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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24章
第124章

  他們都該死?

  郭嵩陽陷入了沉默,半晌,他問了一句道:“你是誰?”

  西門吹雪看他道:“我是西門吹雪。”

  他看了眼對方手裏的劍道:“你又是誰?”

  郭嵩陽道:“我是郭嵩陽。”

  西門吹雪聽了,眼中流露出了一點嫌棄,他不再關注持劍的男人,反而轉頭看向郭嵩陽身邊的阿飛道:“你是……”

  話還沒有說完,阿飛竟然就搶白道:“我認識你,在很多年前,我見過你。”

  他目光炯炯,眼中有火焰在燃燒。

  西門吹雪竟然也點點頭道:“我見過你。”

  他道:“天生劍心,你比他好多了。”

  這個他自然直的是郭嵩陽。

  對練劍的好苗子,西門吹雪還是會有印象的。

  郭嵩陽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所以即使知道西門吹雪說得是實話,也不能很痛快地承認。

  阿飛道:“我找到了你說的人。”

  西門吹雪眼睛一亮。

  阿飛道:“我找到了葉孤城。”

  西門吹雪道:“他在哪里?”

  阿飛道:“他之前在白雲城。”

  他想了想又道:“但我現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道:“我只知道,他大概遇到了麻煩。”

  阿飛一錘定音道:“我來,就是為了幫他!”

  西門吹雪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他對阿飛道:“你還是我這麼多天來第一個遇見說要幫助他的人。”

  郭嵩陽終於跟上了他們對話的速度,插話道:“我來,也是為了幫葉孤城。”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幫不了他。”

  郭嵩陽的額頭上又爆出了一道青筋。

  西門吹雪失望道:“我原本以為,兵器譜第四會是厲害的劍客,現在看來,你的實力卻完全稱不上是厲害。”

  他道:“也不過就是有力氣收拾這些烏合之眾罷了。”

  郭嵩陽道:“你說什麼?”

  明明都是來幫助葉孤城的,卻已經快起了內訌。

  阿飛看過嵩陽快要拔劍,突然道:“我覺得你們現在不應該吵起來。”

  郭嵩陽道:“為什麼?”

  他連同對阿飛的態度都不是很好,因為郭嵩陽現在已經處於暴怒的邊緣。

  阿飛道:“我認為,你們不應該讓敵人看笑話。”

  敵人?

  郭嵩陽回頭,看見了百曉生以及荊無命。

  他太過於懈怠,竟然沒有察覺到這兩人的逼近。

  百曉生笑道:“不用在乎我們。”

  他雖然面上微笑,但心裏已經敲響了警鐘,能讓他警惕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西門吹雪。

  百曉生是個敏銳的人,看見葉孤城時,他就知道這人絕對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因為他的實力已經超過了人的界限。

  但也正是因為他超越了人的界限,所以才會引起江湖人的覬覦與窺探。

  百曉生還沒有見到西門吹雪動手,但光是看西門吹雪的表情,就讓他心中隱隱有所不安。

  原因不明,但他認為,這是人類本能的恐懼。

  西門吹雪看他道:“你是劍客?”

  百曉生表情一僵,因為他知道,西門吹雪在對荊無命說話。

  他的眼中甚至沒有自己。

  荊無命的眼中先是綻放出了光芒,但隨後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他是一把兵器,而不是一個人,除了劍客對決之外,他更善於暗殺,善於殺死擋在上官金虹面前的人。

  西門吹雪的出現,激起了他身為劍客的驕傲,但擁有這樣信念的他,卻不是一把合格的武器。

  而且……

  荊無命心中已經隱隱有所預感。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對面的人,有多麼強大。

  荊無命道:”我是劍客。“

  他已經站在了西門吹雪面前。

  西門吹雪冷冷道:“但你卻不是一個合格的劍客。”

  荊無命臉一白道:“何出此言。”

  西門吹雪道:“如果你是一個合格的劍客,就應該知道,你不能挑戰葉孤城。”

  不是不應該,而是不能。

  荊無命何曾不知道?但在身為劍客之前,他是上官金虹的武器,是滿足他野心的工具。

  所以荊無命道:“你說得對。”

  他道:“我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劍客。”

  西門吹雪道:“那你覺得自己是什麼。”

  荊無命道:“我是一把武器。”

  他道:“武器指向哪里,並不看自己的意志,而是看主人的意志。”

  西門吹雪面色一凜道:“這就是你的劍道?”

