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缺席了兩個人的短會只開了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房門打開，韓文清帶頭走出來，神色平靜，喜怒莫辨。

　　桓嫆給他讓路，結果，她剛一站起來，雨傘就打著旋飛了出去。

　　韓文清看都沒看她一眼，大步邁出去。他身材高大，手長腳長，不過走了幾步，就替她把傘撿了回來。

　　「愣著幹嘛？去吃飯。」韓文清把傘遞給她，語氣非常不耐煩。

　　桓嫆接過來，習慣性地道：「謝謝隊長。」

　　韓文清腳下一頓，旋即轉身離去。

　　這大約是桓嫆吃過的最尷尬的一頓飯了。

　　飯桌上，等菜上來的間隙裡，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覷她，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張佳樂打破了氣氛，道：「服務員，把菜單拿過來，我們要多加幾個菜，吃窮狗大戶……」

　　狗大戶韓文清壓根就沒來吃飯。

　　韓文清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宿舍裡，沒吃晚飯，也沒開燈。

　　韓文清從來沒有想過桓嫆會離開霸圖，更沒有想過桓嫆會去興欣。

　　蘇沐秋這個名字，作為聯盟最古老的遠古大神之一，韓文清當然知道。

　　這是葉修最好的朋友，也是葉修最初的榮耀夥伴。

　　剛認識葉修和蘇沐秋時，韓文清十分羨慕，羨慕對方已經找到了搭檔，而自己卻只能孤軍奮戰。

　　一葉之秋，大漠孤煙，兩個人都是競技場百分之百勝率的高手。不知道葉修怎樣想，但是韓文清其實並不在意勝率。

　　他不知疲倦地刷競技場，只是希望能找到一個好搭檔，大浪淘沙，淘進黃沙始見金。然而他始終沒能淘到黃金。從第一賽季到第三賽季，他一直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不過，葉修的搭檔也換了別人，不是秋木蘇，而是氣沖雲水。韓文清知道原因後，不是不遺憾的，葉修和蘇沐秋從來都是搭檔，直到被迫分離。

　　這對組合還沒來得及在職業賽場上綻放光芒。

　　但是，如果說桓嫆因為這個原因轉會興欣，韓文清不相信。沒有人會是別人的附庸，更何況只是一個名字，就連蘇沐秋本尊，也不見得會這樣選擇。

　　榮耀夥伴，榮耀在前，夥伴在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可是，顯然，桓嫆的人生道路上，和霸圖同行的一段已經結束了。

　　作為戰隊隊長，他必須理智客觀地看待桓嫆轉會的事實，和張新傑一起，盡快解決隨之而來的種種問題。

　　然而，韓文清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了很久，還是做不到。

　　房間很黑，也很安靜。可是，他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現的，是桓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這個賽季，我不會和霸圖續約了。」

　　韓文清疲倦地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不到飢餓，也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房門被人用備用鑰匙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來人沒有開燈，在他身旁抱膝坐下，是顧桓嫆。

　　「離開霸圖，不是我自己的意願。」桓嫆道。

　　「我去興欣，有必須要去的原因。」桓嫆又道。

　　「雖然很難做到，但是，我會努力把在興欣的時間壓縮到一個賽季。」桓嫆繼續道。

　　「新隊第一賽季就想拿冠軍嗎？」韓文清冷不丁地道。

　　顯然，林敬言轉述了他和桓嫆的談話。肯說話就好，桓嫆微微鬆了一口氣，道：「聽起來是有點不切實際，但是，說不定我能成功呢？」

　　「霸圖會竭盡所能地阻止你成功。」韓文清冷冷地道。

　　桓嫆平靜地道：「不僅是霸圖，還有輪迴，還有藍雨，還有微草……」

　　韓文清道：「你明白就好。」

　　桓嫆無聲地微笑了一下，道：「我明白的，冠軍只有一個，這個賽季，我們是對手了。」

　　韓文清忍不住皺眉，這就是問題的最關鍵所在，冠軍只有一個，葉修已經夠難纏了，再加上一個對霸圖十分熟悉的顧桓嫆，興欣的難纏指數隻怕是要直線上升。

　　不過，霸圖的爺們從不畏懼挑戰，韓文清哼了一下，道：「即便對手是你，霸圖也不會放水。」

　　桓嫆可愛地皺了一下鼻子，道：「我知道，職業素養嘛。就像雖然是你先越界，但是，我離開霸圖也絕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一樣。」

