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是一個地下迷宮。

　　葉孤城想。

　　他的神識並不能完全覆蓋地下，因為這裏實在是太大了，他有理由懷疑，瘋狂的蝙蝠公子挖通了整整一個島，將其作為進行拍賣的地下場所。

　　不，不僅僅是拍賣，他在這裏還有些別的勾當，熬制罌粟，隱藏那些失蹤的人，說不定都是在黑暗的島嶼中進行的。

　　他在前面帶路，一方面是為了防止暗器的突然來襲，還有一部分就是，葉孤城能夠大概感覺到原隨雲在哪里。

　　他就在前面。

　　吸收了枯梅大師幾十年內力的他，現在是蝙蝠島中最大最明亮的光團。

　　光團在葉孤城的神識中一閃一閃，發著光。

　　但現在的問題時，他大概知道原隨雲的位置在哪里，卻沒沒有辦法找出一條可以最快通到原隨雲那裏的道路。

　　他們固然可以把牆打通了硬闖進去，但那樣原隨雲和他的手下定然會發現葉孤城他們。

　　這會給他們更多的時間以做準備，就比如把封神榜藏起來，甚至偷偷帶出蝙蝠島。

　　雖然葉孤城甚至沒有和原隨雲見過面，但並不難想像他定然是個睚眥必報之人，而且絕對沒有薛衣人可以將封神榜讓給自己敵人的，屬於劍客的心胸，像原隨雲這樣的人就算是自己死了，也絕對不會留下東西便宜葉孤城他們的。

　　要是真的把人給逼急了，他直接把封神榜一扔，投到海裏去，都很有可能。

　　在大海中打撈一冊書，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葉孤城他們不願意打草驚蛇，就是因為要提防這種事情的發生啊。

　　他們首先得確定，原隨雲究竟把封神榜放在哪里了。

　　“他這樣的人，十有八九不會願意信任其他人，而是選擇將封神榜隨身攜帶。”

　　玉羅刹雖然毒舌，但是在看人方面頗有一手，一語道破原隨雲的本質。

　　不僅僅是他這麼想的，就算是葉孤城都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們不能因為一個可能，就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西門吹雪道：“就算是如此，也不能排除他將封神榜藏在絕對安全地方的可能性。”

　　他想到了薛衣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又有誰能夠想到，他竟然能這麼拼，在藏著封神榜的匣子下面埋機關，東西一不在，就把薛家莊全部給炸掉了？

　　陸小鳳聽了眾人的話歎了一口氣道：“兵分兩路如何？”

　　在之前，他是不知道這世界上竟然有封神榜的存在，竟然有封神戰爭這麼殘酷的戰役，如果告訴他的不是三個破碎虛空之人，而是一個人隨口跟個傳說跟個故事一樣地告訴他，他定然會聽完之後一杯酒下肚，當做是打發時間聽聽看。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朋友們，他認識的破碎虛空強者，竟然都被牽扯入其中，就算是他不想相信都不可能。

　　陸小鳳想著，如果告訴他的是玉羅刹，他心頭還要掂量掂量玉羅刹有沒有欺騙他，因為這人實在不是什麼好鳥，平日裏就以欺騙人以及捉弄人為樂。

　　但問題在於不僅僅只有玉羅刹一個人這麼說啊，葉孤城也這麼說，西門吹雪也不置可否，事情不就大條了嗎？

　　他對覺得自己勇氣可嘉，竟然敢插入這三個破碎虛空者之間，明明他的武功比起這些人一點都不精妙，如果說陸小鳳有什麼能夠勝過三人的，大概就是他不管怎麼做死都不會死的強運了。

　　他相當有自知之明，普通人絕對是無法有與他相似的運道的。

　　葉孤城道：“這個主意不錯。”

　　什麼主意不錯？

　　當然是兵分兩路的主意不錯了。

　　那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兵分兩路，應該怎麼分？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想都沒有想就站到了一起，這世界上難道有人會喪心病狂到分開一對新婚夫夫的地步嗎？

　　玉羅刹：我啊！

　　當然他的要求並沒有被採納，甚至可以說是直接被忽視了。

　　分組就這麼定了下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去找原隨雲，而玉羅刹帶著陸小鳳去找封神榜。