  荊無命沉默一下道:“是。”

  西門吹雪道:“那你就應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荊無命拔出了自己的劍,恭敬道:“請指教。”

  他會拔劍,即使荊無命知道,自己的結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

  百曉生:???

  他心頭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預感,百曉生對荊無命道:“等等,你要做什麼?”

  荊無命才不理他,唯一能夠命令他的只有上官金虹而已。

  上官金虹不在這裏,所以能夠驅使荊無命行動的只有他自己。

  出劍,眼前閃過無數刀劍光。

  郭嵩陽心頭的震驚簡直無法形容,通過阿飛,他雖然知道自己的劍並不是很好,但他卻沒有想到過,這世上能夠超越他的人能有這麼多。

  荊無命一出手,他就知道自己對上這個男人沒有還手的餘地。

  但是當西門吹雪出手的時候,他的心情卻難以用震驚來形容。

  簡直就是神跡。

  他不由自主對阿飛問道:“葉城主的劍,與他相比如何?”

  阿飛想想道:“兩者並不能相比。”

  郭嵩陽道:“為何?”

  阿飛道:“因為他們的兩人的劍,是不同的劍。”

  一個有情,一個無情。

  當看見西門吹雪的劍光閃過,百曉生終於相信,就是眼前的男人殺了五十個江湖人。

  不,算上荊無命,已經是五十一個。

  他跌坐在了地上,光是看見荊無命倒在地上的屍體,他就沒有了站起來的勇氣。

  他膽大包天,如果不膽大包天,怎麼會生出對白雲城下手的勇氣?

  但是這種勇氣在西門吹雪面前卻煙消雲散。

  他終於體會到,這世上有一種人是你無法嫉妒的。

  因為當他出現在你面前,心中只有無窮盡的恐懼。

  百曉生道:“你要殺了我?”

  西門吹雪不說話,但他冷俊的眉眼已經說明了一切。

  百曉生道:“你為什麼要殺我?”

  他還在進行最後的掙扎,百曉生道:“雖然我起了懷心思,但我卻沒有成功。”

  他道:“就算是江湖上報仇,都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你殺我,沒有理由。”

  阿飛不由自主表情一變,他看百曉生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子。

  阿飛不殺無辜人,除了仇人,他只會殺一種人。

  那就是想要殺他的人。

  百曉生起了壞心,或許能成功,在行動付出實踐的現在,竟然想以他沒有成功作為理由來說服別人?

  阿飛不由自主問道:“他為什麼覺得別人不會殺自己?”

  他身邊的郭嵩陽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但他起碼有豐富的江湖經驗。

  所以郭嵩陽道:“江湖上只要是作惡的人,都覺得別人不會殺自己。”

  阿飛道:“這些人莫不是傻子?”

  郭嵩陽想想道:“這江湖上的傻子不要太多。”

  西門吹雪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百曉生。

  他之前就說了,他完全不能理解這江湖上人的行為。

  因為以西門吹雪看來,他們都在找死。

  找死人的往往意識不到自己在找死,而在死亡的逼迫下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百曉生已經慌了,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這裏,而且如此輕易地死亡,所以他色厲內荏道:“你已經殺了這麼多人,難道還不準備停手?”

  西門吹雪道:“我殺了一些人,為什麼要停手?”

  他忽然不準備一下子殺掉百曉生,因為他覺得眼前人或許能給自己解惑。

  他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這裏的江湖人都這麼自信。

  百曉生驚道:“你殺人的理由,莫不是他們都對白雲城起了壞心?”

  他信誓旦旦道:“如果是這樣,你豈不是要殺半個江湖的人?”

  因為現在江湖上有一半的人都在往白雲城趕。

  西門吹雪道:“殺半個江湖的人,有什麼不對?”

  他的眉眼冰冷如雪,自帶一股鋒利的銳氣。

  他殺的人都是找死的人,唯一的區別只是,這裏找死的人很多。

  西門吹雪想,你能因為垃圾太多就任憑它們隨意攤著,不清理?

  自然是不可以的。

  數字不代表一切。

  百曉生道:“你什麼意思?”

  西門吹雪忽然很失望,因為他已經明白了百曉生的意思。

  或者說,他明白了這裏的江湖人都是怎麼想的。

  西門吹雪冷笑道:“難道你覺得,錯誤的人多了,就不該殺?”

