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1.7%，這是一槍穿雲最後剩餘的血量。

　　一個普通攻擊就能帶走的血量，但是，就差這麼一個普通攻擊。

　　比賽結束了，職業選手這邊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霸圖擂台賽領先輪迴兩個人頭，根據新賽制按人頭計分的規則，輪迴第五人倒下的時候，所有人就已經知道了冠軍的歸屬。不過，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們選擇冷靜地繼續觀看戰局。

　　當時霸圖還有兩個選手——蘇沐秋、石不轉，輪迴只剩下一槍穿雲。

　　蘇沐秋血量17%，石不轉血量50%，一槍穿雲血量35%。

　　所有人都以為，蘇沐秋會暫時退讓，石不轉會挺身周旋，直到刷回蘇沐秋的血量，再和一槍穿雲決一勝負。畢竟，石不轉的法力值十分飽滿。

　　然而，事實是蘇沐秋選擇繼續強攻，石不轉微微一頓，隨即跟上蘇沐秋的節奏強攻。神槍手在前，牧師在後，暴射的子彈和十字架上的白光一起襲向了一槍穿雲。

　　沒有治療。

　　石不轉沒有治療。

　　放棄己方最大優勢的結果是，蘇沐秋和石不轉先後陣亡，一槍穿雲絲血站到了最後。

　　「霸圖這是……確定奪冠以後，就奔放地自由發揮了嗎？」最終，還是唐昊率先打破了沉默。

　　沒有人回答。

　　怎麼可能是自由發揮，張新傑放棄治療，明明就是選擇執行顧桓嫆的意圖。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顧桓嫆第一次在團隊賽裡做出不明智的決定。」電視轉播裡，目瞪口呆的潘林如是說道。

　　「然後，以聯盟最低失誤率著稱的張新傑選擇了執行指揮的意圖。」李藝博接了上去。

　　「或許，這就是屬於霸圖的浪漫吧。」潘林乾巴巴地道。

　　「無論如何，勝利屬於霸圖。」兩位解說員不約而同地強行結束了這個不受歡迎的話題，然後，一起宣佈：「那麼現在，職業聯盟第九賽季，讓我們恭喜總冠軍，霸圖戰隊！」

　　解說員們話音剛落，場面瞬間被掌聲、歡呼聲、尖叫聲點爆，幾乎震飛屋頂的聲浪裡，禮花鳴響，綵帶噴出，全場的電子顯示屏開始同步回放總決賽的精彩瞬間。

　　正如解說所說，無論如何，勝利屬於霸圖。無論如何，這裡是霸圖的主場。

　　冠軍是我們！冠軍是霸圖！這一刻，無數霸圖粉絲在嘶吼、在咆哮，一陣比一陣強的聲浪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霸圖粉絲中，冷靜一點的，還記得控制自己的形象，情緒激動的，早已經眼泛淚花。時隔五年，在榮耀最頂尖的舞台，在自己的主場，霸圖又一次捧回了冠軍獎盃！

　　霸圖的好漢從不流淚，這是喜悅的時刻，更是該慶祝的時刻。不知道是誰率先擦掉眼淚，然後帶頭高呼：

　　「霸圖！霸圖！」

　　一人高呼，瞬間，萬人響應，激烈的情緒最終只匯合成了兩個字——霸圖！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比賽席上，然後，比賽席打開了，互相慶祝著的霸圖戰隊選手們從選手通道走上比賽台。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就連韓文清那張凶巴巴的臉看起來也溫和了許多。張佳樂臉上的笑容尤其燦爛，然而，在五顏六色的聚光燈照耀下，他的視線卻忍不住模糊了。