　　“這不公平！”

　　玉羅刹舉雙手抗議。

　　他道；“陸小鳳他甚至沒有破碎虛空！”

　　可以說是非常嫌棄了。

　　陸小鳳挺想告訴玉羅刹，這世界上破碎虛空的人並不多甚至只有幾個個，但是他還真沒有辦法這麼說出口，因為明眼人都知道，這裏沒有破碎虛空的就只有他一個。

　　所以被嫌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然而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不想理會他，他們竟然直接走了，都沒有回頭看玉羅刹一眼。

　　不過還是挺好心地留了提示。

　　西門吹雪道：“不要跟著我們走，你們要右拐。”

　　沒錯，他們面前是個可以左右選擇的路口。

　　所以說這裏是迷宮來著，岔路口多到人難以形容的地步。

　　當然，現在幾人面前的岔路口可不是死胡同，他們能感覺到，右邊路的前方也有許許多多的人。

　　雖然原隨雲並不在裏面。

　　說起來，楚留香是不是來這裏了？

　　葉孤城忽然想到這一點。

　　要是他沒有記錯的話，楚留香同胡鐵花小分隊現在應該也到了蝙蝠島，說不定他們的到來還能為自己等一行人分散注意力。

　　如果真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葉孤城並沒有記錯，楚留香他們真的已經到蝙蝠島了。

　　而且他們進來的門很特殊，就是之前陸小鳳他們看見的那個大洞窟，地下交易場的正門，估計一進去就會被原隨雲手下的人發現。

　　事實上，他們現在已經被發現了。

　　“什麼？”

　　原隨雲的表情還停留在溫文爾雅上。

　　他並沒有因為枯梅大師的死而移了性子，看上去還和以前一樣，只是武功變得更加深不可測，這讓他手下的人更加懼怕他，更加知道，無論是招惹誰，都不能招惹他們的主子原隨雲。

　　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如果招惹了他，會面臨什麼？

　　原隨雲道：“他們是怎麼上島的？”

　　或者說他，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下屬也不知道，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提出猜想。

　　他們道：“與楚留香一起來的還有高亞男。”

　　她是枯梅大師的弟子，所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枯梅大師失蹤了，所以高亞男才能找到這裏來？

　　但原隨雲卻道：“不可能。”

　　他的聲音忽然變冷了，這讓剛才說話的人再也不敢說出來第二個字。

　　他道：“高亞男不可能知道。”

　　那就不清楚為什麼那群人會出現在這裏了，而且是這個節骨眼上。

　　原隨雲道：“打開機關。”

　　門口的機關原本是觀賞的，因為那裏是大門，從傍晚開始就會有客人要從大門進來，為了不傷到那些客人，他先吩咐手下的人關上了大門的機關。

　　現在為了讓楚留香他們死在找到他的道路上，讓他的計畫可以萬無一失，機關需要被再度打開，而他的客人們可以換一個口子進入大廳。

　　世人都聽說過一個詞狡兔三窟，但是蝙蝠島無論是入口還是出口，都不僅僅只有三個。

　　有許多許多，數字龐大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楚留香忽然覺得不對。

　　他感覺到了危險。

　　並非說他之前沒有感覺到危險，事實上，從他上了這個島開始就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危機四伏。

　　然而，之前的危險在他的感知中都朦朦朧朧隔了一層，不能立刻危及到他的生命。

　　還停留在最簡單的預知層面。

　　但是從某一瞬間起，他忽然感覺到了，徹底的，令人心生警惕的殺意，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有人想要他死，這個事實。

　　“小心點。”

　　他警告胡鐵花和高亞男。

　　“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胡鐵花道：“不是一開始就有人想要我們的命嗎？”

　　他還頗有些危機之中的冷幽默。

　　高亞男沒有說話，從一開始她就是沉默的。

　　楚留香他們都知道是因為她師傅的失蹤，枯梅大師什麼都沒有說就一言不發地失蹤了，在江湖上，失蹤往往不代表著失蹤，而代表著死。

　　這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規矩。

　　然後第一波飛箭就來了。

　　攻擊他們的甚至都不是人，而是機關，但在飛箭襲來之前，就算是警惕如楚留香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這一切跟恐怖故事基本上沒有區別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對機關稍微有點瞭解，但是現在看來，自己的瞭解實在是太少太少。

