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討厭這個!”
玉羅刹張牙舞爪,又哆哆嗦嗦,就像是被打濕了皮毛的貓。
他有個很不好的習慣,當他被惹毛了,而不僅僅是被惹怒了,就會開始喋喋不休,活像一個沒有牙齒的老太。
當然,這說不定是因為他沒有辦法找加害者發洩怒氣,從地動山搖的那一刻起,他就恨不得衝到原隨雲面前,給他來一發終身難忘的暴雨梨花針。
他最近似乎迷戀上使用繡花針了,天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
“你看看他都做什麼?”
他一邊逃命還一邊抓狂。
“我們拿到了那玩意兒,是的,沒錯,雖然我們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原隨雲會隨身攜帶它,但事實上,他不知出於何種緣故竟然將它放到了密室之中,而且和一顆品相一塌糊塗的白玉珠子放在一起。”別以為他看黑暗之中就看不出玉石的品相,那顆白雲珠子,如果還能這麼稱呼它的話,幾乎就是千瘡百孔,以至於玉羅刹為了不讓其受到外力的擠壓而迅速化成一堆齏粉而小心翼翼,玉羅刹不得不說,它的破損程度已經到了自己吹一口氣說不定就會從內部坍塌的地步。
“但是你看他做了什麼。”
他揮舞著手臂,像一個雄辯家,雖然他現在缺少聽眾,嚴格意義上,知道玉羅刹在抱怨什麼的只有陸小鳳,而對玉羅刹喋喋不休的吐槽,他只能報以無奈的苦笑。
陸小鳳膽戰心驚,他就擔心玉羅刹一時抱怨過度說出什麼他現在不該說的話來,要知道他們你身後還跟著不知情的三人組。
他的缺點並不少,但從陸小鳳與玉羅刹短暫的相處之間,他敢說對方相對而言比較嚴重的一個毛病絕對是話太多。
當然,最重要的是,玉羅刹話語間無視了西門吹雪,他所抱怨的恐怕只有葉孤城一個人,他已經忘了,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是一起走的,就算是出了什麼事,他們都是共同承擔者。
說不定是下意識忽視的,他對西門吹雪向來寵愛有加。
“不用猜,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就知道,他已經把原隨雲惹毛了。”玉羅刹憤憤不平,“天知道他做了什麼,我們幫助了他,幫葉孤城取得了他需要的東西,但是留給我們的只有搖搖欲墜的坍塌的島嶼,而且現在我們依舊被困在地底,被困在道路之中,如果時間不夠,我們甚至都沒有辦法到地面上尋找逃生的船隻!”
他宛若歌劇一般的說話韻律在特定環境之中或許會讓聽眾耐心欣賞,但是這特定環境絕對不是現在。
胡鐵花是第一個忍不住的,他的眼睛無法使用,以至於他對外界的一切瞭解都來源於聲音,就像現在,他已經煩透了身邊這個很有本事,但同樣過於呱噪的娘娘腔。
是的,沒錯,他認為玉羅刹是娘娘腔,這已經成為了活的標籤。
畢竟,在他心中,除非是娘娘腔,沒有一個男人會這麼吵鬧,這麼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大肆抱怨。
他表現的比女人還要小心眼。
更不要說雖然他喋喋不休抱怨了一通,但胡鐵花卻沒有聽懂他究竟抱怨了些什麼。
某種意義上,玉羅刹的用詞帶著直白的隱晦。
“你可以閉嘴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用詞文雅一點,而沒有表現出他身為江湖人粗鄙的一面,就算胡鐵花表現得像個沒有腦子的大漢,但事實上,他還是有腦子的,要不然也沒有辦法在江湖上活這麼長時間,所以他知道什麼人是可以惹的,什麼人是不可以惹的,就比如說他知道玉羅刹的武功很高強,所以他絕對不會在對方面前說些“娘娘腔”之類侮辱性的語言。
但是他忍不住了。
胡鐵花想。
他們正在逃命,正在黑暗中,在地道中奪命狂奔,一邊逃命還要一邊承受魔音貫耳的攻擊,這簡直是世界上最邪惡的攻擊,更可怕的事,攻擊還來源於他們暫時的盟友。
他認為,如果要讓自己安全地逃出去,最起碼,他要制止玉羅刹的聲音再傳入自己的耳中。
這不亞於一場酷刑。
但玉羅刹現在的心情並不好,而且在一個睚眥必報的男人心中,就算胡鐵花已經儘量讓自己的用詞變得文雅,在他聽來卻依舊很不得了。
他壓低聲音道:“你在說什麼?”