　　韓文清一下臉色爆紅，他突然慶幸沒有開燈，夜色能夠掩蓋自己住臉上的紅雲。

　　桓嫆卻像看見了一樣，歪了歪頭，道：「霸圖就比一切重要嗎？比你自己的感受更重要嗎？我真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韓文清張口結舌，半響，才道：「先穩住你，再徐徐圖之……」

　　桓嫆反問道：「那你穩住了嗎？」

　　韓文清非常鬱悶地搖了搖頭，一瞬間，他簡直不想再說話。今天他失戀又失意，麻煩你也自覺一點好不好。

　　桓嫆卻不肯自覺，緊迫盯人：「如果我十一賽季還要回霸圖，你說好不好？」

　　韓文清心想，我說好不好好像沒什麼用，你是能聽我調遣的人嗎？然而，他終究還是誠實地道：「好。」

　　桓嫆低低地笑出聲來，道：「離開霸圖不是我的意願，但是，回來一定是我的意願。」

　　韓文清忍不住哼了一下，道：「你長進一點吧，霸圖可不會要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戰士。」

　　可以說是非常彆扭的關心了。

　　桓嫆繼續笑，一邊笑一邊把手上的指環取下來：「隊長，為了避免霸圖到時候不要我，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

　　「什麼約定？」韓文清有點茫然。

　　但是，很快，他就不茫然了，桓嫆握住他的手，把一個指環放在他手心裡。然後，緩慢卻堅決地退下他手上的冠軍戒指。

　　「我們交換一下冠軍戒指，等我回霸圖那天，再換回來。」桓嫆道。

　　韓文清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戒指，道：「好。」

　　桓嫆繼續道：「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趁現在有空，明天我們就該回去了。」

　　韓文清道：「還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桓嫆笑了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確實也該回去了，桓嫆要轉會，隨之而來的是一大堆善後事宜。不僅是戰隊，俱樂部也得參與進來。

　　雖然桓嫆只和霸圖簽訂了一個賽季的協議，但是，蘇沐秋這張賬號卡是屬於霸圖的。不用想也知道，桓嫆肯定會帶蘇沐秋走。

　　當時俱樂部收蘇沐秋這張賬號卡，只用了10萬元。這10萬元還是看在這是選手的卡的份上，不然，一張沒滿級的卡市價頂多200。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蘇沐秋已經在職業圈打出名氣，入選過全明星，更是獲得過冠軍的賬號卡，雖然和神級賬號卡相差太遠，但是，沒有七位數隻怕也拿不下來。

　　韓文清皺眉道：「興欣會為你收購蘇沐秋嗎？」

　　桓嫆道：「我不知道，興欣要不要我，我都不確定呢。」

　　韓文清道：「你就沒問問葉修？」

　　桓嫆誠實地搖了搖頭：「想問，但是，這不是沒時間嗎，我覺得還是你比較重要。」

　　自己比葉修重要，這不是必然的嗎？韓文清有點驕傲又有點甜蜜地想。

　　葉修當然沒有拒絕桓嫆，雖然疑惑，但是，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興欣這邊痛痛快快地和顧桓嫆簽訂了合同。

　　合同的時間不長，一年。年薪那一欄，十分不規範地寫了一行字：以蘇沐秋的賬號卡抵年薪。

　　這種條件聯盟中可謂是見所未見。不過，倒也不太出奇。興欣雖然打贏了挑戰賽，但是，以一隻新興戰隊來講，興欣的財務並不寬裕。顧桓嫆轉會興欣，唯一的要求就是離開時要帶走蘇沐秋的賬號卡。

　　陳果是個痛快人，當下，直接就把這條以這種方式寫在了合同裡。

　　忘了說，興欣最終收購蘇沐秋的價格是210萬，不算高。霸圖當然不願意放走顧桓嫆，但是，霸圖只和顧桓嫆簽了一年的合同，拿著賬號卡死卡對方，也不是做生意該有的態度。

　　當然，這中間，韓文清的斡旋也功不可沒。

　　韓文清默默地在背後出了力，但是，桓嫆離開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出來送桓嫆。

　　張佳樂、林敬言、張新傑、白言飛、秦牧雲等人一一和桓嫆擁抱道別。最後，桓嫆婉拒了所有人送她到機場的好意，自己邁出了霸圖的大門。

　　等到所有人都回去了，桓嫆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霸圖俱樂部的主樓上，紅黑相間的字母隊徽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耀眼。

　　耀眼得幾乎要讓人落淚，桓嫆急忙別過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再見，霸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