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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25章
第125章

  這是什麼?葉孤城看著從高空不斷墜落的泥土塊,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奇幻的景象,經過千年,秦始皇陵的封土堆早已不再是光禿禿的泥土堆,而成了一個鬱鬱蔥蔥的小山坡,上有鮮花綠草,甚至還有低矮的植被,但也不知道徐靜輸究竟觸發了怎樣的機關,這些植被連同一塊一塊的泥土或落石滾落在地,如同一件被逐漸剝落的外衣,露出秦皇地宮的冰山一角。

  只是一個入口,卻如此地壯觀。

  葉孤城道:“秦皇地宮,可以從裏面開啟?”

  步思凡想了一下,給出了肯定答案道:“應該是可以的。”

  他過去讀漢書時曾經看過一則紀錄,說一小孩兒在秦陵附近放羊,一不小心竟然令羊掉入了地洞中,他接著跟下去,進入了秦始皇的地宮,引起了秦陵大火。

  且不說大火是不是真的存在,光是令羊掉入地洞中就很是讓他費解了一番。

  始皇帝為人慎重又看重陵墓的建造,史書中留下了無數記載都是說始皇陵構造嚴密,又有無數暗器在盜墓者進入時觸發,讓所有起了壞心的人有去無回。

  他想,有了這記載,卻說小孩兒隨意放羊就能令羊落入地宮,豈不是很荒謬的一件事?

  但如果,陵墓的大門真的會打開又怎麼辦?

  步思凡想想道:“恐怕這秦始皇的陵墓,應該有某種大門開啟的方式,又或者是以多少年為週期一次,可以打開不引人注目的側門。”

  有門的話,一不小心進入,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封土坍塌在過去不可能發生過,如果曾經產生了如此奇狀,絕不會不為人所知,定會於史書中有所記載,步思凡已經能想像到,他們這一段奇妙的經歷名垂千史的未來。

  然而,小門打開卻不是不能理解,他原本還在想一千多年前的人技巧不會多麼高超,比起現在差遠了,然而看了徐靜輸的陰陽術,又見了霸道機關術便知自己萬萬不可小覷古人。

  說不定倒退的是他們才對。

  柳無涯道:“我們要進去?”

  他的喉嚨哽咽,明明是一個大男人,聽他的聲音卻覺得此人隨時隨地能哭出來。

  很明顯,他並不想進去。

  下墓本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且不說層出不窮的暗器,存在於鬼故事中的傳說在墓地裏卻可能化為現實,他無數次聽別人說自己在陵墓中看見了怪物,又付出了代價逃出來或者沒有逃出來。

  當時柳無涯是嗤之以鼻的,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遇見過靈異事件,他以為那些人在說笑話。

  但現在他卻知道,或許不是那些靈異事件不存在,也不是他體質特殊,鬼神見了都要害怕,而是他本人就與最恐怖的惡鬼同行。

  葉孤城道:“你說能不能不進去?”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道:“你可以問問他。”

  他?

  眾人又抬頭,不同於其他人表情瞬間變得嚴肅,柳無涯的表情可以說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暴呵道:“花有際!”

  氣沉丹田,此刻就算有人在地宮中應該也能聽見的他的聲音。

  葉孤城都微微側目,心想他真是看錯了柳無涯,原本還以為他膽子挺小,這回看看,膽子不是很大嗎?

  他竟然敢對罪魁禍首大吼大叫!

  徐靜輸不是聾子,當然聽見了柳無涯的吼聲,他也同樣氣沉丹田回應道:“你現在應該叫我徐靜輸。”

  他道:“花有際只是個假名字。”

  柳無涯咬牙道:“我才不管你叫什麼。”

  他道:“你把我引過來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咬牙切齒的質問,讓葉孤城覺得自己很多餘,他想,自己就應該把空間留給這兩位。

  他們看上去關係實在是親密極了。

  徐靜輸道:“我可沒有讓你過來。”

  他以惡意的眼神打量葉孤城,即使相隔距離很遠,葉孤城也有所察覺,抬頭看向徐靜輸,目光如刀。

  徐靜輸道:“我想要見到的,只有葉孤城一人。”

  他對葉孤城問道:“你帶這些累贅來,莫不是用來陪葬的?”

