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葉孤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其實還挺經常沉默的,一般情況下都是思考,但偶爾卻是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來。
現在他的沉默顯然是因為後者。
邀月提出的條件,讓他震驚,並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簡單。
那實在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條件了。
“你確定嗎?”
他問話,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但他的嗓音,又或者是他的氣質,總是讓人忽視他的小心翼翼,就算是說了什麼話,就像是高高在上地質問。
說到底,這世界上所有已經習慣發號施令,立於山巔的人都會具有一樣的特質,那就是他們再努力也無法泯然眾人矣。
首先他們就長了一張並不泯然眾人的臉。
好吧,這點特質讓他與邀月無比相像,兩人站在一起,都是一襲白衣,雖然性別有所不同,但卻有微妙的相似之處。
葉孤城想,從某種意義上,這證明了古龍塑造人物的偏向性,在他心中,世上的武功高手都是有固定模版的。
像他這樣,或者像邀月這樣,總而言之,當他們的武功已經練到了極致,就自然而然會擁有一塊地盤,然後隱居,不出江湖,因為常年練武,心無旁騖,他們又必定變得寂寞,缺少朋友,人的心也會因為缺少情感的滋潤而變得冷冰冰的。
然後他們會有一場失敗的愛情。
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語氣可以說是嘲諷的。
但這都不是他現在應該在意的。
葉孤城一頓。
他道:“與你對決,然後再指導一個人。”
他說:“你確定是這樣?”
太簡單了,完全不值得一份封神榜的碎片。
他先入為主,明明邀月答應的,只是告訴他與封神榜有關的事情,而不是別的什麼,比如說把東西直接給他。
但葉孤城是那麼以為的,因為邀月的話本來就有點含糊不清。
邀月道:“你覺得我缺少什麼?”
她的話有些咄咄逼人,或許不是因為她的說話內容,而是因為她本人的氣質,她的表現。
她的鼻樑高而挺,五官能用冷豔來形容。
她當了許久的上位者,並且說一不二,整座移花宮沒人敢忤逆她。
這是個很霸道的女人。
而且她似乎什麼都不缺。
葉孤城想想,在憐星腿好了之後,她缺少的說不定只是完美的愛情?然而這女人自有報仇的方式,也絕對不會讓別人插手她的大計畫。
所以,就像玉羅刹說的那樣,她對封神榜無所求,她已經沒有什麼需要的了。
這是她提出要求的原因嗎?
但為什麼,先要和她打一場?
邀月道:“我需要一個人來驗證。”
她的語氣冷硬,這似乎證明她平日裏並不是一個會和其他人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如此行事的人,因為她沒有解釋的必要,她只要命令人。
不過,就算是再高傲不過,再說一不二的人,在對上與自己境界相同的強者時,還是會留一兩分情面,看在葉孤城的面子,以及他的功法上,邀月願意紆尊降貴,給出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邀月道:“我武功大成,然而在大成之後從未試驗過自己的功力。”
哦,對了。
葉孤城想道,絕代雙驕的世界強者並不多,準確說來巔峰只有二人,邀月以及燕南天。
邀月好好地練功,按部就班,直到成為江湖第一,在絕代雙驕的江湖,現在能與她一站的只有一人,燕南天。
但是燕南天,現在好像是個植物人?
在練功過程中出了岔子,連意識都沒有,又怎麼能夠讓邀月證明,自己的武功真的已經大成,她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反正他沒辦法令邀月研究自己的功夫究竟有沒有到她想要的境界,這時候需要的就是對手。
葉孤城說不上是送上門的沙包,他只不過是在合適的時間出現了。
他這回沒有沉默,直接道:“可以。”
這是一場交易,他答應了,邀月自然要把封神榜碎片給他。
至於那什麼需要自己指導一二的人,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是誰。
這裏值得獨一無二待遇的人不就是花無缺嗎?
他竟然真的這麼簡單就能拿到封神榜碎片?
葉孤城幾乎要飄飄欲仙了。
好吧。
他不得不說,世界上果然沒有這麼簡單的事。
葉孤城履行完自己的職責,聽見邀月很光棍道:“封神榜碎片,你要的東西,現在不在我的手上。”
葉孤城:……
他看向邀月,眼神冷冰冰的,自帶一股控訴之意,好像在說,你竟然騙我?