  他的笑容中帶著冷峻的譏誚,彷彿在嘲諷百曉生異想天開。

  隨後,劍舉起又落下,濺起一地血花。

  他已經沒有必要聽下去了。

  郭嵩陽看他的舉動,不由自主問道:“你莫非準備殺全江湖一半的人?”

  西門吹雪看他道:“有何不可?”

  他道:“我只殺該殺的人。”

  郭嵩陽道:“你真是一個瘋子。”

  誰都知道,如果他真殺了一半的江湖人,就是與全天下人為敵。

  然而,有何不可?

  衝冠一怒為藍顏,屠遍半數江湖人。

  這真是他做得出來的事情。

  如果說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他們該殺!

  葉孤城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藍顏禍水。

  知己在外勤勤懇懇替他殺仇人,而他卻依舊在秦皇地宮中龜速前進。

  走過大片的堧地,終於看見外城,抬頭遠望,能看見內城中心的封土堆。

  但距離封土堆,還有很遠。

  他心中的警惕不曾鬆懈,每走一步,都要觀察周圍許久。

  因為這裏已經不是他的領地。

  誰都不知道,陰陽術會弄出什麼。

  嗯?

  葉孤城的腳步一頓。

  他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幅奇幻的景象,明明上一秒還是無人的荒野,以及斷壁殘垣,但忽然,眼前卻出現了另一幅畫面。

  有宮人,有牛馬,有牲口。

  皇家園林,養殖的牛馬,忙碌的宮人。

  葉孤城猛然睜開了眼睛,又閉上。

  彷彿回到一千六百年前的畫面消失了。

  柳無涯顫抖著聲音道:“那是什麼?”

  他彷彿為了驗證似的對身邊人問道:“你們都看見了吧?不是我一個人看見的吧?”

  周圍人面面相覷,葉孤城先點頭,嵐風等人才接著應和。

  步思凡道:“看見了。”

  他的聲音還是很穩,比起柳無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說起來,明明柳無涯才是真正經常與死人打交道的,但他的膽子,竟還沒有白雲城眾人大。

  可能是因為白雲城的各位本身就是玄幻的存在?

  當然,這些柳無涯並不知道。

  步思凡道:“若我沒有猜錯,那應該是秦朝外城的景像。”

  他開口,又吟誦出一段廐菀律。

  步思凡道:“以四月、七月、十月、正月膚田牛。”

  柳無涯道:“你什麼意思?”

  步思凡道:“我的意思是,這裏有廄苑、囿苑及園寺吏舍的遺址。”

  他道:“看樣子,秦始皇將整個咸陽城都搬入了他的地宮。”

  柳無涯道:“所以我們剛才看見的是咸陽城中的景象?”

  步思凡深沉道:“應該。”

  柳無涯忽然道:“等等等等,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他道:“不是經常有探險的人說嗎?在沙漠中也會忽然看見奇怪的景象,是叫蜃景對吧,能夠看見仙人的集市之類的,但等到了地方又消失不見。”

  他乾笑幾聲道:“我們看見的應該就是這玩意兒。”

  他睜眼,又看見所有人以看傻麅子的眼神看著他。

  丁三秋道:“你說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柳無涯的笑容戛然而止道:“是嗎?”

  嵐風道:“是的。”

  柳無涯道:“那我們看見的景象應該怎麼解釋?”

  他道:“難道你們就不害怕嗎?這可是一千六百年前的景象啊,我們一定是要死了才會看見這景象吧?”

  步思凡道:“你冷靜一點。”

  他道:“你如果害怕,不如看看城主,看著城主,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心情變得平靜。”

  葉孤城:……

  等等你還記得我就在你們旁邊嗎?

  然而柳無涯並沒有因為看見葉孤城心情就變得平靜,他是承認葉孤城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之前破秦始皇軍隊的時候也意識到了他超凡的實力。

  然而,柳無涯並不是白雲城的人,自然無法同他們一樣,對葉孤城信賴到迷信。

  柳無涯激動道:“完全不覺得!”

  他道:“你不是腦子很好使嗎?那就給我一個理由啊,告訴我為什麼我們會同時看見一千六百年前的景象。”

  步思凡說不出,這解釋不是腦子好就能給出來的。

  然而此刻,葉孤城卻突然說話了。

  他道;“我覺得是因為陰氣。”

  他一開腔就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柳無涯道:“陰氣?”