  他又嘲諷道:“如果是這樣,陪葬品也實在是太寒酸了,你可見過始皇帝的陪葬,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他幾乎將整座咸陽帶下去了。”

  葉孤城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比語言更加冷的,是他的表情。

  徐靜輸這回直接將嘲諷寫在臉上了,他覺得葉孤城事在和他裝傻。

  他道:“罷了。”

  徐靜輸道:“錯金博山爐在我手上,你要想要的話,就跟我來吧。”

  他又道:“你要不想來也沒有關係,因為地宮已經打開了,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下面的東西都會來找你麻煩。”

  他的眼中寫滿了直白的惡意,徐靜輸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

  說完竟然就從入口下去了,他剛才一直就站在封塚的入口,遲遲不下去,只不過是在等葉孤城他們來罷了。

  葉孤城臉上滿是冷漠,在嵐風他們的眼中,這是對徐靜輸的不屑一顧,但只有葉孤城自己才知道,他的冷漠是因為根本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啊!

  葉孤城深沉想到,就算做了什麼,那都是未來的他做的,未來的他與現在的他沒有關係,這和白馬非馬是一個道理。

  然而膽子最小的柳無涯卻又哆哆嗦嗦道:“所以你究竟對他做了些什麼。”

  葉孤城沉聲道:“我準備下秦皇地宮,你們怎麼說。”

  柳無涯:回答我的問題啊喂!

  嵐風立刻道:“城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丁三秋與步思凡紛紛點頭表忠心。

  最後只剩下了柳無涯一個人沒有說話,除了葉孤城之外的三個人都盯著他看。

  柳無涯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跟著一起去!”

  他表情看上去特別驚恐,甚至有點假,然而,即使柳無涯再恐懼,心中也有了定論。

  不管怎麼樣,與葉孤城在一起總歸安全過他一個人在這裏。

  別以為他真的傻,柳無涯已經感覺到,徐靜輸真的一點都不顧多年情誼,想要殺掉自己。

  這時候如果還傻呆呆地站在這裏以為自己不會有事,那就算是死了都沒有辦法怪別人!

  還不如跟著葉孤城,搞不好能活著出來。

  葉孤城點點頭,很好,這樣冒險小分隊的人就齊了。

  他們先走到了地宮門口,從下向上仰望,更能感受到封塚的高大。

  然而就算再高大都不是什麼難事,因為他們有輕功,要上去易如反掌。

  真正艱難的,是克服心中的恐懼,當葉孤城從上往下看向漆黑的洞口,心中都會產生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錯覺。

  下面有什麼?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然而現在就是是一個人拴在葉孤城身上的嵐風都沒有盯著城主看,她的一雙招子,也黏在地宮的通道口,表情十分凝重。

  他們真的要進去?

  步思凡道:“小心些,根據司馬遷的記載,這裏應該有許多的暗器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觸動機關。”

  他們雖然是江湖人,卻也都是肉體凡胎,既然是肉體凡胎,又怎麼會不恐懼武器?

  葉孤城道:“我開路,嵐風斷後。”

  他作出這決定是有原因的,因為除了他之外,這一群人中嵐風的武功最好,如果她都無法解決,那麼丁三秋與步思凡也沒有辦法,更不要說是武功最差的柳無涯。

  葉孤城道:“先吞下解水銀毒的丸藥。”

  柳無涯側目看了葉孤城一眼,彷彿在說,你怎麼知道下面會有水銀毒?

  自念頭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眼前的男人莫非真是活了一千六百年的老古董不成?

  想到這,柳無涯打了個寒顫,隨後竟然把眼睛移開,不看葉孤城了。

  是老古董不是老古董和他沒有關係,他也不想知道葉孤城活了多少歲,柳無涯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永遠和墓地之類的事揮手說拜拜。

  然而葉孤城卻沒有想到,嵐風後腳才進入了地宮口,那門,竟然轟隆隆地關上了,速度之快,是葉孤城用輕功都趕不上的。

  靜默。

  葉孤城道:”先下去看看吧。”

  他又不那麼確定道:“只要是石頭做的牆壁,以劍氣,應該能破開。”

  柳無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心說如果能破開那你現在何不試試?但他嘴上說著,卻不敢真的慫恿葉孤城去做,因為他知道,如果這門真的沒有辦法破開,他們被困在了門口,絕對沒有走下去的勇氣。

  不能進不能退,四捨五入不就困死在了地宮中?