哦。
陸小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恨這個。
就是因為之前並不漫長的搭檔過程中他已經見識過了玉羅刹各種各樣的毛病,所以這一次他才不願意和他一起走。
然而他的抗議並不被採納,玉羅刹身上依舊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反派之所以是反派,其中一點就是他們不合時宜地抱怨以及有意無意地挑釁周圍人,讓他們無論在何時何地再怎樣危機的環境之中都會陷入暫時的爭論。
高亞男很不客氣道:“他讓你安靜一點。”
她喜歡胡鐵花,這時候自然幫胡鐵花說話,更不要說,高亞男對著娘娘腔同樣看不順眼。
是的,他們兩的思維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同步,無論是高亞男還是胡鐵花都堅定地認為玉羅刹是一個女人氣的男人,要不然怎麼解釋他的諸多抱怨?
玉羅刹在黑暗之中眯起了眼睛,如果說他一開始像貓,現在就像是蛇,而且不是一般的蟒蛇,是埃及的眼鏡蛇王,他在打量自己的獵物,似乎在考慮從哪里下嘴,但是不用懷疑,只要一口他的毒液就是致命的。
陸小鳳道:“好了,就先到這裏。”
他表現出了超出自己實力的氣魄,可能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說話真的就要有事了。
看在西門吹雪的面子上,以及看在陸小鳳本人的才華上,玉羅刹願意給他面子,偶爾他們的相處模式甚至像是朋友。
但陸小鳳卻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能夠讓胡鐵花以及高亞男在玉羅刹面前忤逆他的,事實上,唯一與他熟悉的人只有楚留香。
他也知道一個詞,親疏有別。
所以,雖然有問題的是玉羅刹,他在製造噪音,但是陸小鳳默不作聲呵斥的卻是胡鐵花以及高亞男。
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那兩人好,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住他們寶貴的命。
陸小鳳歎了口氣,似乎有點疲憊。
“我們得先逃出去。”
他道:“這座島正在晃動,它正在坍塌,我們要在坍塌以前逃出去,如果有什麼分歧或者爭執,可以等逃出去以後再說。”
楚留香聽見陸小鳳的話,幾乎立刻就附和道:“沒錯。”
他的潛臺詞就是胡鐵花你少說一些。
胡鐵花和陸小鳳不熟悉,自己就沒有道理聽陸小鳳的話,但是他和楚留香熟悉,而且在他們兩人的關係中,楚留香一向是站主導地位的,因為他更加聰明,而且也更加理智,能夠制止同伴犯傻。
總而言之,只要他說話了,胡鐵花一般都無條件同意。
而只要是胡鐵花的決定,除了不和自己結婚這一條之外,高亞男一般也都是無條件同意的。
玉羅刹冷哼了一聲,也算陸小鳳機智,他真的被安撫下來了。
他帶著這群人東逃西竄,眼看著道路一片漆黑,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在不耐煩的時候,他向來會願意給自己找點樂子,就比如現在,玉羅刹的手縮在寬大的袖子裏,他的手指尖觸碰到了某個圓圓的硬硬的小東西。
玉羅刹眼睛微微一眯。
他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點子。
他計算了一下前面牆的厚度,又想了想,他們距離光明的距離,當然,最重要的是,現在這正在毀滅狀態進行時的島嶼能不能承受得住炸彈的侵襲。
就算承受不住也無所謂,他的嘴角邊上懸掛著惡意的笑容,就算是承受不住,他也有逃脫的本事,而且一定能保住陸小鳳的命,至於剩下三個拖油瓶那與他無關,就算是死了,說不定他都樂見其成。
作為剛才胡鐵花以及高亞男懟他的回禮。
二分之一的存活幾率。
這樣想著,他扔出了之前放在袖子裏的小炸彈。
別懷疑他手上為什麼會帶著這些東西,事實上,如果真的將玉羅刹寬大的白袍子拎起來抖抖,從裏面的掉出來的東西,就種類之多而言可以同小型軍火庫媲美。
就是這麼誇張,他的袖子似乎通向四次元。