  葉孤城故作深沉道:“不錯。”

  他道:“這裏的陰氣多得超乎人的想像,你也看見了,如果動物靠近,片刻不用就會中屍毒,而始皇帝的軍隊也能復活,雖然有徐靜輸的指示,更多應該是借助於這邊的地勢。”

  柳無涯點頭,到目前為止他都覺得葉孤城說得很對,他到底是盜墓的,對陰氣的瞭解比這些人更多。

  柳無涯道:“所以,你覺得是陰氣讓我們看見了這些?”

  葉孤城陰測測道:“我們所見的,或許不是一千六百年前的景象,而是地府的景色也說不定。”

  眾人都是一嚇,什麼意思?

  葉孤城道:“如果陰氣夠濃,是不是能讓鬼魂現世?”

  眾人聽他一說,忽然想起了外城設立的宮人宮室,當時博學多才的步思凡還給出了解釋,這些宮殿是侍奉始皇帝的宮人居住的地方,即使在對方死後,每天還要上茶端香,為的就是對方死後享受活著時的侍奉。

  陰陽的界限,似乎已經模糊。

  聽見葉孤城這麼說,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竟然感到身邊有陣陣陰風吹過。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們見到的或許真是宮人在地下生活的景象?

  葉孤城一回頭,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鬆了一口氣。

  胡說八道還這麼有理有據,不得不為自己的想像力點個贊。

  堵不如疏,在墓地行走,雖然眾人不說,誰不人心惶惶,就算他自己,心裏都跟打鼓似的。

  這時候如果不給出解釋,而讓他們自己瞎猜,人都要被嚇死。

  就算他給的解釋本來就很嚇人也比什麼都沒有好啊!

  然而柳無涯還是被嚇怕了,他哆哆嗦嗦道:“那我們能不能走了。”

  他道:“都看見死人的世界了,時間一長,我們豈不是要掉落陰間?”

  葉孤城回頭給他一個嘲諷的笑容。

  他道:“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去?”

  當然不能,就算他們想走,徐靜輸也不讓他們走。

  柳無涯還能說什麼,只能在心中大罵花有際不是東西。

  又不露面,又不讓他們走,還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添加艱難險阻,進也不得退也不得,搞什麼東西。

  暗處,被他在心中破口大駡的徐靜輸打了個噴嚏,他倒是沒有多想,只想這裏的夜晚還是有點冷,他都要打噴嚏了。

  閉著眼睛,表情卻在變化,顯然他是能夠看見東西的。

  葉孤城:?

  他忽然抬頭,引起了身後人的關注。

  嵐風立刻道:“怎麼了,城主?”

  葉孤城皺眉道:“沒什麼?”

  但被窺視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之前好像也有一次,但感覺沒有這次明顯,當時他只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無論什麼時候都覺得有人在偷看自己,然而這一次他卻知道,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徐靜輸猛然睜開眼睛道:“好險好險。”

  心想也不虧是葉孤城,靈感如此敏銳,明明是老祖宗徐福傳下來的術法,還是他練得最熟練的一項,竟然也會被對方察覺。

  但察覺了又怎麼樣?

  徐靜輸臉上常帶陰狠的笑容,從這一行人眼前幻象一閃而逝開始,他們就邁入了一個新的陷阱。

  他早到驪山這麼久,怎麼能什麼事情都不做?

  徐靜輸想,只不過這回可憐了他的搭檔,也要倒楣了。

  想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然,也不知道葉孤城在想些什麼,竟然把柳無涯帶上了,是想用他來刺激自己,還是單純找了個墊腳石?

  他冷笑道,就算葉孤城做什麼,他的心都會堅如磐石,不為所動。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雖然他不想把自己的老搭檔牽扯進來,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他想,就算是為了老祖宗的遺願,也只能麻煩柳無涯同葉孤城他們一起死了。

  他要的不僅僅是葉孤城死,還要他充滿悔恨。

  如果這點都做不到,那他們陰陽家蟄伏千年的痛苦,究竟有誰來買單?

  葉孤城覺得有點不對。

  他看著遠處沒有變大的城牆心道,這地方難道有這麼遠?