  還不如把徐靜輸解決了,再回頭考慮這件事。

  葉孤城在最前面,對上神異之事他的膽子並不算大,但此時此刻卻不得不表現得格外讓人相信。

  四處黑漆漆的,他們又不能點火,只能靠夜明珠並不微弱的光芒照明。

  柳無涯哆哆嗦嗦道:“這是什麼?”

  他伸手一指道路旁的乾屍。

  葉孤城瞟一眼道:“匠人。”

  他道:“你幹盜墓的,這都不認識?”

  柳無涯忍無可忍道:“就是因為我幹盜墓的才覺得不對!”

  他道:“你以為匠人的屍體會是什麼樣子?我告訴你,一千年下來,他們都成了骨頭架子,而不是只有皮的乾屍。”

  肉都沒有了,怎麼會有皮?

  葉孤城道:“那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柳無涯道:“我怎麼知道!這玩意兒,只會在樓蘭出現。”

  樓蘭的屍體是幹的,但都是被大漠的風沙吹幹的。

  葉孤城不置可否道:“是嗎?”

  他心裏七上八下,但面上卻不能露怯。

  忽然,葉孤城豎起耳朵,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葉孤城道:“什麼聲音?”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步思凡道:“我沒聽見。”

  其他人也一樣,似乎除了葉孤城,沒有一人是聽見的。

  嵐風忽然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從進入驪山範圍內一直蔫蔫的蠱蟲在瘋狂地撞擊小瓷瓶。

  懷中瓷瓶在不斷震盪,她怎麼會不發現?

  葉孤城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雖然不知道什麼東西來了,卻當機立斷道:“跑!”

  自己帶頭在隧道中瘋狂地跑動。

  道路兩邊到處是屍體,有皮沒有肉,只有骨架,它們變成了障礙物,雖然影響不到葉孤城,卻會影響到柳無涯。

  丁三秋道:“你先閃開。”

  鞭子將屍體掃到了兩邊。

  柳無涯猛地一回頭,只看見了紅殼的蟲子如同潮水一樣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危急關頭視覺會被放大萬倍,他只看見了張牙舞爪的蟲子。

  他們已成潮水,無比洶湧,在身後緊追不捨。

  蟲子在他心中已經成了恐怖的化身。

  嵐風道:“別看,快跑,是吸血蟲。”

  柳無涯呻吟了一聲,突破了速度的極限。

  人在死亡的逼迫下總是會爆發出不一樣的力量。

  葉孤城覺得有些不對,因為他眼前出現了一個拐角,拐角之後的通道搖曳著昏暗的光,好像有人點了蠟燭。

  是徐靜輸?

  葉孤城不知道是不是他,但他卻知道,他們面前只有一條道路,所以只能往那裏跑。

  葉孤城道:“你們先到我後面去。”

  隨後他猛地拔劍,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知道斬出多少道劍刃。

  足夠將每一個吸血蟲撕得粉碎。

  柳無涯崩潰地在葉孤城身後坐了下來。

  他不管了就算吸血蟲來他也跑不動了。

  還好吸血蟲並沒有來,它們都被葉孤城擋下了。

  葉孤城道:“怎麼樣?”

  煙霧過去,只有碎了一地的蟲子屍體,以及動彈腳的奄奄一息的倖存吸血蟲。

  柳無涯氣若遊絲道:“還沒有死。”

  嵐風也點點頭道:“沒事。”

  葉孤城想,這兩個說沒有問題,在中間的兩個肯定沒事。

  葉孤城又轉頭對伸出舌頭死狗一樣喘息的柳無涯道:“一般墓地裏有沒有這玩意兒?”

  柳無涯道:“我聽說過,卻沒有見過。”

  他忽然表現出了一點用處,好不容易說到自己瞭解的領域,他充分發揮自己身為話癆的本質,喋喋不休起來。

  柳無涯道:“這東西應該是古時候的道士養的,也有人說是方士,能活很多年,被養在墓地裏當作護衛,可以把盜墓者的血全吸了。

  吸血蟲成群行動,在人身上爬過,如同蝗蟲過境,只剩下皮與骨。

  柳無涯道:“但我沒聽說,吸血蟲可以活一千年。”

  丁三秋道:“你難道沒有聽步思凡說話?”

