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又一次失利。

　　小公會聯盟正面霸氣雄圖時，也不是沒有失利的時候，可是，大部分失利是因為張新傑在場。

　　現在，張新傑不在場，在葉神的指揮下，他們也失利了。對方佔據先手，對方更有準備，道理每個人都懂，可是，面對結果時還是忍不住有點鬱悶。

　　開打前葉神放話：「沒有張新傑你們戰術得起來？」結果，在沒有張新傑的情況下，霸氣雄圖還真的戰術起來了。

　　四個會長忍不住去看葉修的臉色。當然，遊戲角色的臉色從來不會變，可是，他們卻企圖靠這樣的動作，去揣摩葉修的心情。

　　會長們的心思葉修一無所知，說到失利，葉修見得多了，這一次小小的勝負，還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他只是想——霸圖有了顧桓嫆，還需要更多的神槍手嗎？這個彈無虛發技術不錯，或許，可以考慮挖過來？

　　葉修這樣想，也這樣做了：「那個誰？彈無虛發，你也是霸圖的職業選手？你和我小師侄位置重複了，要不要考慮來我們興欣？」

　　秦牧雲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被挖牆腳的一天。他生得高高大大，外表有些匪氣，其實本質卻頗惇厚。一時間，秦牧雲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吶吶地道：「前輩，我不是職業選手，我還在訓練營。」

　　這就有點尷尬了，不過，葉修是什麼人，誰尷尬他也不會尷尬，當下，又道：「訓練營啊，老韓那個樣子也會培養人才？你別耽誤自己了，直接來興欣，我給你貼身指導。」

　　葉修的話是無意的，可是，無意間卻又戳到了秦牧雲的痛處。他已經21歲了，可不是耽誤不起了嗎？可是，離開霸圖？即便顧桓嫆來了，頂替了他的位置，他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選擇。他在這裡訓練，在這裡成長，他的夢想是圍繞霸圖構建的。

　　秦牧雲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霸圖去看別的世界。

　　「前輩，我下了。」秦牧雲答了一句，角色就一動不動，顯然是下線遁了。

　　葉修也沒想憑藉三兩句話就拿下秦牧雲，他只是有些納悶：「怎麼訓練營也來跟著搶BOSS了，霸圖也太不要臉了吧？」

　　怎麼會來搶BOSS，秦牧雲自己也糊裡糊塗。夏休期，訓練營的四期班其實也放假的，秦牧雲卻沒有走。

　　顧桓嫆已經確定簽約了，他不知道自己留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可是，他還是沒走。

　　林敬言、張佳樂兩位大神的加盟，攪得訓練營頗有些人心浮動。秦牧雲卻不為所動，一如既往地照常訓練，直到這天下午，他突然在Q/Q上收到顧桓嫆的消息：「我們搶BOSS缺個犀利的神槍手，你來不來？」

　　犀利的神槍手？秦牧雲懵逼了一下，卻還是道：「來。」

　　閒著也是閒著，為什麼不來？至少，在這裡，他是被需要的。

　　來了以後，桓嫆就給他安排了任務，保持第二仇恨，輸出辛西婭。然後，在恰當的時候搶奪第一仇恨，部署好辛西婭的陷阱。

　　每降血20%，辛西婭會扔出三個冰爆陷阱。這個冰爆陷阱是沖當前第一仇恨扔出的，每個間距一個身位格。這個時候，就是他搶仇恨的時候。秦牧雲原本以為，他的任務是控制仇恨，保護MT。可是，桓嫆又對他提了一個要求，陷阱不能被踩爆。

　　這是神槍手才能做到的要求，不踩爆陷阱，也就要求他在陷阱放下時，要飛槍離開陷阱的範圍。第一次很簡單，可是，後面，陷阱數量越來越多，就十分困難了。

　　再困難，秦牧雲還是做到了。

　　直到最後，葉修大神帶團衝過來的時候，秦牧雲才明白桓嫆安排的精妙之處。和大神鬥法，居然還贏了，秦牧雲當然也很高興。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完，葉修一番話，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霸圖有了顧桓嫆，不可能再有一個秦牧雲。剛才的搶BOSS，他發揮了自己的能力。可是，沒有他，換了別人來，一樣可以做到。