  明明已經走了很久,卻覺得自己與封土的距離沒有變短。

  葉孤城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沒有回頭,眼睛依舊在直視前方,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得到回應。

  他終於覺得不對,回頭看了,卻發現自己身後已經沒有了人。

  葉孤城眼睛睜大了一瞬隨後又立刻鎮定下來。

  如果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那他也不要混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究竟中了什麼計,而步思凡他們又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明明葉孤城的感知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登峰造極,卻沒有感覺到,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

  葉孤城對自己道,從進入驪山的範圍內,他的感知就在不斷地鈍化。

  破碎虛空的本質是邁入先天之境,也就是與自然融為一體。

  自然中的力量是充滿活力的,生生不息的,是一種新的生命力,也就是活著的力量。

  而彌漫在驪山的陰氣,則是死亡的力量。

  這是死氣。

  簡直就是他的天然剋星,葉孤城想到。

  但是他絕對不能讓白雲城的人看出來,他被克制了。

  因為葉孤城知道,自己就是他們的希望,就是他們的信仰,是眾人心中的頂樑柱。

  本來就進入了常理無法判斷的領域,如果他再倒下又有誰能指引前進的道路。

  他伸手,摸上了腰間的飛虹,那裏現在掛了不止一把劍,飛虹的旁邊是龍淵。

  原本想著在死境之中,身為誠信高潔象徵的龍淵劍會起作用,但目前看來,絕對是葉孤城想多了。

  龍淵,只是一把劍而已,千年以前流傳下來的劍。

  龍淵內,似乎沒有劍靈存在。

  葉孤城想,也是,能同他的飛虹一樣嗡鳴的劍怎麼可能哪里都是,就算是飛虹也是自他破碎虛空之後才顯現出與眾不同的一面。

  如果龍淵的主人沒有一任可以破碎虛空的,是不是也不會產生劍靈?

  葉孤城發現自己的思維跑遠了,他搖搖頭,不對不對,現在不應該想這些。

  他要好好想想,自己什麼時候中了對方的圈套,他中得又是什麼圈套。

  那不成是想把他們分開然後逐個擊破?

  那到底是怎麼把人分開的?

  他停下了腳步,在空無一人的荒野中垂首思考。

  一定,一定有什麼事他忽略了。

  葉孤城的手一直放在飛虹的劍鞘上。

  嗯?

  他的手指抽動兩下,飛虹,好像在發燙?

  等等,不是飛虹。

  葉孤城低頭看向他的劍。

  發燙的不是飛虹,是龍淵。

  他伸手觸碰了一下龍淵,才發現劍的溫度已經到了能夠傷到皮膚的地步,觸碰一下,手就下意識地移開。

  他看自己的手指 ,以為燙紅了,卻發現手指還是潔白如玉,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手被燙傷,難道只是他的錯覺?

  他想了想,又將手指放在了劍鞘上。

  很燙,很燙,尖銳的疼痛不斷刺激大腦皮層,如果是常人定然會因為疼痛而尖叫以至暈厥。

  但葉孤城卻還是面不改色,他不是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他的意志力以及忍耐力遠遠高於常人。

  這點疼痛,還不至於影響他的判斷。

  他將手指從劍鞘上撤回,端詳看,還是什麼傷口都沒有,甚至連最基礎的紅腫熱痛都沒與發生。

  手指還是潔白如玉。

  葉孤城想,如果不是眼睛欺騙了他的感官,就是大腦欺騙了他。

  等等。

  他忽然一頓。

  誠信高潔之劍嗎?

  他忽然閉上了眼睛,因為葉孤城已經產生了某種猜測。

  他的感官沒有發現步思凡他們的失蹤,而他的眼睛,卻看不見這些人。

  葉孤城想,雖然他的感官已經被死氣影響,但只是部分削弱罷了,五感一下子被遮罩?怎麼可能!所以,定然是他的視覺欺騙了自己。

  他閉上眼睛,轉身,此時此刻,幫他感知外界的並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感官。

  以心觀物,謂之心眼。

  “哐——”

  劍刃相交錯,發出刺耳的聲響,葉孤城感覺到,自己的劍刃上支撐著來自于兩方的力氣。

  動手的並不是他,而是不同的兩個人。

  他憑著自己的感覺,在“人”的身上點穴,讓他們不得動彈,又身隨意動,再如法炮製擋下了另一波攻擊。

  葉孤城想,他大概猜到了徐靜輸的想法。

  飛虹又在腰間嗡鳴,因為他現在十分不滿。

  被葉孤城拿在手中的劍,並不是他,而是龍淵!飛虹: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你怎麼能摸別的劍。

  葉孤城真是個大騙子!