  她沒好氣道:“這個地宮應該是多少年能夠開啟一次的,看那徐靜輸的執著勁,他的祖宗和他應該半斤沒八兩,隔多少年就回來一次,這些吸血蟲應該就是他們留下的。”

  葉孤城又道:“柳無涯你再看看,那燈光是怎麼回事?”

  柳無涯道:“什麼燈光?”

  等他定睛一看,罵聲差點就破口而出,他道:“誰這麼不要命的,點了這麼多火摺子?!”

  葉孤城道:“或許是徐靜輸?”

  不管是不是他,好像都沒有什麼意義,所以雖然葉孤城質疑了一聲還是接著往前走。

  火摺子有一個好處,就是他可以把夜明珠收起來。

  火摺子的設計與他們平日裏看見的並不一樣,葉孤城瞅了一眼,覺得燈油不太對勁。

  丁三秋道:“好奇怪的味道。”

  步思凡道:“當然奇怪,這可是人魚脂膏。”

  丁三秋驚道:“人魚脂膏?”

  那是什麼?!就連葉孤城都回頭看了步思凡一眼,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的臉在火光中顯得忽明忽暗。

  葉孤城眯了下眼睛。

  有妖氣。

  但隨後他又忽然覺得妖氣散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步思凡道:“不知在什麼文書上看過,說始皇帝為了讓地宮長明不滅,特意用了人魚脂膏做燈油。”

  嵐風道:“人魚?這世上真有此等奇物?”

  步思凡沒有說話,柳無涯偶然回頭忽然看見他嘴皮子動了動。

  那口型分明在說“有的”。

  他打了個寒顫又轉了回去,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這裏給他感覺毛毛的。

  葉孤城出聲打斷了這個話題,他道:“有或者無,都沒什麼關係。”

  他道:“接著往下走好了。”

  有燈火的地方走得很順暢,沒有匠人的屍體,沒有陷阱,沒有暗器,沒有吸血蟲,平靜得過分。

  但不知怎麼的越是平靜,葉孤城心中越是覺得不安。

  幽長的隧道過後,天地忽然變得開闊,他們似乎走到了新的宮室。

  這裏沒有燭光,代替燭光照明的是夜明珠。

  顆顆夜明珠鑲嵌在牆中,勾勒出日月星辰。

  丁三秋情不自禁道:“真好看。”

  柳無涯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好不好看!”

  丁三秋一點都不害怕他,她道:“但本來就很好看啊!”

  她似乎已經沒了才進入地宮時的恐懼,又或者是故意想要活躍一下氣氛,對葉孤城道:“城主,這裏為什麼會有日月星辰?”

  葉孤城沒有說話。

  步思凡立刻接上道:“因為始皇帝想要將江河湖海山川日月帶入地宮。”

  就跟他把咸陽城一起帶進來一樣。

  丁三秋道:“河流?”

  她探頭探腦,竟然真的看見了河流。

  丁三秋道:“這裏怎麼會有河?”

  葉孤城道:“你再仔細看點 ,是水銀河。”

  丁三秋道:“水銀竟然能成為一條河?”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所以現在,又到了步思凡的場合,他道:“是巴寡婦清提供給始皇帝的。”

  丁三秋道:“你還真是什麼都知道。”

  葉孤城道:“走吧。”

  雖然地宮的景象令人震撼,但他們卻不能因此停滯不前。

  前方還有未知等待著他們。

  步思凡的小手指動了動。

  水銀河忽然起了波瀾。

  葉孤城猛然回頭。

  這裏無風,河中怎麼會起波瀾?更不要說水銀的密度還挺大。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像魚吐出了一連串的氣泡。

  但誰都知道,這裏不會有魚,甚至不會有正常的活物。

  巴掌大的雨猛然躍了出來,張嘴便能看見尖銳的牙齒。

  葉孤城眉頭一皺心道,這就是霸道機關術?

  他能感覺到,這些魚都不是活物。

  水中的魚很好對付,雖然速度很快,然而且不能傷到習武之人,甚至都不用葉孤城出手,丁三秋幾鞭子甩下去,便沒有了動靜。

  葉孤城更加警惕,以徐靜輸的尿性,怎麼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果然,那魚在地上還不斷地撲騰,但同任何一條脫水的魚一樣,他們並不能移動太遠。

  哢嗒——

  又是讓葉孤城心驚肉跳的聲音。

  他轉眼看向還在跳動的魚,才發現對方竟然不動了。

  因為魚的身體已經深深地卡入了某個凹槽。

  糟了!