　　如果顧桓嫆不需要承擔指揮任務的話，她親自來，只會比自己做得更好。

　　在職業賽場上，顧桓嫆是不需要承擔指揮任務的，霸圖有四大戰術大師之一的張新傑。

　　秦牧雲再三告誡自己多想無益，更正確的做法是專注訓練，可是，他畢竟只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

　　這天晚上，在空蕩蕩的訓練營集體宿舍裡，秦牧雲失眠了。

　　秦牧雲的心理活動，桓嫆不得而知。BOSS殺完了，桓嫆拿出一個U盤，拷了一段錄像。

　　林敬言這才注意到，剛才殺BOSS的過程，桓嫆竟然錄像了。

　　「小顧，你要這錄像幹嘛？」林敬言有些疑惑。來霸圖這些天，他天天和桓嫆一起搶BOSS，彼此也算是熟人了。

　　桓嫆笑了笑，道：「給張副隊看看。」

　　「哦。」林敬言應了一聲，也沒在意。在他看來，這段錄像給張新傑看的唯一目的就是探討戰術。現在的聯盟早已脫離個人英雄主義的階段，團隊賽更依靠的是戰術和配合。

　　錄像很快就交到了張新傑面前，張新傑認真看了兩遍，忍不住推了推眼鏡，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桓嫆笑了笑，道：「殊途同歸。」

　　一瞬間，張新傑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他是在第四賽季加入霸圖的。但是，早在那之前，他就在霸圖的訓練營。那時戰隊還不像現在這樣規範，隊長韓文清時不時會到訓練營去，承擔部分訓練營的工作。

　　韓文清每一次去訓練營看的都是拳法家、狂劍士、刺客這樣的輸出類職業，從來沒有關注過牧師。這也是人之常情，彼時，聯盟還沒有能夠在戰隊有影響力的治療職業。

　　張新傑就這樣默默無聞地在青訓營過了一年，受盡排擠，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復盤筆記，沒有一個人理解。這一年他收穫了很多外號——強迫症、自虐狂……等等等等，隊長韓文清曾經斷言：「你不適合霸圖。」

　　他當時也對韓文清說了四個字：「殊途同歸。」

　　雖然並不會容易。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承載的不僅是他的夢想，也是他的野心。最後，韓文清力排眾議留下了他。

　　再然後，第四賽季，張新傑嚴謹的戰術和霸圖本身的一往無前在實戰中逐漸融合，雙核指揮所向披靡，那個賽季，霸圖終結了嘉世三冠王朝，獲得冠軍。

　　張新傑一戰成名。霸圖戰隊起初需要的不過只是一個牧師，但是，最終這個牧師卻改變了聯盟整體不重視牧師的格局。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第九賽季，霸圖戰隊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配合張佳樂的神槍手。可是，很明顯，這個神槍手還有更大的野心。

　　她不甘於做一個棋子，她更想在棋盤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甚至，為了更好地實現自己的野心，她不介意把另一個同職業的人推到台前。

　　又或者說，她一點也不害怕別人搶走自己的光芒。

　　真是有自信得讓人忍不住想潑一盆冷水啊。然後，張新傑也潑了：「韓隊一開始想要的神槍手是秦牧雲。」

　　他平靜地擱下這句話，一點也沒暴露自己的壞心。然而，對面這個小姑娘只是揚了揚修長的眉毛，道：「可是，還是我先拿到了簽約協議。」

　　理直氣壯得叫人無法反擊，張新傑沉默了片刻，道：「我第一次和韓隊聊戰術的時候，韓隊只跟我說了一個字。」

　　顧桓嫆沒有接話。

　　張新傑無奈地推了推眼鏡，他到底不是一個適合吊別人胃口的人，最後，他只是言簡意賅地道：「韓隊叫我滾。」

　　對面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沒有笑，但是，眼神裡卻帶著瞭然和笑意。

　　韓文清的固執在聯盟是出了名的，他的固執，已經快到了頑固的地步。可張新傑又何嘗不是一個一板一眼的人？兩個固執的人碰撞在一起，最後融合成頗具霸圖特色的雙核指揮，中間的摩擦多激烈，不用想也知道。