  龍淵被他持於手上,卻沒有了灼燒的疼痛,彷彿剛才可以讓普通人尖叫出聲的燙只是葉孤城的妄想。

  但是他自己知道,並不是的。

  那是龍淵對他的提醒,又或者是他的考驗。

  誠信高潔之劍嗎?

  葉孤城想,所謂的誠信或許並不僅僅對許諾的實踐,還包括一切君子應該有的美德,比如說誠實。

  所以,身為象徵的龍淵也有了看破虛假的能力。

  葉孤城不得不感歎,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會被眼前所見迷惑,如果沒有龍淵,他或許會看見能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情也說不定。

  他一直閉著眼睛,但心眼卻彷彿告訴了他事件真實的形狀,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無數的絲線,這是命運線。

  順著其中一條線揮舞手中的劍,當手揮下時,耳邊聽見了“哢嚓”一聲響。

  這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如果不是葉孤城五官靈敏,定然會直接忽視。

  他睜開了眼睛。

  幻象破碎,出現在眼前的是真實的畫面。

  嵐風、步思凡、丁三秋、柳無涯,他們都被葉孤城點穴定在了原地,但臉上無一不是憤怒或者驚恐的表情,手持武器,彷彿隨時隨地都能將對面的人頭斬下,如果葉孤城的速度慢上哪怕一秒,定然會血濺當場!

  他心中升騰起了不可名狀的憤怒,因為葉孤城知道,徐靜輸究竟打了個什麼算盤。

  他想利用幻境擊垮他,並不是肉體上的擊垮,而是精神上的。

  徐靜輸或許已經知道了,縱使他使出渾身解數,或許都不能對葉孤城造成傷害,因為他是破碎虛空的強者,這樣的人,是不那麼容易被殺死的。

  但是嵐風他們不一樣,就比如雖然步思凡很聰明,對陣法很有研究,但是他的武功卻不是太好,還要嵐風做他的保鏢。

  雖然這些人各有千秋,但他們的弱點也很明顯。

  徐靜輸已經轉移了他的目標,他要通過這些人的死,來折磨葉孤城的心。

  葉孤城心中有一想法轉瞬而逝。

  如果不帶這些幫手,而是靠自己的力量,他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被威脅。

  但隨後,他又立刻將這個想法否定了,因為葉孤城知道,如果自己不帶上幫手,他現在還會在秦始皇的軍隊中掙扎。

  他的表情變得很冷峻,又是抬手斬出一劍,劍氣將不遠處的一塊石頭劈得四分五裂。

  它看上去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但葉孤城卻從這方向感覺到了窺視的眼神。

  是徐靜輸。

  他想,自己絕對不會繞過這人。

  徐靜輸的額頭邊上爆出了幾根青筋。

  他現在很憤怒。

  他道:“這葉孤城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有天道氣運加身?”

  從對方一行人觸發幻境開始,他就小心翼翼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幾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因為徐靜輸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好戲。

  在他的預想中,雖然自己傷不了葉孤城,卻能給他致命的打擊。

  最好的結果是跟著他來的四個拖油瓶全死,最差最差也要死一個。

  光是想想對方那種如冰川一般泥古不化的平靜臉上綻放出痛苦的表情,他就發自內心地感覺到歡愉。

  這歡愉並不屬於他,而是屬於徐福的血脈。

  然而!然而!

  他活動手指,關節劈裏啪啦作響,這是他表達憤怒的方式。

  徐靜輸萬萬沒有想到,在他笑出來的前一瞬間,葉孤城竟然動了!

  成功讓一抹笑意凝結在他嘴角。

  開什麼玩笑!他的臉陰沉得如塗了墨水一般,連續兩次的失敗,讓他的心躁動不安,連帶著一開始無敵的自信,也垮了一大半。

  他應該成功的,因為他找不出自己失敗的理由,但他偏偏一直在失敗。

  這怎麼能讓他歡喜。

  插在小鼎中的香燃燒得只剩下一小段,或許是因為沉溺在極端仇恨的情緒中,徐靜輸竟然沒有注意到。

  所以當封土上的土堆緩緩落下,露出一扇更大的青銅門時,他才因為地動山搖而找回了理智。

  他猛然抬頭,看著眼前的景,並不是秦皇地宮的小門,也不是只能允許一人通過的通道,在地動山搖以及土石落下之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神秘的入口。