  他難道還不明白,這魚不過是幌子,攻擊他們只不過是為了遮掩真正的目的。

  但為什麼,對方能夠控制時機?

  他想,莫不是徐靜輸還在看著他們?

  轟隆隆——

  轟隆隆——

  日月星辰開始轉動,腳下的滄海桑田也在轉移。

  山變成了河,河變成了湖,平原變成了大海。

  葉孤城立刻反應過來道:“都聚得齊一點!”

  他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觸動什麼機關,只想著要叫將陡然升起的大石給劈散了,誰叫那大石頭好像有生命似的,刻意將他們都分開。

  然而,竟然的一幕又出現了。

  “!”

  劍氣撞上了巨石,石頭紋絲不動。

  葉孤城道:“什麼?!”

  破碎虛空的劍氣竟然無法撼動石頭半分。

  別說是破碎了,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牆壁,合上了。

  他身後,竟然只有不思凡。

  牆的另一邊,應該是嵐風、丁三秋與柳無涯。

  越到危機的時候,葉孤城越是鎮定。

  他回頭,以冷峻的眉眼看向步思凡道:“你不是步思凡。”

  對面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沒有表情地看著葉孤城。

  葉孤城道:“你是誰。”

  上官金虹皺眉。

  荊無命還沒有回來。

  不僅荊無命沒有回來,百曉生也沒有回來。

  他一開始並不是很驚訝,但是過了一日,他又聽下屬說有人在邊塞附近死了,這才讓他注意了一點兒。

  他想,荊無命這回效率不行啊!竟然到現在都沒有解決掉這些人。

  上官金虹漫不經心地想,是郭嵩陽,還是叫阿飛的?

  前幾天他就聽說過,這兩人在一起,好像是來討伐他的。

  對此,上官金虹除了嗤之以鼻就是嗤之以鼻,郭嵩陽,連荊無命都打不過,更不要說對上他。

  至於那個阿飛,歲數擺在那裏,定然也是殺不過荊無命的。

  才過了一天,他並沒有慌亂,只是想百曉生的情報不行,他搞不好帶著荊無命錯開了,竟然沒有一次性將劍客二人組解決掉。

  怎麼說,雖然上官金虹並不是很在乎那些江湖上的烏合之眾,也是希望他們來湊熱鬧的,因為上官金虹知道,自己必定能得到大頭,那些人只不過是乞失的野犬,跟在他的屁股後頭撿些殘羹冷炙。

  他是一個勝利者,勝利者並不在乎別人貪一點小便宜,因為他已經擁有了很多。

  對他來說,那些江湖人,反倒是一種證明,證明他的成功。

  他承認自己打不過葉孤城,但他的失敗是武功上的。

  但他的成功,卻不僅僅成功在武功上。

  上官金虹道:“鎖龍陣,怎麼樣了?”

  下屬抹一把汗道:“陣法的內部結構變化了。”

  上官金虹道:“這不是什麼理由。”

  他以鷹隼般的眼看向此人道:“你只要告訴我,還需要多久才能破開著陣法。”

  那精通奇門遁甲的下屬打了個寒顫立刻拍胸脯保證道:“再過兩天,兩天內一定能成功!”

  他清楚上官金虹的耐心,如果兩天內不成功,人頭落地的一定是他!

  上官金虹不會現在殺了他,但秋後算賬絕對逃不了。

  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兩天,還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他想,到時候荊無命應該也回來了。

  上官金虹雖然不至於離不開這男人,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把劍,是一把很順手的武器。

  他想,對方應該與他一起見證長生不死面紗被扯下來的瞬間。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第三天,自己沒有等到荊無命的到來,而是等來了另一個劍客。

  阿飛身上縈繞著殺氣。

  這是因為在短時間內殺了很多人才會有的殺氣。

  如果上官金虹再派人往外走走,就知道,這附近就在兩天之內死了很多人。

  他們不僅死了,還沒有留下活口,所以消息也無法往塞北傳遞。

  因為西門吹雪從來不會對無藥可救之輩手下留情。

  一塊磚曾經想過,西門吹雪來了,這地方的江湖人十有八九要死一半,真是一語中的。

  不是因為西門吹雪太冷血,而是這裏的江湖從根子上已經腐爛了。

  對於腐爛的人,他的態度只有一個字。

  那就是殺!