他默不作聲就請球扔出去,然後一個急刹車。
“嘣————”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組合而成的搭檔,永遠比陸小鳳以及玉羅刹組合成的搭檔要好,要有默契。
千萬別問原因,畢竟他們兩人,本來就稱得上是心靈相通,更不要說在行事上雖然兩人也有固執的一面,但絕對沒有玉羅刹那樣瘋狂並且試圖追求樂趣。
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很有理智的,十分冷靜的人。
過分對樂趣的追求會讓玉羅刹喪失穩健,就算是逃命的時刻,明明葉孤城和西門吹雪距離原隨雲更近,他們兩人反而要更加風平浪靜一些。
他們甚至還沒有走,及時蝙蝠公子想要同他們魚死網破。
當然,這世界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情之一,就是即使他準備魚死網破,對方的實力卻讓他並不具備這麼做的理由。
他們為什麼沒有走,是因為他們並不能確定封神榜在不在原隨雲身上。
西門吹雪這首就成了那個扮黑臉的存在,或者說,他從來對眼前的少年人就沒有過同情。
不管他和枯梅大師的情書多麼動人,感情有多麼真摯,他還是在江湖上買賣罌粟,還建立了可怕的銷金窟。
他們雖然沒有見過這裏的女人,那些專門用來玩樂的女人,卻也知道原隨雲將那些女人的眼睛全部挖掉了。
挖掉後再用針線縫了起來。
這充分地表現了人的兩面性,他可以同枯梅大師成為再好不過的伴侶,跨越皮相與年齡,只存在靈魂層面的交流。
他也可以惡劣地對待那些女人,就好像她們是沒有生命的畜生,然後在在蝙蝠島主持拍賣一切不人道的,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所以說,他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即使他現在已經癲狂地按下了蝙蝠島的自毀鍵,西門吹雪對待此人的態度還是足夠坦然。
他道:“我不管你想不想同歸於盡。”
他道:“就算是失敗者,也要失敗的有風度一些。”
原隨雲聽見西門吹雪的話,臉都變得扭曲了。
要不是因為他眼睛失明,沒辦法瞪人,西門吹雪估計都被瞪得千瘡百孔了。
原隨雲已經氣的都要炸了,什麼叫做失敗者的風度?
都失敗了還有什麼風度?
所以他就保持著自己與表情一樣扭曲的聲音道:“什麼是失敗者的風度?”
西門吹雪道:“承認你的失敗,並且交出封神榜。”
和薛衣人一樣。
原隨雲:哈?
他看西門吹雪的眼神很詭異,就好像在說,到底是你的腦子有問題還是我的腦子有問題。
他都魚死網破了,為了不讓這兩個人好過甚至把島給炸了,竟然還想從他的手上得到封神榜?
沒問題吧?
結果就是,原隨雲怒不可遏。
就算是他,就算他已經不準備要這個島嶼了,決定放棄受傷的絕大部份財富,也不代表著他能承受這樣的侮辱。
是的,在原隨雲的心中,西門吹雪說的話,他做出來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是侮辱。
他這樣的腦力派,原本不應該與另一個自己覺得打不過的人硬拼,但他畢竟是個少年,而且是前幾天才失去自己伴侶的少年。
少年都是有血性的,都是在被逼迫到極致之後有所爆發的。
更不要說,他還得到了自己原來不曾得到過的力量。
他想,這是梓潼的內力,就算是再不相信奇跡的人,忽然得到了所愛之人死都不忘記託付給自己的力量,都會以為,奇跡會不會忽然出現。
他要試一試。
試一試自己能不能傷到西門吹雪。
他在手掌上彙聚真氣。
西門吹雪不可能沒有感覺到,只不過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如果原隨雲還有正常的理智,說不定會想想,西門吹雪為什麼會挑釁他,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明明他並沒有玉羅刹那樣折磨人的毛病在對決之中也喜歡給自己的對手體面。
起碼不會說出那麼明顯的,把對方當成是傻子耍的話。
但現在原隨雲心態失衡。
他心態徹底崩潰的契機,就是決定毀滅蝙蝠島的時候。
“!”