又或者是,你竟然敢騙我?
邀月對此冷冷一笑,她道:“我可沒說東西在我手上。”
好像,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過,只不過同時她也沒有否認過。
花無缺還沒有走開,他剛才蒙受了葉孤城的教導,可以說是受益良多,然而聽見邀月這麼說,他即使是個完美君子,好好先生,也抱歉一笑,然而在笑過之後,靜悄悄地離開了。
他就是一個打醬油的。
蘇有朋版的花無缺帥到掉渣,就算是沒有出場的機會也要製造一個。
不過醬油打得頗有些好處,能與葉孤城這種境界的強者試一兩手,對他也很有裨益。
某種意義上,邀月對他還是非常非常上心的。
邀月在葉孤城冰渣子似的眼神中抬高了下巴,她的身量不高,在葉孤城面前更顯得嬌小,但嬌小就嬌小,氣勢卻一點都不弱。
她道:“東西原本在我手上,但早就被我轉贈出去了。”
轉贈?
葉孤城腦子一轉。
這意思不就是白送人嗎?
真的可以說是非常非常不在乎這玩意兒了。
邀月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當然是嘲諷的微笑,但這已經很稀有了,畢竟她比起人更像是白玉雕塑什麼的,明玉功在她身上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又或者是過去的仇恨讓她變成了這樣?
當然,葉孤城一點都不在乎,他不想關注眼前人的私生活,只想知道她把東西贈送給了何人。
怪不得價位這麼低,只是讓他稍微出賣一下自己的武力。
葉孤城想,因為他能夠換到的只是一條情報而不是碎片本身啊。
他道:“所以,你把東西給了誰。”?邀月道:“燕南天。”
西門吹雪在繡玉穀之外,而玉羅刹和他一起。
三個破碎虛空者,似乎組成了什麼奇怪的小組,又或者是他們的境界以及相同的目的將三人暫時捆綁在一起。
西門吹雪很少遇上這種情況,這種必須與他爹一起行動的情況,好像在他成年之後,就基本上沒有出現過了,因為在他成年後,他和玉羅刹的關係就已經跌到了穀底。
但他不得不承認玉羅刹還算有用處,現在尚且能容忍他,還能帶著他跑,就是因為玉羅刹比他們在這方便知道更多的消息。
他偶爾能給自己和葉孤城提供幫助。
這大概是西門吹雪唯一能夠容忍自己和他爹在一起的原因。
特別是他爹最近有了新的不得了的小興趣。
西門吹雪目不斜視盯著繡玉穀的出口,但是眼角的餘光卻能掃到玉羅刹。
他似乎研究完了胭脂,又或者是因為在外面,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空間和顏色各不一的胭脂較勁。
盒子太多也沒有辦法一下子全捧在手上啊。
現在他的手上正捧著一盒黛粉。
加水調和後可以抹在眉毛上的黛粉。
哦好吧。
西門吹雪努力將自己眼角的餘光一併清除,因為他實在不想看他爹研究化妝品。
那實在是太女氣。
他尚且不知道胡鐵花對玉羅刹的評價,娘娘腔什麼的,如果他知道,說不定會難得一點頭,順便在心裏舉雙手雙腳贊成。
在以前,雖然玉羅刹已經有許多不夠有男子氣概的愛好,但他好在還算是個風流的男人,非常受女人歡迎。
他精通易容,卻不怎麼研究女子的妝容,畢竟他的身量足夠高,怎麼也沒有辦法易容成一個女人,除非他能保證自己一直坐著。
而且,研究易容比研究化妝品給西門吹雪的感覺好多了。
玉羅刹說不定是感受到了西門吹雪的嫌棄,又或者是他僅僅感覺到西門吹雪原本黏著在他身上的餘光移開了,所以他開始與西門吹雪對話,試圖將他兒子的注意力拉回來一點。
他是表演型人格,喜歡別人注視自己,其中,他最喜歡被自己的兒子盯著看。
神秘主義說不定就是出於這原因,如果是人本身在江湖上行走,並不能保證所有人都認識他,所有人都知道他,但如果在江湖上行走的是一團白色的煙霧,那麼所有人都會知道來的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羅刹。
他足夠高調,並且弄出了羅刹牌,如果說日月神教走的是皇帝的宣傳風格,那他就是諸神諸魔的神棍調調。
總而言之,他們的套路繁縟,普通人光是想想就覺得牙疼,天知道是怎麼找到人編寫出來並且能夠持之以恆地堅持下去的。
他同西門吹雪沒話找話。
玉羅刹道:“你看這個,阿雪。”
西門吹雪還是目不斜視,他不願意看向自己的爹。
玉羅刹不在乎,他似乎很滿意自己在同兒子進行單方面的交流。
他道:“你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嗎,阿雪?”
