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秦牧雲拿到簽約協議的時候，整個人是懵逼的。懵逼歸懵逼，他面上還是十分冷靜，把協議來回看了兩遍以後，才簽上自己的大名。除了字稍微有點抖外，一切都很正常。

　　其實，懵逼的不止是秦牧雲，還有霸圖俱樂部經理趙傑。趙傑知道韓文清一開始推薦的是秦牧雲，可後來不是換了顧桓嫆嗎。再者，怎麼已經簽了顧桓嫆，還要再簽一個秦牧雲？

　　秦牧雲這個小夥子確實很努力，可是，努力是這個賽場上最不值得說道的東西。

　　趙傑有點方。經理雖然不負責戰隊的具體戰術，但是，他也有權知道大概的方向。他問了，韓文清也回答了；「老闆已經同意了。」

　　好吧，老闆最大。不過，本著對戰隊負責的態度，他又問了張新傑。張新傑倒不像韓文清那樣敷衍，張新傑很認真很仔細地回答了他的問題。然後，趙傑表示，聽不懂，信息量太大，有點懵。

　　趙傑是專業的經理人才，卻不是專業的榮耀人才，聽不懂也正常。不過，趙傑要的是一個態度，既然張副隊解釋了，他也就放心了。

　　然而，趙傑發現自己還是放心得太早了，剛簽完協議，之前一直表現得十分冷靜秦牧雲還沒等他說幾句場面話，就迫不及待地發問：「隊長，為什麼要簽下我？」

　　這句話問的當然是韓文清。

　　預料之中的，韓文清沒有回答。

　　趙傑看了看端坐在一旁面色嚴肅的韓文清，又看了看隨著時間流逝明顯難掩緊張的秦牧雲，一時拿不準是不是該打個圓場。

　　直到秦牧雲再度開口：「如果您覺得我不合格，我……」。

　　年輕的小夥子神色不改，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還是太嫩了，不過，小顧那種類型的新人也該少來幾個，太能折騰。

　　「沒有不合格。」終於，韓文清斜睨了秦牧雲一眼，道：「為什麼簽你，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你要做的，是讓自己值得這份合約。」

　　韓隊，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酷啊。

　　趙傑忍不住有些同情秦牧雲，卻看到秦牧雲已經站直了身子，以一種近乎筆挺的姿態，回答道：「我明白了。」

　　得了，白操心了，又是一個韓隊鐵粉。

　　秦牧雲回到訓練營宿舍，打量了一下他住了好幾年的房間，然後，開始收拾東西。簽完合同，他也該搬到職業選手那邊去住，方便統一管理。

　　到底是少年心性，整理到一半的時候，他忍不住上了下Q/Q，更新了一條動態：來之不易的機會，更要加倍珍惜！

　　隻字未提剛剛發生的可能會影響他一生的事情，像所有別彆扭扭的年輕人一樣，秦牧雲既控制不住內心的竊喜，又不願直白得叫人一眼看穿。

　　兩分鐘後，有人評價了他的動態。

　　很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評價人是顧桓嫆。

　　哐的一聲，秦牧雲的手機砸在了地上。一朵火燒雲，迅速吞沒了剛才八風不動的臉。

　　8月15日，各大俱樂部公會齊齊鬆了一口氣。無他，從這一天開始，折騰了他們一個夏季的霸圖戰隊職業選手終於離開了網遊戰場。

　　職業選手夏休期到網遊裡面幫忙，各大公會會長也不是第一次經歷。可是，沒有哪一次像霸氣雄途這一次一樣，由張新傑這樣的高手親自帶隊，帶給公會壟斷性的優勢。更糟糕的是，雙BOSS刷新的時候，霸氣雄途還經常兵分兩路，一路張新傑，一路顧桓嫆，搞得各大公會十分頭疼。

　　職業賽季9月才開始，但是，沒有一個戰隊的假期會到9月1號。選手到了新戰隊，戰隊迎來了新選手，彼此都是需要磨合的，而磨合，最需要的就是時間。①

　　霸圖戰隊這天倒沒有立刻開始訓練，而是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歡迎儀式，歡迎戰隊新成員。

　　這個賽季，霸圖戰隊的新成員多達4個。除了林敬言、張佳樂之外，還有顧桓嫆和秦牧雲。

　　秦牧雲本身就是霸圖戰隊訓練營成員，顧桓嫆2月份來霸圖試訓，也勉強算是半個訓練營成員，林敬言則在轉會消息一公佈就來了霸圖，這樣一算，徹徹底底的新成員其實就一個，張佳樂。

　　張佳樂也是一員老將了，但是，怎麼說呢？歡迎儀式結束，飯桌上，桓嫆看著瞬間從張新傑手裡搶走菜單的張佳樂，心情十分複雜。

　　霸圖戰隊四位老將，韓隊霸氣，張副隊嚴謹，林敬言溫和，各有各的靠譜——除了張佳樂。張佳樂本人長得十分精神，不言不語的時候，頗有幾分憂鬱氣質。只可惜，他不言不語的時候有點少。