他的手高高抬起,然後被猛地抓住。
怎麼回事?
原隨雲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忽視了什麼?
在這裏的人絕對不僅僅只有西門吹雪一個。
葉孤城抓著他的手,輕而易舉地化解了真氣。
這對葉孤城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的身量很高,而原隨雲尚且還是少年,就算他比一般少年要抽條得早,是個瘦高個,想要超過葉孤城,並不容易,兩人站在一起像是一柄洗盡鉛華的劍以及初出茅廬鋒芒畢露的槍。
葉孤城道:“封神榜在哪里?”
聽見他的問題,原隨雲就笑了。
他道:“不在我身上。”
他的笑容中充滿了嘲諷,現在,或許也知道讓葉孤城他們無法心滿意足找不到封神榜才能讓他露出這樣近似于勝利者的笑容。
或者說,就算他不是勝利者,原隨雲也認為,這一場戰爭中,並沒有勝利的人。
只要西門吹雪他們的不到封神榜,就無法證明他們的成功。
他是這樣想的。
並且得意洋洋。
封神榜不在他的身上?
葉孤城仔仔細細打量原隨雲,最終他判定,這少年說的是真話。
這麼小的概率他們竟然碰上了,葉孤城想。
之前明明所有人都信誓旦旦地認為,原隨雲的控制欲這麼強,東西一定在他身上,但事與願違。
好吧,現在就不是他和西門吹雪的事情了。
葉孤城想。
東西在哪里,這已經不是他們在短暫的時間之中能夠找到的,只能寄希望于陸小鳳以及玉羅刹。
他一點都不擔心,葉孤城對陸小鳳的信任程度相當高,在他的這位朋友身上有一條怪異的鐵律,而這條鐵律在無數的大事件中已經得到了證實。
只要是陸小鳳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不成功的。
即使他原本並不想要做,比如說他並不想參與某個麻煩,破了某個陰謀,又或者是尋找到什麼寶藏,但是命運就是推著他這麼做。
他即使不想成功,依舊會成為所謂人中最容易成功的那一個。
葉孤城道:“走吧。”
他是對西門吹雪說的。
他們得逃出去。
他們可不會呆在蝙蝠島和島嶼一起陪葬。
至於原隨雲……
葉孤城看向這少年,他並不是什麼正義之士,愛人的死無法打垮他,一次兩次的失敗也無法讓他失去對生命的渴望。
他雖然啟動了島嶼的自毀程式,但誰知道,原隨雲會不會逃出去?
不。
葉孤城想,他和西門吹雪面臨的問題說不定並不是封神榜,而是應不應該放過這聰明過分,但顯然有點邪惡的少年。
生於光明,但是長於黑暗,他永遠沒有可能活成一個正派人物,從島嶼上的那些女人來看,就能證明他的惡毒。
但是從私心上來說,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都不具備審判原隨雲的資格,因為他們並不需要向此人報仇。
當然,如果只有西門吹雪在這裏,他才不管,光是原隨雲是惡人這一條,就能讓他隨手要這人的命了。
他殺人並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但是葉孤城並不一樣,他殺人往往師出有名。
嚴格意義上,他們的所作所為,反而是傷害到原隨雲的。
葉孤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在考慮應該怎麼處理他。
說不定,就算是看在公輸家最後血脈的份上,不應該讓他死在這裏?