  郭嵩陽看著,甚至都有些不忍,並不是他同情心發作,練劍的人,很少會對犯了錯的江湖人有同情心,只不過,他顧慮的到底比西門吹雪多得多。

  他道:“你殺了這麼多人,還沒有殺夠?”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因為他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自己回答。

  阿飛將他的鐵片子從屍體上拔了出來,甩落上面的血滴對郭嵩陽道:“是他們先要殺葉孤城,先要殺我們。”

  這些人似乎已經得到了消息,有白衣劍客在殺來白雲城尋寶的人。

  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當人死多了,便結成了聯盟。

  他們要率先反殺。

  郭嵩陽歎了一口氣道:“我知道。”

  他想了想又道:“只不過,我覺得,你們殺得太多了。”

  他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只會有一個結局?”

  阿飛道:“什麼?”

  郭嵩陽道:“與天下人為敵!”

  他的表情變得很嚴肅,就算是驕傲如過嵩陽也知道,與天下人為敵,並不是一件好事,一個值得驕傲的事。

  這代表著,他會擁有無窮無盡的敵人。

  西門吹雪終於施捨了一個眼神給過嵩陽。

  他道:“與天下人為敵?”

  他的眼中又流露出了熟悉的嘲諷。

  西門吹雪道:“你覺得,葉孤城有沒有與天下人為敵?”

  郭嵩陽想想道:“沒有。”

  雖然白雲城主名聲大,但他本人卻很低調,郭嵩陽覺得,葉孤城甚至算得上仁慈。

  他很少殺人,就算是奪寶時也是一樣。

  如果郭嵩陽挑戰的是別人,那個別人的實力又同葉孤城差不多,定然必死無疑。

  然而,他卻活了下來。

  郭嵩陽想到這裏,肯定道:“他並不喜歡殺人。”

  西門吹雪道:“葉孤城一向不喜歡殺人。”

  他並不是認為殺人是一件神聖的事情,正相反,葉孤城似乎很能感受到生命的魅力。

  與花滿樓相似,又有點不同。

  西門吹雪道:“他並不希望別人死,但現在他的處境卻與江湖公敵差不多。”

  郭嵩陽不得不點頭。

  因為西門吹雪說得是實話。

  西門吹雪又道:“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郭嵩陽原來想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他轉念又想,如果以葉孤城的武功都能說是匹夫,那世界上幾乎就沒有人能說是強者。

  郭嵩陽陷入了迷惑,因為他忽然發現,這是一個悖論。

  葉孤城有近似於無敵的實力,但江湖人卻被一個似是而非的傳說吸引,想要找他麻煩,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嗎?西門吹雪道:“你想通了?”

  郭嵩陽老老實實道:“我想不通。”

  西門吹雪道:“一開始,我也想不通。”

  他又道:“但在殺了百曉生之前我卻知道了答案。”

  阿飛插嘴道:“什麼?”

  西門吹雪道:“因為葉孤城的仁善。”

  他吐字清晰,擲地有聲。

  西門吹雪道:“葉孤城的道,是王道。”

  他道:“行王道者,仁也。”

  葉孤城是天下少有的大仁者。

  明明手持奪人性命的利器,卻心懷萬民,甚至還與小皇帝一起推行了《俠法》,這或許就是龍淵劍選擇他的原因。

  他是難得的誠信高潔之輩。

  阿飛忽然道:“你什麼時候叫他葉孤城了。”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

  阿飛道:“上次你看見他,還叫他葉城主。”

  西門吹雪還是不說話。

  阿飛又道:“我記得葉孤城提到你的時候,說得是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忽然道:“他對你提到我了?”

  重點抓得是不是有點歪?

  第三日到了。

  荊無命還沒有回來。

  上官金虹心中已沒有了擔心,他只是有些可惜。

  一把絕世好劍被折斷時,他也是會覺得可惜的,更不要說荊無命還是他用慣的絕世好劍。

  雖然不曾悲傷,但光是可惜,對他來說都是很難出現的情緒。

  真不知道該說荊無命值得還是不值得。

  擅長奇門遁甲的下屬一臉喜氣地出現道:“幫助,鎖龍陣的陣眼找到了。”

  上官金虹一臉威嚴地點點頭,淡淡的可惜被拋之腦後。

  比起白雲城長生不老的秘密,荊無命不值得一提。

  只要他有長久的時間,別說是一個天生劍心,就算是十個都能找到。

  上官金虹的眼中劃過一抹貪婪。

  下屬來到了一塊磚的面前。

  聽他的語氣,頗有些憂心忡忡。

  下屬道:“鎖龍陣要被破了。”

  一塊磚道:“變陣不起作用?”

