於渭北,何故令其遷移?”

  而從其他國家來的都是新秦人啊,嚴格來說沒有在秦國繁衍三代都是新秦人,這些人,在族老眼中,與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國的。

  只是在秦國的土地上而已。

  不得不說,很多頑固的老秦人心中,確實有此根深蒂固的想法。

  簡直就是地域歧視。

  然而他卻想不到,自己的話竟然引來了嬴政的怒斥。

  他道:“夠了!”

  少年人聲音本就清脆,忽然暴呵一聲,穿透力更是大得在咸陽宮中回蕩,別說是族老,其他人也嚇了一跳。

  嬴政道:“我有一半趙國血統,又生長在趙國,以族老之見,豈不是也要遷移至渭南。”

  這詰問,可以說是非常要人命了。

  族老冷汗都要下來了,說得太愉快,竟然忘了這茬。

  沒錯,其實嬴政的血統也是讓他們這些老頑固詬病的,但是平時萬萬不敢在嬴政面前這麼說。

  嬴政卻沒有準備放過他,事實上,他準備以這族老作為幌子,將擁有與他相同思想的人通通警告一遍。

  他道:“秦與山東六國不同,既無經濟之優勢,也無文化之昌盛,更有胡奴虎視眈眈,內憂外患,數不勝數。”

  他道:“然,今日秦國能夠繁榮至此,靠得並不僅僅是重農,更多都是靠外國來的人才。”

  一雙利眼掃視朝堂,放眼望去,還有幾個是秦國土生土長的人才。

  這是秦國之幸,但同時也是秦國之恥。

  幸的是這個股價的胸襟,可以接受這麼多的外來人才,並且能讓他們得到重用。

  恥的是這麼廣闊的土地,竟然培養不出來幾個有用的人才,若非如此,為什麼他要開灞下學宮?

  嬴政已經意識到了秦國文化上的薄弱,說是為了抵制山東六國的奢靡之風,但誰都知道,這是藉口。

  更多都是因為秦國本身的固步自封,才導致這一切。

  他希望在自己的手下,秦國能夠真正地繁榮起來。

  這才是他這個秦王應該做的。

  嬴政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葉孤城。

  國師的名頭雖然不能給他帶來什麼,但最起碼卻可以讓他站到嬴政身邊一點的位置。

  只要他願意稍微低頭,就可以看見葉孤城的身影。

  他做得對嗎,葉師?

  在少年王者堅定果敢的背後,隱藏得是不確定與猶疑。

  就算是再聰明,他也是第一次做秦王啊,就如同他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說出自己的感受一樣。

  這讓他怎麼能不擔心?

  但就在他看向葉孤城,尋求精神上安慰的瞬間,葉孤城也看向了嬴政。

  他一向冷淡而無表情的臉上,現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可惜這笑容持續的時間太短,短到讓人懷疑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但嬴政,確確實實,接收到葉孤城的笑容了。

  只要看一眼,就彷彿能從笑容中,汲取無限的勇氣。

  葉孤城下朝的時候腳底打飄。

  心情可以說是非常之好了。

  對一個致力於養成的老師來說,沒有什麼比看見自己的學生出息更讓他高興的。

  更不要說他不是把嬴政當學生養的,而是把他當兒子養的。

  聽見他在朝堂上的一番話,可以說是對他最好的回饋了。

  但葉孤城也是個挺有定力的人,嬴政的表現雖然很讓他自豪,也不過就是能讓人蹦跳著走路的開心程度。

  至於是什麼讓他真飄起來,無非就是同西門吹雪的邀約。

  沒錯,他還沒有忘記,要同西門吹雪一起去看機關獸這件事。

  葉孤城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好像自從腦子裏冒出“烽火戲諸侯”這想法後,他就沒有以前淡定了。

  至今有一個想法困擾著他,難不成他真是周幽王,西門吹雪真是褒姒?

  要不然自己昨天怎麼會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恨不得回到吃晚飯的時間點給自己來一個巴掌,然後指著鼻子罵”昏君“!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情感這麼激烈。

  不管了不管了。

  葉孤城想,竟然將西門吹雪比成褒姒,簡直就是大不敬,快將滿腦子的淫穢思想丟出去,清清白白地去見西門吹雪。

  就算是看機關獸,都不能有一絲邪念。

  他回到莊園中,發現西門吹雪竟然沒有練劍。

  西門吹雪看了一眼葉孤城道:“不是說今日一起去看機關獸?”

  他道:“走吧。”

  葉孤城點點頭道:“好。”

  心中一陣驚濤駭浪,自己昨天不過就是說說,西門吹雪竟然全記在腦子裏了?

  還好不是他一頭熱。

  說實話,他都擔心西門吹雪忘了。

  西門吹雪默默看了葉孤城一眼,然後又將視線移開。

  他心道:不會忘。

  被[周幽王][褒姒][會不會忘了]的想法念了一個上午,就算是想忘也忘不了。

  不過……

  西門吹雪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以上這些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也知道他們馬上要去看機關獸,但只有一句話,他捕捉到後實在不知道葉孤城在想什麼。

  那想法略過去的速度太快,就算是敏銳如西門吹雪都差點漏了。

  他一臉冰霜地想:什麼是約會?

  [真像是約會啊!]

  這是埋藏在葉孤城心底,甚至都不曾被他自己知道的,在腦海中靈光一現炸過的想法。

  卻偏偏被西門吹雪,聽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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