葉孤城不得不承認,他竟然可恥地心軟了。
斬草應該除根,但是到了他和西門吹雪的份上,反而希望有人能夠挑戰他們的權威,有人有能力推翻他們。
西門吹雪看了葉孤城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就知道他被什麼阻攔住了。
所以他直接一抬手,以氣勁封了他的穴道。
當然只是暫時的。
在未來的兩個時辰內,原隨雲無法動用自己的武功。
被點穴的人臉上的表情又變了,成了驚疑不定。
他以為自己會直接死,但問題在於,他並沒有被殺了。
他摸不准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在想些什麼。
西門吹雪道:“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冷冷的,好像看透了一切。
西門吹雪道:“我知道你有逃跑的途徑,及時這島嶼沉默,只要你想,你就能離開。”
他道:“我暫時不殺你,但也不能直接放任你逃開,你盡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在限定的時間內逃出去,又或者你會遇見什麼障礙。”
“能不能活著逃出去,全看你的命。”
葉孤城一愣。
說實話,他有點感動。
因為西門吹雪不經意的體貼,幾乎每一次,在葉孤城陷入猶豫,在他並不是那麼確定自己應該做什麼的時候,西門吹雪總會給他幫助。
他會告訴葉孤城,我幫你做了你最想要做的事情,所以你不用再憂愁,不用再擔心了。
這或許是西門吹雪獨有的體貼之道。
葉孤城放下了原隨雲的手。
他道:“走吧。”
這是對西門吹雪說的。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原隨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他充滿了警惕,因為他不確定,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會不會只是欺騙他,給他了微小的希望,然後又讓他死。
他明白這是最折磨人的手段,因為他自己就經常這麼做,經常給那些人希望,然後再親手將希望收回來。
他恐懼著一手用在自己身上,但是等過了一會兒在發現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真的是準備用這樣的方法暫時放過他之後就發現自己或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兩人,好像真的不準備直接要他的命,而是如同他們說的那樣,將他的命交給天來定。
愚蠢。
他惡狠狠地想到。
他們莫非是不知道斬草要除根的道理,還是希望自己可以通過這件事對他們感恩戴德?
怎麼可能?
雖然他不是不動容,但顯然,原隨雲並沒有那麼好打動。
正如同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說的那樣,他給自己留下了安全通道,就在他們的後方,有一條隱秘的隧道,穿過絕對安全的隧道,有停泊的漁船,他雖然將島毀滅了,但是蝙蝠島真正的核心,蝙蝠公子卻沒有死。
蝙蝠公子沒有死,那蝙蝠島終有一日會再度建立。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留了他一條命,然而某種意義上卻是放虎歸山。
真的嗎?
他的武功已經被封住了,所以原隨雲剩下的,只有他依賴的其他感官,在幽長而沒有機關的隧道中,他聽見了人的呼吸聲,而那呼吸聲顯然還不屬於自己。
“誰?”
他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這聲音,莫非是蝙蝠公子?”
如同黃鶯一樣婉轉的女聲,撫平了他眉頭的褶皺。
當然,並不是這聲音讓他心情愉悅,只不過原隨雲確定,他買賣來當作玩物供客人享樂的女子傷不了他。
所以,即使對方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他逃生的隧道之中,卻沒有讓原隨雲產生什麼警惕之心。
他又向前走了幾步,對方的呼吸聲又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10釐米。
“閃開。”
一向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他的手已經成爪,下一秒就要握上女人的脖子。
他雖然暫時無法用內力,但光是江湖人的手勁,就足夠讓擋在他面前的女人死。
但就算是原隨雲也萬萬沒有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
他的腦子忽然成了一團漿糊,因為他實在是無法解釋,匕首怎麼會插入自己的胸膛。
這女人怎麼會有這東西,為什麼她動手自己都沒有發現。
這是仇恨的力量?
姑娘的聲音還是很美,但其中卻侵染著恨意。
“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裏等你嗎?”
“要的就是你的命。”
至於她為什麼會有匕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那就是一個永恆的謎團。
起碼在原隨雲活著的最後的時間中他絕對無法搞清楚這未解的問題。
地動山搖。
存放著白玉珠子的黑匣,碎了。
白玉珠子,化作齏粉。
“咳咳,咳咳。”
陸小鳳簡直想要破口大駡。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涵養不錯,很少用言語來傷害來咒駡什麼人,他不會對女人這樣說話,也不會對男人這樣說話。
但是今天,此時此刻,對玉羅刹,他真的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咒駡的衝動。
如果任何一個人,經受和陸小鳳相同的遭遇,恐怕都會產生這樣的衝動。
他強按捺自己的怒火,對玉羅刹道:“你究竟做了什麼?”