　　“躲開！”

　　他憑著自己的預感，閃進了附近一條巷子，這裏沒有飛箭，卻有新的危機。

　　“什麼？”

　　黑暗之中，聲音被無限放大，機關獸之所以是機關獸，就是因為他們身上已經具有了野獸才會有的攻擊性。

　　“哢嚓哢嚓——”

　　機關狼，或者是豹子？沒人知道，因為現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楚留香只知道堵在身前的是野獸，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野獸。

　　“跑！”

　　一個悲劇的故事是，現在他們除了逃跑，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做。

　　然後那群野獸就開始追他們。

　　太糟糕了。

　　楚留香光是想到他們前面或許會有什麼機關或許會有什麼暗器，而身後跟著機關獸，就想到了一個詞，前有狼後有虎。

　　但他同時還想到，這機關獸自己曾經是見過的，在大漠裏，在石觀音所在的地方。

　　所以說，難不成這裏的主人，所謂的蝙蝠公子也在石觀音那裏出現過？

　　這樣兩夥黑暗勢力混在一起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現在有個問題是，即使知道他們當時混在一起一定有什麼難以告人的目的，楚留香卻發現，自己對他們的目的一頭霧水。

　　一個大大的謎團。

　　這就是現在面前的一切呈現給他們的答案。

　　“嗯？”

　　楚留香忽然一頓。

　　就在剛才他感受到一陣勁風從自己臉頰邊上擦過去了。

　　那不是暗器，不是某種想要將他置於死地的東西，因為如果對方真的想要他死，楚留香可以確定自己已經沒有命了。

　　他的前面，是有人嗎？

　　還沒等他想完，卻聽見轟隆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些畜生，剛才還追著他們不放，但是現在，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他們都倒下了。

　　楚留香想到了剛才從自己臉頰邊上擦過的東西。

　　是暗器，還是箭？

　　“楚留香？”

　　黑暗之中響起了讓他熟悉的聲音。

　　楚留香眼前一亮，他道：“陸小鳳？”

　　他的耳朵很好，雖然看不見人的臉，卻能判斷出人的聲音。

　　陸小鳳道：“跟我來。”

　　楚留香一點都沒有懷疑地就跟了上去。

　　他們暫時躲到了一個安全點的地方。

　　只是暫時的安全，沒有機關，也沒有機關獸。

　　這種地方雖然少，但是在原隨雲的地下宮殿並不是沒有，畢竟，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王國弄成墳場，他需要提防那些外來的入侵者，但另一方面，也要保證自己手下的小蠢貨們不會直接死了。

　　這麼想來，他要在意的事情其實還挺多。

　　楚留香停了下來，他才發現原來陸小鳳並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他發現那人的存在，是因為跟著陸小鳳的人開口說話了。

　　他道：“你連自己都保不住，現在還要加上三個拖油瓶。”

　　尖銳的嘲諷，華麗的男聲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然後他聽見陸小鳳笑嘻嘻地安撫道：“不是還有你嗎？”

　　他的話中帶著顯然易見的吹捧，說實話，就算是楚留香聽了都要失笑，就算是吹捧，陸小鳳的話是不是也太明顯一點了。

　　無論是哪年，華人的吹捧都講究不留痕跡。

　　然而，雖然楚留香覺得陸小鳳的諂媚太赤裸但是對另一人來說，卻十分十分受用。

　　玉羅刹哼了一聲，竟然沒有說出太多的抱怨。

　　不如說他的抱怨就戛然而止了。

　　陸小鳳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尋找枯梅大師。”

　　楚留香道：“你知道，她是高亞男的師傅，但是她現在失蹤了。”

　　“哦。”

　　陸小鳳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枯梅大師啊。

　　他想。

　　就是那個女人啊。

　　先想到了一遝子情書，然後想到了原隨雲，但不管怎麼樣，這些回憶讓他的表情變得不是太正常。

　　而且，枯梅大師，要是他們推測得沒有錯，應該死了吧？

　　投映在葉孤城神識中的，過大的光團就說明了這一點。

　　原隨雲的內力忽然多出了幾十年，只會有一個解釋。

　　那不是他的內力，而是枯梅大師的。

　　所以枯梅大師已經死了。

　　但是現在不可說。

　　因為楚留香身邊不僅僅有楚留香，還有高亞男，陸小鳳和這女人不熟，他們甚至都不認識，所以他也判斷不出來，身為枯梅大師的弟子忽然聽聞了這一重噩耗，會不會因為悲痛過度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事情來？