　　張佳樂點菜也是百花繚亂的風格，拿著單子，嘴皮子一刻不停息地往下點，專撿硬菜，也不管能不能吃完，熱熱鬧鬧地湊齊了一大桌子。

　　這種點法顯然不符合張新傑的科學，張新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太多了，吃不完，浪費。另外，肉太多，不利養身。」

　　張佳樂拽著單子不肯撒手，理由十分充分：「今天韓隊請客，韓隊可是聯盟年薪最高的選手，狗大戶，不宰他宰誰？」

　　狗大戶冷笑了一聲，扔下一句話：「誰點的誰負責吃完。」

　　「都是我點的，有本事你們別吃啊？」張佳樂嘟囔了一句，意猶未盡地把飲品目錄遞給桓嫆，道：「小顧來點甜品，挑你們女孩子喜歡的。」

　　桓嫆笑了笑，接過單子，給每人點了一份綠豆糖水。

　　菜當然沒能吃完，除了桓嫆點的糖水，每個菜都有剩下。糖水其實也是有剩的，韓文清皺眉看著面前這個十分秀氣精緻的碗，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喝中藥的姿態一仰脖幹了，半晌，吐出一個字：「甜。」

　　接風宴沒有點酒，首先，職業選手不能喝酒，其次，明天還有訓練呢。歡迎儀式剛結束，張副隊就發了接下來的訓練表。不過，能看到韓隊喝糖水，也算值了。

　　韓文清剛放下碗，就看見張佳樂笑得前仰後合，桓嫆笑得梨渦淺淺。除了張新傑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外，其它人明顯都憋著笑意，但是，礙於隊長的威懾，並不太敢。

　　韓文清皺眉看著兩人，張佳樂是老朋友老對手了，性格本來就有點嘻嘻哈哈，笑得出來正常。可是，這個顧桓嫆，為什麼就一點不怕他呢？

　　韓文清回憶了一下以前和姑娘打交道的經驗，然後，發現他回憶裡的姑娘們不是縮得跟鵪鶉似的見他掉頭就跑，就是豪邁得跨越物種似的嚷嚷著韓隊我要給你生猴子，完全沒有一點借鑑價值。和那些姑娘相比，小顧奇葩得像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很久以後，韓文清才知道，他這個猜測竟然是對的。但此時，他只是默默劃掉奇葩那兩個字，咳嗽了一聲。

　　張新傑接受到了韓文清的信息，推了推眼鏡，道：「今晚9點，鍛鍊照舊。」

　　一句話扔下，一群人頓時偃旗息鼓，跟中了一個群發的神聖之火似的。張佳樂十分納悶，用手肘拐了拐林敬言：「老林，什麼情況？」

　　老好人林敬言顧左右而言他：「等下你就知道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張佳樂望著面前的跑步機，一臉絕望，他不僅是個宅男，還是一個吃撐了的宅男。

　　張佳樂舉手，弱弱地道：「我可不可以請假？」

　　張新傑一板一眼地回答：「不可以，張佳樂前輩，這個活動是為了增加團隊歸屬感，讓兩位前輩適應霸圖的環境，更好地為下個賽季做準備，十分重要，不能缺席。」

　　桓嫆默默為張佳樂點了根蠟燭，心道，想當年，韓隊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兩位前輩之一的張佳樂立刻扭頭尋找盟友，然後，他發現林敬言已經輕車熟路地開始熱身了。一瞬間，張佳樂對這位眾人眼中謙和厚道的林大大有了嶄新的認識，難怪剛才自己拚命勸林敬言吃肉林敬言也不吃，虧自己還覺得對方在謙讓呢。

　　我太甜了，真的。

　　太甜了的張佳樂在跑步機上掙紮了半小時，然後，哀嚎著抱著韓文清的大腿要求和桓嫆一起跳健身操。

　　「誰是狗大戶？」韓文清冷冷問道。

　　「我我我。」

　　「明天誰請客？」

　　「我我我。」張佳樂含淚回答。

　　「呵呵。」韓文清冷冷地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逃過一劫的張佳樂如願以償地跟著桓嫆跳健身操，出乎意料的，他竟然跳得還不錯。長胳膊長腿，分外有節奏感。

　　白言飛一邊跑步一邊跟旁邊的秦牧雲竊竊私語：「張佳樂前輩和小顧的組合看起來很靠譜。」

　　「槍系組合嗎？」秦牧雲一邊喘氣，一邊費力回應前輩的聊天。

　　「不是，是廣場舞組合。」白言飛笑眯眯地道。

　　是夜，張佳樂更新了一條動態：「你們霸圖說要打遍聯盟無敵手，我還以為是說著玩的。」

　　顧桓嫆、白言飛等人表示很贊。

　　張新傑評論：「張佳樂前輩，注意團隊歸屬感，是我們霸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