西門吹雪終於開口了,能讓他說一句話算得上是少見的給面子。
他道:“黛粉。”?冷冰冰的,簡直像是北方的風雪或者西伯利亞的寒流。
他的下一句話就體現出了他的輕視了。
西門吹雪道:“女人的玩意兒。”
他不屑一顧,當然,這才是西門吹雪的正常反應,如果他對這些東西充滿了興趣,就算是玉羅刹都要嚇一跳。
那樣的西門吹雪是他無法想像的。
然而這對父子就是這樣,西門吹雪對此不感興趣,卻不代表玉羅刹對此不感興趣。
如果說西門吹雪的愛好是持久的,那玉羅刹的愛好就是多變的,他人又聰明,當他願意學習什麼,對什麼產生興趣的時候,他往往能比專門學這東西的人都要好上手,就比如說是易容,就算是閉上司空摘星都不遑多讓。
“這也是一門藝術。”
他似乎是在說服西門吹雪,當然,這絕對說不上是說服,更大的可能是告知,他在和西門吹雪解釋自己最近喜歡上的藝術。
“就比如說時黛粉,價格的高低決定黛粉的品質,它們有的很細膩,有的很粗糙,粗糙的就算是沾上了水都不好上色,而且畫出來的眉毛一點都不像是好眉毛。”
他想到了唐朝人的流行,蠶豆似粗而短的眉毛,那簡直就在挑戰他的審美,顯然玉羅刹不屑一顧。
“還有顏色。”?他依舊在解釋,但是誰都不知道他對西門吹雪解釋這些會有什麼好處,當然,在他看來這是分享的一種方法。
玉羅刹道:“根據人的膚色來選擇黛粉,還有頭髮的顏色,或者瞳孔的顏色,這是一門很大的學問,然後就是眉毛的形狀什麼的,比起易容,偽造一對眉毛稱得上是簡單。”
西門吹雪眉頭都不挑一下。
他一點都不想聽有關化妝的功夫。
他的一雙招子依舊一動不動盯著繡玉穀的口子,他在等葉孤城出來。
或許是西門吹雪的意念太強,葉孤城終於出現了。
千呼萬喚始出來。
但是他的心情並不是特別好,起碼不是得到了封神版的那種好,當然他的心情也並不糟糕。
平靜,但是在西門吹雪看來稍微有點異常,顯然他在移花宮中顯然是發生了一點什麼。
他先對西門吹雪點了點頭,因為西門吹雪是他的伴侶,然後第一句話,卻留給了還在研究黛粉的玉羅刹。
葉孤城過於平靜地指出:“你是知道的。”
他道:“你就算是告訴我們情報,都過分地保留。”
剛才玉羅刹用盡全力都沒有讓他的兒子多看自己一眼,但是葉孤城的一句話,或者說是一句指控卻讓西門吹雪立刻將視線投在他的身上,而且蘊含在他眼神中的情感並不是很好,他上下掃視玉羅刹,鋒利到不行
跟刀子似的。
這眼神中又帶著一點回憶,顯然,西門吹雪回憶起了過去,因為過分保留而引起的一些事件。
好吧,意料之中。
如果玉羅刹能夠一句話都不隱瞞的,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那他就不是他了。
“不。”
玉羅刹將袖子一卷,變戲法似的,那裝有黛粉的小盒子就不見了,應該是被他收了起來。
玉羅刹道:“我告訴你們的,是我打聽到的,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推論的。”
他道:“我都到移花宮走了一遭,你卻試圖連過來都不過來一次就直接找到東西,這不是太貪心了一些?”