玉羅刹還滿不在乎,他用可惜的眼神打量過跟在陸小鳳身後的三個拖油瓶,雖然他們都灰頭土臉,但顯然,都沒有缺胳膊少腿,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完好無損。
哦,天哪。
他想。
這群人的命真大,這麼玩竟然沒有死。
顯然,玉羅刹可希望要他們的命了。
雖然他沒有成功。
玉羅刹道:“不過是幫你們打開道路。”
他氣定神閑,甚至還很有理由。
“你要知道,雖然以我的速度可以在限定時間內衝出這個岌岌可危的島嶼,但是以你們的速度看來卻夠嗆。”
他宣佈道:“所以,如果想要你,連帶著身後的那個拖油瓶在限定時間內能夠逃出去,就要採取一點措施。”
陸小鳳冷笑道:“你的措施就是讓這個岌岌可危的島嶼雪上加霜?”
玉羅刹的話聽起來似乎不錯,但沒有辦法矇騙過他,陸小鳳也很聰明,不僅聰明,他甚至稱得上是知識淵博,特別是與生命有關的知識。
就比如說,他知道,這座島嶼已經很危險了,從被挖空開始,就證明它的地質層比一般的島嶼要脆弱很多,要不然原隨雲也不可能通過機關輕而易舉地讓島嶼壽命陷入倒計時。
而玉羅刹的行為,是他直言,如果一個操作不當,直接讓島嶼從中間被炸穿都不為過。
別以為他不知道玉羅刹想要做什麼。
陸小鳳火冒三丈。
他分明就是想要口中的三個拖油瓶死。
他有恃無恐。
因為自己的力量。
玉羅刹自然不會承認他邪惡的心思,他向來就是個詭辯的高手。
他指著外面傳來的陽光,是的,沒錯,他這一炸,確實帶來了一點好處,這讓陸小鳳的指控變得不是那麼有底氣,因為他們確實是成功縮短了在地下晃蕩的時間,得以見到天光。
玉羅刹道:“我的行為現在沒有讓這座島嶼雪上加霜。”
他幾乎是傲慢地宣佈:“我救了你們的命。”
“該死的。”
胡鐵花以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低估,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敢打賭,他絕對是想要我們死。”
玉羅刹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還想活著,我建議你快點出去。”
高亞男在胡鐵花的腰上擰了一把,讓他不要在這時候多話。
反正他們現在並沒有死,並且玉羅刹用粗暴的手段讓他們逃了出來。
從道義上來說,他們說不定還要對著這個惡劣的男人感恩戴德。
不管他們在想什麼,心中有多少抱怨,看在他們終於能夠出去的份上,幾個人還是暫時閉上了嘴,休戰。
他們決定先出去,上船。
玉羅刹的神識成功讓他們到了距離船隻相對近的地方,當灰頭土臉的一群人從地底下拍出來,甚至能夠直接見到島嶼的邊緣。
三個人並不算多,那艘經過朱停改造的小艇並不會因為多出了三個人而沉默,如果不是這樣,陸小鳳有理由相信玉羅刹會把他們從船上給扔下去。
當太陽光照射在玉羅刹的臉上,高亞男和胡鐵花看清楚這男人究竟長什麼樣子時,同時在心中嘀咕了一聲。
果然是個娘娘腔。
像玉羅刹這樣身材高挑,但是面容缺乏陽剛之美的男人,總是會與妖異的陰柔之美沾一點邊。
他的容貌很吸引小姑娘,但是胡鐵花這樣的大男人卻一定不會待見。
更不要說,他們剛才的相處一點兒都不愉快。
胡鐵花想,他要記住這男人的容貌,因為在漫長的時間中,他估計找不到第二個男人比玉羅刹更加讓他討厭了。
他們終於到了船上,才發現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竟然比他們出來的時間還要更快。
葉孤城看著陸小鳳他們,有些驚訝。
他道:“你們是正好遇見了隧道塌陷嗎?”
如果不是隧道塌陷掀起的土與灰,怎麼樣才會把他們折騰成這副德行。
甚至連玉羅刹的白袍子邊角都染上了灰塵,當然,但看臉,他的臉還是白的,光是這一點就和陸小鳳他們像是從兩個國度出來的了。
陸小鳳冷笑了兩聲。
他的笑容真的非常非常像西門吹雪,或許是因為看的多了,所以得到了他朋友的真傳?