　　過度用眼後的眼疲勞，張佳樂如是想，然後，眯起眼去看自己的隊友，直到視野裡的所有人模糊成一片。

　　「這下丟人丟大發了。」張佳樂驚慌失措又幸福地想。

　　直到一隻手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揩掉了他的眼淚。

　　是顧桓嫆。

　　掌聲在霸圖所有選手站上比賽台的時候到達頂峰，整隊完畢，來回掃射的聚光燈終於安分地定格在舞台中央，定格在霸圖戰隊紅黑配色的隊服上。

　　另一端，輪迴的隊員們也已經默默地列隊完畢。第九賽季，輪迴的征程到此為止。和第八賽季的藍雨一樣，輪迴也被提前終止了比賽。很遺憾，可是，輪迴的選手們卻沒有輸掉風度。

　　「恭喜。」最終，他們和霸圖的選手們握手，並以失敗者的身份送上祝福後，就回到了休息室，靜靜品味屬於自己的苦澀。

　　有人歡喜，就有人失落，這就是競技比賽的殘酷。

　　頒獎典禮在輪迴離場後佈置完畢，霸圖的隊員們一個個登上領獎台。

　　聯盟主席馮憲君滿面春風地走上台，接過主持的話筒，在所有現場觀眾，以及轉播鏡頭前正式宣佈霸圖戰隊為榮耀職業競技第九賽季總冠軍。

　　冠軍鼠標、冠軍鍵盤，富含電子競技特色的冠軍獎章被送到了每一個選手手上，隨後，屬於霸圖全隊的總冠軍獎盃，被馮憲君親自交到了韓文清手中。

　　韓文清雙手接過，捧了一會兒，然後，徑直遞給了張佳樂。

　　按照慣例，冠軍獎盃應該先傳給副隊。可是，張新傑沒有在意，所有人都沒有在意。

　　張佳樂小心翼翼地接過獎盃，瞬間紅了眼眶。

　　善意的口哨聲從觀眾席上傳來，彷彿在叫他的名字。心臟在胸腔裡激烈地跳動，轉了幾圈的淚水終於衝破阻礙，奔流而下。視野裡的畫面瞬間模糊成一片，就連近在咫尺金光閃閃的獎盃，張佳樂都看不太清。

　　「不會不小心摔了獎盃吧？」張佳樂再次驚慌失措又幸福地想。

　　然而，這個想法注定不會成為現實。一隻又一隻手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和他一起，穩穩托住獎盃，舉過頭頂。

　　賽後記者招待會，韓文清依舊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樣，滿場記者被他一看，立刻噎回去了好幾個問題。

　　不過，有一個問題是無法迴避的：「請問，團隊賽最後幾分鐘，霸圖的決策，是否不夠妥當，太過輕敵？」

　　桓嫆剛想回答，就被韓文清制止了：「霸圖贏了。」

　　對方不太想放棄，執著地道：「如果霸圖穩妥一些，本場比賽，霸圖會贏得更為漂亮……」

　　韓文清不耐煩地打斷了記者的話：「沒有什麼漂亮不漂亮，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打得再漂亮，拿不到冠軍就什麼都不是。」

　　聽起來有點像是在針對輪迴，張新傑覺得不妥當，卻也沒有補充。他實在太瞭解韓文清。作為豪門戰隊，霸圖打過的漂亮的比賽太多了，霸圖的粉絲以此驕傲，但是，作為這支豪門戰隊的隊長，韓文清唯一在意的，是第四賽季以後霸圖再也沒能拿到冠軍。

　　攀過巔峰的霸圖似乎一直都在下滑，第八賽季，他們甚至止步於季後賽首輪。

　　沒能再次登頂的遺憾、中途摧折的夢想、快到暮年的職業生涯，一件件，一樁樁，都不盡如人意。然而，韓文清沒有被這些挫折絆住。他選擇把挫折踩在腳下，踏成他年復一年繼續登頂的階梯。

　　這就是屬於韓文清，也是屬於霸圖的一如既往。

　　當然，也不乏對桓嫆的袒護。張新傑看得出來，可是，他並不願意指出。我們樂意，榮耀最嚴謹的戰術大師如是想。

　　最後，桓嫆還是說了幾句話：「霸圖是最溫暖的隊伍，感謝戰隊對我的包容。借此機會，讓我向我的隊友們表白，你們是我認為的最好的隊友。」

　　這大約是史上結束最快的奪冠記者招待會了。

　　記者們退場後，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除了奪冠的喜悅之後，更多了一種狂喜之後的茫然。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韓文清。

　　韓文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然後，冷不丁地一伸手，把張佳樂直接扯過來，給了他一個狠狠的擁抱：「辛苦了！」

　　可不是辛苦，這個賽季，霸圖所有戰術都是圍繞百花打法制定的。有多燦爛，就有多疲憊。

　　張佳樂被韓文清鐵壁一勒，幾乎喘不過氣來，一邊拚命掙扎一邊臉紅耳赤地道：「老韓，你冷靜！」

　　韓文清嗤笑：「叫我冷靜？剛才是誰哭成傻逼？」

　　「喂，揭人不揭短啊！」哭成傻逼的張佳樂氣勢洶洶地嚷。

　　然而，沒有人把他的氣勢放在眼裡，所有人圍了上去，把張佳樂包在中間，裹成一個巨大的歪七扭八的人球。

　　張佳樂之後，是張新傑，張新傑之後，是林敬言……彷彿排隊接受洗禮一樣，所有人都被輪著碾壓了一遍。

　　桓嫆微笑著站在幾步開外，沒有湊這個熱鬧。

　　「顧桓嫆呢？」終於，韓文清問道。

　　「在這兒呢。」白言飛眼尖，一下就瞥見了桓嫆，然後，直接把她推了進去。

　　到底是男女有別，這一次，所有人都很有分寸。其實，這個分寸是沒有必要的。因為，桓嫆被推進來的一剎那，韓文清就緊緊扣住了她的肩，然後，把人護了個嚴嚴實實。

　　「你做到了，六場連勝，霸圖是冠軍。」笑聲尖叫聲太響，為了讓桓嫆能夠聽清，韓文清說話的時候，幾乎貼在了桓嫆的耳邊。

　　一瞬間，桓嫆有許多話想講。可是，她最終只是選擇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做到了，六場連勝，霸圖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