　　很有可能。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覺得，可能性存在。

　　楚留香道：“你們來做什麼？”

　　這詢問算得上是禮尚往來。?陸小鳳道：“尋找一樣東西。”

　　但是尋找什麼東西，他可說不出來，準確來說，在他身邊的玉羅刹也不會讓他說出來的。

　　玉羅刹睚眥必報，而之前，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陸小鳳已經把這男人給惹火了，現在一旦給玉羅刹找到了什麼機會，他一定會報復陸小鳳的。

　　所以無論做什麼事，陸小鳳都要萬無一失。

　　他們應該分開了。

　　以陸小鳳和楚留香之前的交情，他竟然願意出手救了楚留香他們一面就可以說是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但是現在他們不得不分開。

　　因為兩方人的目的並不一樣。

　　但如果放任楚留香他們自己走，隊伍中一個破碎虛空的人都沒有，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陸小鳳歎了一口氣。

　　他道：“再走一段路吧。”

　　“等到前面的路口，我們就要分開了。”

　　個人做個人的事，這對他們來說有很大好處。

　　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或許是古龍的兩個兒子湊在了一起，原本就大的主角光環忽然又變得無限大了，他們也就在隨隨便便地溜達，竟然發現了一處密室。

　　一處奇怪的密室。

　　玉羅刹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

　　他放出了自己的神識，掃描著密室中的一切。

　　這裏的東西都是高級貨。

　　他這種等級的有錢人才會用的高級貨。

　　這裏是原隨雲的房間。

　　身為有錢人老爺的玉羅刹硬生生通過這裏東西的品質得出了結論。

　　也是非常厲害了。

　　隨便撞撞竟然就能進入原隨雲的房間，某種意義上，也是被命運之神眷顧了才會有的結果。

　　當然，玉羅刹並不是知道，所謂的命運之神眷顧的並不是自己，而是他看不上眼的陸小鳳以及楚留香。

　　他宣佈道：“這裏是原隨雲的房間。”

　　陸小鳳聽見原隨雲這個名字倒是沒有一點兒奇怪的，但無論是楚留香還是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聽見這名字都是當場一驚。

　　“為什麼會是原隨雲的房間？”

　　楚留香知道自己這時候不應該發問，但他有些忍不住。

　　他提出問題，並且帶上了一些不安，他猜，一會兒自己得到的回答，當事人可能會接受不能。

　　他還儘量伸手，攔住身後的兩位朋友，因為在他們三人之中，楚留香是最具備智慧，並且最有忍耐力的那個，而胡鐵花以及高亞男，一個性格中就帶有衝動的一面，另一個正因為自己師傅的失蹤而陷入神經質的不安之中。

　　他們都不是好的交流對象。

　　陸小鳳和玉羅刹聽見楚留香的問題都是一愣。

　　玉羅刹開口了，即使他本人和楚留香一點兒都不熟。

　　他道：“你竟然不知道？”

　　話中還帶了些隱秘的得意，天知道楚留香問題中的哪一個字戳中了他的點，又或者是每一個字都非常戳他？

　　玉羅刹有許許多多的興奮點，這與他本人的惡趣味息息相關。

　　陸小鳳一聽見玉羅刹開口就想遭了，但是他剛才也沒有反應過來啊，更準確地說楚留香的問題同時也讓他懵了。

　　他之前的想像中就沒有楚留香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這一點，雖然他現在明白了這群人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某種意義上，他們的命可以說是很大了。

　　陸小鳳“看”著楚留香，當然在黑暗中，他只能通過聲音大概判斷楚留香的位置，但這並不影響他對這群人的欽佩。

　　非常非常厲害，運氣也可以說是好到無極限。

　　陸小鳳道：“你們知道島嶼的名字嗎？”

　　楚留香慎重地點了點頭。

　　他道：“知道。”

　　“蝙蝠島。”