陸小鳳道:“是隧道塌陷。”
他道:“但卻是人為的。”
從他盯著玉羅刹刀子似的眼神,就知道這人在人造事故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葉孤城看他的老丈人,眼中難得有一絲不贊同,但是玉羅刹視作無物。
葉孤城只能先拿出主人的姿態接待同樣到了血黴的楚留香等人,他點點頭道:“沒事就好。”
楚留香胡鐵花以及高亞男拿出了完全不同的態度,前兩者是因為認識葉孤城,而最後一人,可以說是被他的氣質所折服了。
楚留香帶頭道:“我們才要多謝。”
他道:“如果沒有陸小鳳,沒有葉城主的幫助,我們說不定就要折在蝙蝠島上了。”
玉羅刹陰測測來了一句:“那你應該感謝我。”
楚留香聽了只能苦笑。
就算是出賣他的良心,也沒有辦法感謝玉羅刹。
他留給他們的,只有相當不快的記憶。
葉孤城點點頭道:“客氣。”
他道:“就算沒有我們,你們也能逃出來。”
他保證,因為這是劇情中有寫的!
玉羅刹還想說些什麼,現在他的炮擊物件中多了一個葉孤城,然而西門吹雪卻及時從船艙中出來了,他冷笑兩聲,蘊含在笑容中的情感比陸小鳳更加尖刻,讓玉羅刹臉色一變,當時就換上了諂媚的笑容。
胡鐵花看了,在心中又是一陣腹誹。
從娘娘腔,變成了欺軟怕硬看人下菜的娘娘腔。
他想一口唾沫吐在玉羅刹的臉上。
當然,他也只能想想。
他做不到。
陸小鳳對葉孤城打了一個眼色。
他們兩雖然是朋友,卻遠遠沒有到心靈相通的地步,能夠瞬間理解陸小鳳眼神的意思,還虧了之前交給他和玉羅刹的任務。
葉孤城的眼中迸濺出一道光,他就認為,相信陸小鳳他們沒有錯。
不管原隨雲將寶物藏在何處,陸小鳳總能找到。
更何況……
他飛快地看了楚留香一眼,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將眼神移開。
這裏有兩個古龍的兒子。
在船艙之後還有船艙,天知道為什麼這裏是這種設計,或許一開始就想到了要給他們保證私人空間?
在確定四周都沒有人之後,陸小鳳才悄悄在葉孤城耳朵邊上來了一句:“東西找到了。”
他們只敢用東西來指封神榜,因為這裏有太多的外人。
陸小鳳道:“在玉羅刹手上。”
好吧。
葉孤城想,雖然知道沒有問題,但想要把封神榜拿回來還要稍微費點力。
當然,可以讓西門吹雪去拿,恐怕那樣就能容易許多。
他在平靜的海面上眺望,除了他們,沒有哪怕一條船從蝙蝠島上逃出來,說不出是遺憾或者是別的什麼,冥冥之中葉孤城似乎早就想到了這個結局。
那他之前還猶豫著要不要殺掉原隨雲,是否是一種偽善?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之前會猶豫,所有的緣故不過是因為對方同自己秦朝友人相似的天分,這讓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將他的未來交給“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總而言之,他確實沒有從島上逃出來,這似乎已經成了某種宿命。
他一定會死在蝙蝠島上的宿命。
他們靠了岸,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把灰頭土臉的楚留香等人放出來,然後回到自己的地盤。
然後現在只剩下作為知情人的他們。
西門吹雪從玉羅刹手上弄到了封神榜,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封神榜再度合二為一。
四片碎片。
隨著腦海中聲音響起,葉孤城清楚地意識到,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四片碎片。
也就是說在外遺落的碎片只剩下三片。
但他尚且還不知道,怎麼弄到那三片碎片。
他和西門吹雪盯著封神榜,似乎可以看出一朵花來。
就在這時,玉羅刹露出了一個帶著點惡意,以及絕大部分洋洋自得的笑容。
他道:“我猜你們在想,怎麼弄到剩下的封神榜?”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抬起了頭。
玉羅刹道:“為什麼不問問我?”
他的笑容中又帶了一點神秘。
“我知道的,比你們兩現在知道的,要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