他看了眼葉孤城,眼神中有些可惜之意。
他知道葉孤城和邀月交手了,當然,考慮到兩人境界沒有什麼差別,就算是心知肚明的不能傷及性命的切磋,葉孤城也不可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說白了,他受傷了,他掛彩了,只不過他受的傷不太嚴重,起碼那張帥氣的臉上並沒有出現紫色的淤青。
葉孤城指出:“你的報復很幼稚。”
他算是明白了,玉羅刹知道東西不在邀月手上,甚至他之前就知道,那玩意兒已經到了燕南天手上了,要不然他也不會說出什麼對方不太在意封神榜的話,但他同樣猜到了葉孤城上門的反應,猜到了邀月的要求,他只是想要打發時間,順比那讓葉孤城被女人打一頓。
多麼無聊的計畫。
葉孤城想到了他正在鼓搗的化妝品,差點都要產生同態復仇的衝動了。
玉羅刹是怎麼在自己身上找樂子的,就讓他怎麼在對方身上找樂子。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葉孤城並不會這麼做,他總認為自己不能和小孩子計較。
“走吧。”
他放棄同玉羅刹對話了,而和西門吹雪說道:“希望這一次不會撲空。”
比起玉羅刹,邀月的話值得葉孤城信任多了。
西門吹雪一言不發,直接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他會跟著葉孤城一起走。
考慮到,燕南天已經在江湖上失蹤了一段時間,他們這種外人想要找到燕南天並不是什麼容易事。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
但現在並不是一般情況。
從聽到名字的一瞬間開始葉孤城就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找人,要去見到誰。
感謝他是個劇透黨,首先,如果這次沒有撲空的前提成立,這個世界說不定就是最容易的,什麼都不需要付出,最多只要出去跑一趟就能解決的世界了。
畢竟他知道,燕南天在惡人谷。
葉孤城想,簡直就像是中場休息。
又或者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反正他現在暫時沒有什麼謎題需要破解,也不用為了江湖的事情忙得團團轉,只需要當作旅遊一樣的換地方就行了。
哦不對,還有一件事。
他撇了玉羅刹一眼。
他還得看著玉羅刹擺弄化妝品。
他們到了惡人谷。
這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來客人了,而葉孤城他們在門的時候也沒有人發現他們。
知道他們找到了燕南天。
比較悲劇的是,他因為練了嫁衣神功而暫時成為了一個植物人。
玉羅刹提議道:“我們可以找到封神榜,直接摸走,搞定。”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理所當然沒有理會他的提議,因為他們不是小偷。
雖然他們也不是君子,但只要不是在必要情況下,他們還是不會做小偷小摸的事情的。
葉孤城本人詭異的道德堅持讓他更想要以物換物。
就算現在燕南天已經不能做主,要不要把黃色的冊子給他們,他們也要找到能夠暫時幫他做主的人,在照顧他身體的人搞定這件事。
葉孤城回頭,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和花無缺長得挺像的少年。
當然,兩人只有無關有點相像,身上的氣質,天差地別。
他盯著葉孤城他們看,目瞪口呆,又或者他還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即使他根本不知道,這裏究竟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三個和惡人谷格格不入的人。
葉孤城道:“你最好找正在照顧他的人來。”
他指了下燕南天。
“我和他有事要說。”
有什麼事?
萬春流是治療燕南天的人。
他在治療重傷的大俠時就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仇家找上門,所以在江小魚找到他的時候,先緊張了一陣,然後就流露出一種將生死之至於度外的淡然。
“沒關係。”
他對江小魚道:“帶我去見他們吧。”
江小魚其實非常非常聰明,他看萬春流一眼就知道這人在想些什麼。
他道:“我去叫人來,不過……”
他對萬春流道:“我覺得那三個人不是來尋仇的。”
他們確實不是來尋仇的。
他們是來做交易的。
用黃金交易金色的本子。
萬春流都愣住了。
他好像知道有那麼一個東西的存在,因為翻開裏面什麼都沒有,只不過是一個本子,被用來墊桌腳。
但現在,竟然一本冊子值黃金萬兩嗎?