　　陸小鳳道：“既然你知道這裏叫做蝙蝠島，是一個恐怖的交易市場，一個銷金窟，那你知不知道銷金窟主人的名字？”

　　楚留香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蝙蝠島的主人是蝙蝠公子。”

　　陸小鳳道：“原隨雲就是蝙蝠公子。”?他說話一點都沒有打頓，這似乎已經說明了這件事是沒有一點餘地，絕對不可能弄錯的。

　　“你在開玩笑？”

　　楚留香還沒有說話，胡鐵花就有點憋不住了。

　　他道：“原隨雲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高亞男的呼吸聲也變得粗重了一些。

　　她或許是被震驚到了，又或者是知道什麼秘密？

　　天知道她在想什麼。

　　回應胡鐵花的是玉羅刹的兩聲冷笑，他這人最討厭有人質疑他，但同時又非常喜歡這種兩方意見並不相同的爭執景象，他天生就喜歡這個，喜歡別人爭吵，喜歡看朋友互相懷疑。

　　可以說是非常惡趣味了。

　　如果沒有這惡趣味，他說不定還能逃西門吹雪喜歡一些，然而事實就是，西門吹雪對他的爹，連同他的惡趣味並沒有什麼好感。

　　他的話中帶了邪惡的陷阱。

　　他道：“所以，你是不相信我們的話？”

　　陸小鳳幾乎要苦笑了，他想，現在怎麼忽然就變成我們了？

　　實在是太可怕了好嗎？

　　他一點都不想和玉羅刹是我們。

　　而且這個節骨眼上產生爭執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原隨雲什麼時候就會回來。

　　好在楚留香本人還是個明事理的，他對陸小鳳，對自己的朋友都全心全意地相信，更不要說，即使同陸小鳳相處時間並不是很長，他卻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陸小鳳是他的兄弟一樣，他們本來就該互相信任的。

　　所以楚留香對胡鐵花道：“相信陸小鳳吧，他是絕對不會騙我的。”

　　這句話終於安撫下了胡鐵花以及高亞男。

　　好吧，他們可以不相信陸小鳳的話，但是他們得相信楚留香的話。

　　但玉羅刹並沒有準備放過高亞男，他難得來了興趣，你不讓他好好紓解一下自己詭異的癖好，是絕對不會那麼容易把人放過去的。

　　他道：“你知道不知道，原隨雲是你師傅的什麼人？”

　　高亞男的心跳漏了一拍，當然除了玉羅刹，沒有人發現。

　　玉羅刹畢竟是破碎虛空之人，只要他想，什麼都聽得到。

　　所以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誇張的，帶了點戲劇性的笑聲，在黑暗之中，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笑多麼神經質，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用厭惡都無法形容出的惡意。

　　“你知道。”

　　他幾乎要興奮地搓搓自己的手指，因為從這女人身上挖出的消息。

　　這讓他興奮。

　　還好陸小鳳及時地制止了他。

　　他怕玉羅刹再說下去高亞男就要瘋了。

　　那女人現在還保持著可疑的沉默，但誰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會爆炸，手指已經搭在了劍柄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因為忍耐到了極限把劍拔出來。

　　可以說是非常恐怖了。

　　陸小鳳對玉羅刹道：“快點找吧。”

　　找什麼？

　　楚留香他們愣了一下。

　　玉羅刹瞪了陸小鳳一眼，當然毫無用處，因為現在陸小鳳根本就看不見玉羅刹，說不定就是因為仗著自己什麼都看不見所以才有恃無恐。

　　他們開始摸黑翻箱倒櫃，用自己的聽覺或者其他什麼試圖找到隱藏在暗處的門或者閣子，即使玉羅刹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但他還是很認真地在尋找。

　　然後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還真的找到了！?還是一個匣子。

　　這讓玉羅刹有點擔心，就怕原隨雲也和薛衣人一樣在下面埋火藥。

　　所以他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小心翼翼打開了盒子，沒有動到裏面的東西，哪怕是一分半分。

　　打開盒子，裏面擺放著封神榜以及一顆充滿了裂痕的白雲珠子。

　　他得說，那白玉珠子還能保持現在的模樣，沒有裂開，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他們就算是拿出封神榜都要小心翼翼的，為了防止白玉珠子化作齏粉。