  這才是真正的秦皇地宮入口。

  他甚至能看見高高在上臺階的紋路,呈現梯字狀,一路向上,有點像埃及的金字塔,只不過頂部是平的。

  當然,他並不知道什麼是金字塔。

  一瞬間,心中的嫉妒也好無奈也好憤怒也好竟然統統被拋至在腦後,所剩下來的只有興奮,以及即將心想事成的喜悅。

  秦皇地宮已經蘇醒了。

  步思凡揉了揉自己的脖頸道“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好像做了一場大夢,其他人與他也差不多,丁三秋將自己揚起的鞭子收回,一頭霧水,根本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把鞭子舉起來。

  葉孤城道:“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步思凡道:“我看見眼前又出現了一條機關蛇,只不過比之前所見到了小了不少。”

  他以為靠自己的力量能對付。

  丁三秋道:“機關蛇?我看見的明明是活死人。”

  柳無涯聽了也大驚道:“難道不是陶土人?”

  他打了個寒顫,想到了陶土人張牙舞爪撲向自己的模樣。

  嵐風道:“我看見的是騎兵。”

  四人面面相覷,他們見到的敵人竟然都不一樣。

  葉孤城沉生道:“是幻象。”

  步思凡道:“幻象?”

  葉孤城道:“我先要道歉,因為我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他道:“我們之前所見的秦宮人景象,應該根本就不是什麼陰氣所致,而是對方幻象的觸發點。”

  嵐風腦子一轉,似乎想到了對方準備用的招數,她悚然道:“難道……”

  葉孤城點點頭道:“如果醒來得再遲一些,你們應該就會自相殘殺。”

  眾人想到驚醒時自己的動作,以及對面的同伴,心中無不是一陣後怕,如果不是葉孤城點了他們的穴道,恐怕就會鑄成大錯。

  就連柳無涯都轉頭淚眼汪汪地看向葉孤城,眼中滿是信任。

  丁三秋拍著胸脯道:“如果不是城主看破了幻象,恐怕我們現在都成了死屍。”

  眾人紛紛點頭,丁三秋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然而葉孤城卻道:“我沒有看破幻象。”

  他緩緩道:“真正提醒我的,是龍淵劍。”

  步思凡道:“龍淵劍?”

  他先想到這劍九大寶藏之一的身份,之後忽然又想到此劍是誠信高潔的象徵,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葉孤城歎道:“也是機緣巧合。”

  他伸手撫摸劍柄,龍淵劍沒有丁點兒的反應,彷彿剛才劍鞘發熱的並不是他。

  飛虹:生氣!

  他嗡鳴著表達自己的不滿。

  葉孤城才手指動動,卻發現龍淵也有了反應。

  他劍鞘發熱,卻維持在燙手而不會產生疼痛感的狀態,彷彿在與飛虹唱對臺戲。

  葉孤城:=口=!

  這莫非是爭風吃醋?

  他深沉道,自己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連劍都會為了他癲狂。

  但不管飛虹怎麼吃醋,這一次確實是龍淵劍的功勞,所以葉孤城真心實意地在龍淵劍的劍鞘上撫摸了幾下,然後在按下了嗡鳴的飛虹。

  有獎勵就有懲罰,這是他的態度。

  飛虹:!!!

  你這個大屁眼子,你不愛我了!

  白雲城的下屬可看不出兩把劍在爭風吃醋,在他們眼裏不過是葉孤城愛憐地摸了摸自己的劍,彷彿在對待自己的情人。

  劍能提醒人,這是真的嗎?

  心中雖然存有一個小小的問號,但此時當然是葉孤城說什麼就是什麼,而且他們都已經經歷過了兵馬俑復活,劍中有靈,能夠護主,好像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柳無涯剛想說幾句話,刷刷自己在葉孤城心中的印象分,因為過了這麼久,他終於清楚地認識到了眼前這男人才是真正的大腿,想要好好從驪山回去,少不得要抱抱大腿。

  他這人特別務實,又能屈能生,以他的口才,能連續誇上葉孤城三天三夜不重樣的。

  然而柳無涯還沒有開口,就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腳下不穩。

  嵐風道:“怎麼回事?!”

  他們都各自施展武功,紛紛站穩了,才抬頭看向地震的源頭。

  是皇陵中間的封土!不對,那真的是封土嗎?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視線中,只看見封土上的土塊紛紛滑落,露出光潔的內裏。

  一座類金字塔的高大建築,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這是……

  葉孤城的眉頭皺得死緊。

  真正的秦皇地宮入口,已經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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