如果是個在這方面有點野心有點需求的人,說不定會覺得那冊子肯定是個不得了的本子,很有價值,說不定就拒絕了葉孤城他們的交易了,相反自己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從本子裏找到藏寶圖什麼的。
如果不是藏著秘密藏著寶藏的本子,怎麼會有人願意用大筆的金錢來交易?
但是萬春流是個醫生啊,而且他很會看人,光是瞟一眼就知道葉孤城他們是不好惹的。
而燕南天,他想要和正常人一樣,起碼還有幾年,現在就是一個活死人,怎麼能指望。
所以,葉孤城他們真的是以最簡單的方式得到了封神榜碎片,對萬春流來說就是一墊桌腳的本子。
在看見這人將本子從桌腳下抽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然後葉孤城就不由自主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不會是假貨吧?
不怪他這麼想,任何一個人,和他一樣,發現他之前大費周章要死一打人才能弄到的寶藏被人用來墊桌腳都會有一個想法。
他甚至還找了一個乾淨的手帕把封神榜碎片上的髒汙擦乾淨了。
玉羅刹看見這玩意兒都是一愣。
這真的是封神榜沒錯吧?
還好這片碎片順利地與其他碎片溶為了一體。
很好。
葉孤城收到了腦內電子音的提示。
他已經收集了七分之五的封神榜。
也就是說,再收集完最後兩片,花費時間並不是很多的封神戰爭,就真的要結束了。
但在此之前。
他轉身,面向玉羅刹,表情嚴肅。
玉羅刹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他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貓,卻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不能少了氣勢。
他討厭這樣。
或者說他討厭任何讓他覺得自己變得弱小,或者無法掌控全局的時候。
但是看見葉孤城距離自己越走越近,就算是他都不得不在心裏盤算,葉孤城究竟是得到了什麼啟發,或者他有了什麼點子,讓他能夠看上去如此自信,讓他覺得,能夠成功的,從所有方面打擊到自己。
玉羅刹心想,這實在是糟糕透了。
西門吹雪道是不一樣。
看葉孤城充滿氣勢地靠近玉羅刹,他的眼中有點點笑意。
這笑意中很難說沒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好吧,如果說從哪里看出他對玉羅刹性格的繼承,這應該算是其中之一。
他的惡趣味。
同樣是面對特定人才會出現的品性。
他走到玉羅刹身邊,居高臨下。
玉羅刹的身高和葉孤城差不多,但是他現在的姿態,儼然是在仰視葉孤城。
又或者是,葉孤城在俯視他?
這說不定是錯覺。
葉孤城道:“有沒有人告訴你。”
玉羅刹警惕道:“什麼?”
葉孤城嘲諷一笑。
“你的化妝技術,真是一塌糊塗。”
玉羅刹真的爆炸了。
這並非同態復仇。
葉孤城清楚。
這只不過是逞口舌之快的單方面打擊。
但是他喜歡這個。
考慮到玉羅刹給自己增加了一點點麻煩,而葉孤城又真的挺想報復一下他。
西門吹雪支持葉孤城,事實上,身為玉羅刹的兒子,他說不定才是最想報復他父親的那一個。
所以他一般情況下都選擇無視玉羅刹,西門吹雪心知肚明,看在他父親對自己無比在意的份上,這幾乎已經是最好的,報復他的方法。
但葉孤城並不討玉羅刹喜歡,甚至可以說,他將葉孤城當成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敵人之一。
所以想要報復到玉羅刹,不得不另闢蹊徑。
好在,在相處了這麼久之後,他也多多少少摸到了一點玉羅刹的脾性。
當他沒有變得陰毒像一條蛇時,大多數時候,他都像是一隻高高在上的貓主子。
這樣的生物,還挺容易被惹怒的。
最好的方法是,你在一個他正感興趣的項目上,挑釁他,打擊他。
至於他最近感興趣的項目,那還用說。
葉孤城想,不就是化妝嗎?