　　陸小鳳什麼都看不見，這時候他只能跟在玉羅刹的身後。

　　他感覺到玉羅刹動作一頓，哪里不知道對方估計是“看見”了什麼。

　　就算是陸小鳳都不得不羡慕一下破碎虛空的人了，神識簡直就是作弊，明明什麼都沒有看見，但實際上，什麼都看得見。

　　甚至可以代替“眼睛”，代替視覺。

　　陸小鳳道：“你發現了什麼？”

　　玉羅刹沒有說話，他輕巧地將封神榜抽了出來，收入寬大的袖子中。

　　他小心翼翼空開了白玉珠子。

　　還好，珠子沒有破碎，保持了完整的樣子。

　　玉羅刹道：“沒什麼。”

　　“走吧。”

　　他對陸小鳳道。

　　手指輕輕在對方的手背上劃了幾筆，陸小鳳聚精會神，終於讀出了玉羅刹給他的資訊。

　　東西到手了，撤。

　　陸小鳳道：“我們可以走了。”

　　當然，他說話的目標是楚留香他們。

　　這一回，高亞男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道：“你們找了什麼？”

　　她的眉頭皺在一起，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煩意亂，並不需要眼睛就能發現她現在的狀態，因為她的聲音，就能流露出一點情感。

　　然而玉羅刹卻道：“無可奉告。”

　　他的態度非常非常地糟糕，不僅僅是對高亞男是這樣的，對除了西門吹雪之外的幾乎每一個人，他都是這態度。

　　讓人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別探究太多，也別太浪費時間。”

　　他幾乎是以威脅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如果你想活著回去的話。”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前進之路比玉羅刹他們要少許多波折。

　　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發現他們的潛入。

　　破碎虛空者是不一樣的，他們存在感比一隻貓一隻狗都要低，類似於路邊的小石子，已經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只要不看見他們人，就沒有誰會發現他們的存在。

　　黑暗是庇護，為他們提供了空間。

　　各種意義上，這都挺不錯的。

　　他們距離原隨雲越來越近，即使身為目標的少年人在不斷移動。

　　葉孤城的神識始終外放，這裏並沒有達到破碎虛空境界的人，自然沒有人能夠發現他的神識。

　　沒錯，就算是原隨雲也沒有達到破碎虛空的境界，可能是因為心境不夠，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從外獲得的內力並沒有自己修煉出來的凝實，或許過一段時間他能夠克服這個問題，但是現在還不行。

　　說到底，他只是才獲得枯梅大師身上內力罷了。

　　蝙蝠島上開始有別人。

　　葉孤城能夠“聽”見，陸陸續續有人上島，從各種各樣的門進入交易場所，當然，沒有人會選擇走他們之前進來的應急管道，那裏實在是太偏僻了，而且進來的方式也奇怪得過分。

　　武功不行的話，說不定就摔死了。

　　他腳步一頓。

　　還有最後一個拐角。

　　在最後一個拐角之後，他就能看見原隨雲。

　　再過一個時辰開始拍賣。

　　葉孤城想，他們是應該在拍賣的時候趁亂打擊，還是現在提前動手？

　　他想了好幾遍，終於成功讓自己的想法傳達進了西門吹雪的腦子裏。

　　西門吹雪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用相同的方法告訴葉孤城他的意思。

　　［現在］

　　雖然不知道西門吹雪是怎麼做出了這決定，但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情，葉孤城一般都不會反對。

　　好吧，就現在。

　　他拐過那拐角，輕工被運行到極致，西門吹雪緊隨其後。

　　他們並不用擔心自己碰見了什麼人，或者被什麼暗器傷到，因為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開著自己的神識。

　　這能讓他們避開絕大多數危機。

　　一瞬間的功夫，他們就出現在了原隨雲的眼前。

　　“！”

　　袖箭以及在暗器之後緊隨而來的掌。

　　一個非破碎虛空的少年，對上兩個破碎虛空後的強者。

　　怎麼看都有些以大欺小。

　　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都屬於不可攀登的高峰。

　　原隨雲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的表情不太對勁，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嫉妒以及憤恨。

　　“是你們嗎？”