  下屬道:“起作用,但是對手那裏也有能人異士。”

  他道:“除了上官金虹的人,還有別人在渾水摸魚。”一塊磚道:“是嗎?”

  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焦急。

  然而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葉孤城在這裏,定然是沒有人焦急的,但因為現在一塊磚是扛把子,下屬的語氣就變得有些惡劣。

  下屬道:“現在怎麼辦?”

  他道:“在城主回來之前,白雲城不能有閃失。”

  一塊磚嗤之以鼻道:“這還要你告訴我?”

  他道:“讓城中巡邏的人去入口等著便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下屬見他這時候還玩神秘主義,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把門猛地一摔,直接走了。

  白雲城的人中天生反骨並不少,每個都野心勃勃想要向上爬坐到城主身邊的位置,比起嵐風朗月,一塊磚根基不深,自然成為了被虎視眈眈的對象。

  一塊磚才不管別人給自己甩臉子,他只看攤在桌上的紙張,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以他看,就算是巡邏隊的人都用不著出手。

  因為殺神來了。

  方士畢恭畢敬道:“幫助,現在怎麼做。”

  上官金虹手一揮道:“破陣!”

  一聲令下,聲音一個傳一個。

  “破陣——”

  “破陣——”

  “破陣——”

  端的是聲勢浩大。

  陣眼中間的方士聽見了聲音,他手持青銅匕首,匕首上抹著黑色的血,只要將這匕首釘入特定的位置,籠罩白雲城不知道多少年的濃霧便會消散。

  他將手高高抬起,猛地向下。

  “哐——”

  匕首在空中盤旋,飛了很遠。

  且說在外面的上官金虹,滿懷期待地等了許久,竟然發現濃霧不見消散。

  他眉頭猛地一皺,成了川字型。

  上官金虹道:“怎麼回事?!”

  也是非常不滿了。

  忽然,他的身體猛地緊張起來,還沒有等大腦作出反應,身體已經動了。

  龍鳳環交叉,擋在身體前,硬生生接下了來勢洶洶的劍氣。

  不同于葉孤城的劍氣,這劍氣,更冷,更生硬,也更加銳利。

  好像組成這道攻擊的每一部分,都叫囂著殺!上官金虹心道,怎麼回事?

  他忽然很不安,上官金虹想,難不成葉孤城已經回來了?

  雖然劍氣有微妙的不同,但他實在想像不出來,這世界上除了葉孤城,還有誰能發出這樣的驚天一劍。

  一人從霧中走來。

  他沒有看見人的影子,因為霧是白的,人的衣服也是白的。

  然而,這世界上有一種人,即使你還沒有看見他,卻已經知道,他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這是一種感覺,因為那人的存在感,已經可以影響自然,讓天地為之變色。

  天地變沒變色上官金虹不知道,但他卻感覺有一個霸道無比的寒氣從面前撲來。

  是雪山,是冰錐,是塞北凜冽的風。

  是一個還沒有出現,就令他想要後退的人。

  不是葉孤城。

  他忽然醒了過來。

  這人絕對不是葉孤城。

  這樣霸道的劍,並不同于對方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潤物細無聲,也不同於劍氣中沉甸甸的份量。

  他眼前的人放下了厚重,只剩下了一往無前的尖銳。

  上官金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很難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心中現在並沒有震撼,有的只是恐懼。

  但是恐懼,是不能表現在臉上的,一旦承認了恐懼,就說明了他的敗北。

  上官金虹扭曲著一張臉道:“你是什麼人!”

  西門吹雪道:“我是來取你性命的人。”

  他從霧中走來,冷峻的臉上結了一層寒霜。

  上官金虹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取我性命?”

  西門吹雪冷冷道:“無冤無仇?”

  他道:“錯了,我與你的仇怨,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上官金虹道:“什麼?”

  西門吹雪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劍。

  他道:“你想要對葉孤城動手。”

  西門吹雪道:“這就是你與我之間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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