他已經暫時回到了另一個臨時的大本營。
白雲城的真大本營不用說,是在南海,但是在岸上,卻有幾個不小的據點。
最大的是在京城,然後就是江南,現在他們都在京城。
沒辦法,他們得先找點和日月神教有關的資料。
古龍的江湖和金庸的江湖不同,真要說的話,金庸的江湖有嚴密的邏輯,但是古龍的江湖沒有,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就算是西門吹雪都能感覺到,所以他頗有些興致,在看資料或者別的什麼。
然後前段時間,葉孤城正好因為玉羅刹的行為受到了一點獨特的啟發。
這就是他能夠和玉羅刹打擂臺的資本。
之前便說了,玉羅刹像只貓,他可以很容易被打擊到,也可以不是那麼容易被打擊到。
就比如說,葉孤城之前說的話確實是在短時間內給了玉羅刹足夠的震撼,甚至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因為他覺得自己對化妝品的瞭解已經足夠了。
但是等他反應過來,十有八九就會覺得葉孤城是在矇騙他。
所以,葉孤城得做出些實業,來證明他對化妝品的瞭解真的比玉羅刹強。
他想要做出來實業其實並不難。
葉孤城雖然是個出色的劍客,但他卻不僅僅是個出色的劍客,他身上有多重身份,基本可以說是那種做什麼都能成功的多重身份者。
就比如說他做城主能夠讓白雲城變得無比富庶,而做商人,他又能成為全天下最有錢的那一批。
他販賣的,也從來都不是江湖上常見的貨物,又或者是世代以經商為生,已經成就壟斷事業的家族。
他不是啊。
葉孤城是真的靠大腦經商的類型,他販賣的是自己的知識以及眼光。
這對他說一點都不困難,畢竟葉孤城本人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販賣知識的,他大腦中那些尋常人不知道的奇思妙想就算是他本人都不清楚是怎麼出現的。
他曾經懷疑過自己以前是做什麼的,當然,這種事情就算是回憶也無濟於事,反正沒有什麼用處。
而且,重要的是,他手下還養著一幫子非常有能力的能人。
具體表現是,他給這些人一個可能,他們就能實現,只要葉孤城能夠形容出自己究竟想要製造什麼,他手下的人畢竟上都是能夠照葫蘆畫瓢弄出來的。
這就非常可怕了。
然後,正如同每一個掙大錢的人一樣,葉孤城也深諳一個道理,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掙。
他手下的首飾店不計其數就不用說了,還有衣服鋪子什麼的,當然,化妝品店也有啊,不僅有,這些還稱為白雲城每年流動資金中的大頭店鋪。
女人花錢如流水。
葉孤城本人對現代化妝品的瞭解程度大概就是一個知道的比較多的男人對化妝品的瞭解程度,但是他知道口紅是女人的心頭好,還有什麼眉筆眉粉粉底液什麼的。
比起黛粉,肯定是眉粉眉筆更加方便吧?
他畫了圖,形容了一下那些在未來很流行的化妝品都是什麼樣的,重點是口紅,他預感這能賣大錢。
至於香水什麼的,提煉調製他肯定是不會的,但是這年頭西方好像已經出現了這技術,他們可以學習啊。
在葉孤城的一聲令下,白雲城的化妝品店勢力就上線了。
葉孤城:我知道自己是武俠世界的一分子,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對商業的追求謝謝。
他現在應該算是把對商業的追求聚焦在化妝品上了吧?