　　他道。

　　什麼？

　　葉孤城一愣。

　　“殺了薛衣人的，是你們中的誰？”

　　西門吹雪道：“我。”

　　原隨雲的表情又是一陣扭曲。

　　“梓潼因為你死了。”

　　梓潼？

　　這回表情扭曲的人變成了葉孤城。

　　怎麼說，無論是他還是西門吹雪現在都知道梓潼是誰，因為原隨雲與枯梅大師含情脈脈的書信。

　　當兩年齡相差太多的人僅僅將感情停留在書信上，他還感覺不到這有多麼變態，但是等他看見了就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不不不，不僅僅是不寒而慄。

　　葉孤城甚至有點驚訝，原來原隨雲也是來真的。

　　之前他曾經惡意揣測過，他是不是因為要用到枯梅大師的力量，需要這樣一位元掌門為了他效力才產開了一段有目的的畸戀，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他推測的那樣。

　　現實中偶爾還是有些美好之物的，雖然看著十分不搭，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可怕，但這兩人，看原隨雲的態度，說不定是真的愛著對方。

　　但這有可能嗎？

　　他沒有動手，因為原隨雲向著西門吹雪去了。

　　似乎真的是有可能的。

　　西門吹雪道：“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他想以原隨雲的本事一定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差距，所以，單純的武功對決是沒有用處的。

　　原隨雲冷笑兩聲，也不知道用了什麼，倒掛在穹頂上的蝙蝠動了。

　　他們向著西門吹雪向著葉孤城撲了過去。

　　葉孤城看著也是吃了一驚，他之前以為這些都是真的蝙蝠。

　　但事實上，除了真的蝙蝠其中也混雜著一些假的機關獸。

　　他不得不感歎原隨雲的聰明天賦異稟，他製造出來的機關蝙蝠，甚至能夠號令那些真的蝙蝠，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如果以葉孤城所知道的未來科技來看，他甚至對超聲波有點研究。

　　這麼看來原隨雲要是死了真的很可惜，從朱停來看，這時代任何一個機關大師只要有正確的引導都能搖身一變成為名垂千古的科學家。

　　很可惜，原隨雲並不能活這麼久，他一定會死在這裏。

　　他針對西門吹雪的話，狠戾地笑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道：“就算我會死，也不會讓你們達成目的。”

　　沒錯，他知道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也是衝著封神榜來的。

　　他和是觀音合作過，甚至從薛衣人那里弄到了封神榜殘卷，怎麼會不知道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的存在？

　　但是他原本想著，自己可以收集那些他們尚且沒有盯上的殘卷，然後默默提升自己的實力，知道他破碎虛空，才與這群人硬碰硬。

　　他相信自己能夠破碎虛空，從來就沒有懷疑過。

　　原隨雲也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被找到，會被發現，要知道，他從來都小心翼翼，之前發現江湖上有人在查罌粟，他就立刻縮回了自己的兔子洞，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如果有人順著那條線去查，就會發現他留在外面的人都已經死了。

　　死人才不會洩漏秘密。

　　但是，但是！?他的佈置之中從來就沒有一個選項，什麼一開始就被找到他人是誰，而那有實力搶奪封神榜的人，能打到他的面前，在他還弱小的時候。

　　開什麼玩笑？

　　原隨雲的內心充滿了憤恨地咒駡，幾乎是當他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間感受到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的存在時他就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敗了。

　　而且，他十有八九會死。

　　他甚至沒有假裝無辜，因為那是無效的。

　　原隨雲道：“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

　　他永遠也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可怕的辭彙叫做劇透。

　　沒有人會回答這個答案。

　　學些蝙蝠已經掉到了地上，葉孤城選擇帶走了其中之一，他想回去讓朱停好好研究一下超聲波的原理。

　　他道：“你知道，你不可能贏。”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宣判了原隨雲的未來。

　　原隨雲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可能贏？”

　　他的嘴角帶出了一抹笑。

　　“我不可能贏，你們也不可能得到你們想要得到的。”

　　他觸動了某個機關。

　　“轟隆隆隆——”

　　好吧。

　　葉孤城想，最近的反派原來都熱衷於自毀程式嗎？

　　一個悲傷的故事是，他準備讓蝙蝠島來為自己陪葬。

　　可以說是非常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