不管怎麼說,也算是值得研究的,充滿光明前途的產業了。
就在他懟玉羅刹之前,口紅已經在他手下的化妝品店上線了。
他手下的鋪子都是精品,招待的都是達官貴人,雖然中國人向來保守,但是他們手下的人卻有本事讓那些貴婦人先用上管狀口紅,作為贈品,然後再配上可以隨身攜帶的小鏡子。
一開始,這麼大手筆的送贈品賠本是肯定的,但是白雲城如果說缺少別的,卻肯定不缺錢啊,前期撒出去的錢對他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說白了,那點錢,葉孤城不在乎。
然後,他們就迅速得到了回報。
消費群體是有錢的貴婦人是有好處的,她們有自己的小圈子,而且每天必須經歷的一段時間就是梳妝時間。
比較可惜的是,一大早畫好的妝容是很容易花掉的,而她們也沒有什麼能夠及時補妝的手段,中國的化妝業絕對沒有發展到這地步。
但無論在哪里,嘴上的胭脂,都是最重要的,它能讓人氣色更好。
對大部分女性來說,如果身上一定要帶一件化妝品,十有八九都會選擇口紅,這是能在最短時間內提高整個人氣質的裝備。
而為什麼在未來有口紅卻沒有胭脂盒子,已經說明了方便攜帶對女性來說的重要程度。
很短的時間內,京城的上層貴婦圈就刮起了一股旋風,能夠放在荷包中隨身攜帶的口紅,成為了她們每日必不可少的東西。
不可否認,葉孤城原本就很紅的化妝品鋪子現在更紅了。
它引領了潮流。
葉孤城當然很滿意。
手下的鋪子賺錢能夠不滿意嗎?更不要說,口紅的定價一點都不低,是一般胭脂的幾倍,但是造價卻是相似的。
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就攫取了大量金錢,更不要說那些並不缺錢的夫人小姐都不是選擇其中幾種色號的口紅買,而是一打一打地買了。
利潤比鴉片高多了。
嘖,簡直就是新型毒品啊。
玉羅刹能夠不知道這陣風潮嗎?
當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原來不知道,等他回到京城,最近一段時間對化妝品無比癡迷的玉羅刹怎麼能不知道葉孤城手下鋪子掀起的風潮?
他一氣之下掰斷了兩隻口紅。
而且不僅僅是掰斷了口紅膏體,是連同膏體外的鐵管子一起掰斷了。
可以說是非常恐怖了。
最麻煩的是,他甚至沒有辦法去找葉孤城的麻煩。
這讓玉羅刹很煩。
因為葉孤城真的就跟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對化妝品的瞭解程度比他高!
當他將自己的情報網,將自己的能力用在探聽化妝品鋪子的秘聞之後,自然就不難知道,現在風靡全國上下的口紅並不是化妝品鋪子的某個女人弄出來的,而是背後的老闆設計的,他手下的人最多就是根據老闆的設計尋找人,找到製作成老闆要求中的口紅的方法。
鋪子的老闆是誰?
葉孤城。
也就是說,葉孤城真的是像他告訴玉羅刹的那樣,他對化妝品的瞭解,多到爆炸,根本不是玉羅刹能夠與他相提並論的。
至於玉羅刹會不會因為如此而像葉孤城討教……
被他掰斷的口紅管子說明了一切。
不過……
玉羅刹對手下人道:“給我把那家店搬空了!”
他可以說是成了葉孤城手下的忠實消費者了。
這是資本的勝利。
向口紅勢力低頭。
此時,平定州下的化妝品鋪子,也迎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平定州位於河北省,對於大部分江湖人來說,沒有大事都不會到這地方,因為這裏有著江湖上非常有威懾力的教派,日月神教。
或許是因為有強龍鎮守,這裏的治安反而比其他地方要好上許多。
化妝品鋪子裏打雜的小丫頭想了下日期,心道今日又是那位奇怪客人來的日子。
他們家有位很奇怪的客人,每個月會到店一次,每一次都幾乎能把店鋪清空。
最重要的是,她是包場購物的。
可以說是非常財大氣足了。
說不定是哪里的貴婦人吧?
小丫頭是這樣想的。
要不然,怎麼會有常年包場的財力呢?
更不要說,雖然以紗遮面,她卻能從這位客人身上感覺到說一不二的氣勢,就算是當家主母都不能相提並論。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位客人雖然很有錢,打扮卻有點豔俗。
她喜歡以紗帽覆面,沒人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但誰都知道,如果她長得不夠美豔,身上的衣服只能讓她看上去更加滑稽。
“口紅?”
啊,她的聲音也很奇怪,相較于女人,顯得低沉,但是比起男人,卻有些纖細得過分。
手倒是漂亮又修長。
“包了。”
他道:“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