　　韓隊一定會爆，雖然張副隊很冷靜，但是，他也不見得是會退讓的人，頂多溝通上的退讓罷了。

　　桓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笑容到了嘴邊又強行抿住，她道：「辛苦張副隊了。」

　　既是過去，也是現在。

　　張新傑也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趕人：「U盤留下，你可以走了。」

　　桓嫆走了，張新傑再度打開那個視頻。視頻裡，秦牧雲的神槍手彈無虛發每一次總是恰到好處地完成任務，然後，消失於茫茫人海。按理說，他的存在感不應該這麼薄弱，畢竟，他一直是BOSS的第二仇恨。然而，他確實存在感薄弱，除了每個20%的點，你總是很難發現他的蹤跡。

　　這是巧合？還是習慣？如果是習慣的話，這是一種難得的才能。聯盟裡有一個選手有這樣的才能，藍雨戰隊著名的機會主義者，黃少天。

　　百花式打法以大範圍的技能轟炸在地圖上砸下大片光影，掩蓋隊友行蹤的同時，隱藏步步殺機。這樣的才能，在百花式打法之下，無疑有很大的發揮餘地。

　　張新傑關上視頻，習慣性地開始構思戰術思路，然後，一不小心又寫滿了兩張紙。顧桓嫆丟下一個炸彈就走了，最後，還是得他來收尾。

　　不過，他也習慣了。

　　謹慎如張新傑，當然不會被一個視頻說服。之後的一個星期裡，張新傑抽時間系統地查看了秦牧雲的訓練報告。最後，他不得不承認，顧桓嫆的想法，很有實踐的價值。

　　張新傑還沒有去找韓文清，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顧桓嫆也十分沉得住氣，照常跟在他身後搶BOSS，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

　　或者，不僅是沉得住氣，更是會把握分寸，她像所有有分寸的新隊員一樣，基於本分，提出意見，至於你採納不採納，就不關她的事了。

　　真的不關她的事嗎？不過，張新傑並沒有把精力放在這種無聊的試探上，他只是帶著青訓營的報告去找韓文清，半點沒提視頻的事情。

　　他沒提，韓文清卻猜出來了。韓文清其實有很敏銳的觀察力，勇往直前只是他的風格，那些覺得他魯直的人，後來都成了霸圖的墊腳石。

　　「小丫頭片子還指使得動你？」韓文清奇道。

　　「她不行，但是，霸圖戰隊可以。」張新傑輕描淡寫地道。

　　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認可了桓嫆的想法。

　　最後，韓文清也同意了，並做了簡單的部署：「常規賽，秦牧雲先從輪換打起，不合適，季後賽再調整。」

　　霸圖從來不是一個不敢想的團隊。他們敢想，更敢做。

　　不過，也不僅僅是敢想敢做而已。這個構思本身就有值得實踐的地方，不然，張新傑也不會同意。

　　韓文清的部署無疑是成熟的，對於團隊而言，他肩負起了隊長的責任。但對於顧桓嫆個人，這種構思顯然需要她承擔更大的壓力。霸圖已經有了四大天王，再加上白言飛的元素法師，就湊齊了五個人，只差一個固定的位置，原本，這個固定位置是顧桓嫆。然而，把秦牧雲加到規劃裡以後，場上不大可能同時出現兩個神槍手，要輪替的，更大幾率是顧桓嫆。

　　每一次輪替，都壓縮了顧桓嫆上場的機會。同時，也壓縮了她成長進步的時間。

　　桓嫆沒有等來一個滾字，韓文清親自找到她：「步子邁得多快就要挑多重的擔子，你要學習的還多著呢！」

　　典型的霸圖風格，韓文清從來就是一個吝於表揚的人，然而，這句話又何嘗不是一種認可。

　　桓嫆顯然是聽懂了，她有點感動，更多的卻是熊熊燃起的鬥志。感動於在不多的時間裡，戰隊還是肯給她實踐的機會，鬥志於明顯被縮短的道路上，即將面臨的諸多挑戰。

　　洶湧而激烈的感情在她胸口氾濫，情感科的金牌執行者當然有無數剖白心跡的方法。

　　可是，桓嫆最終什麼都沒說，她只是緊握住拳頭，用力揮舞了一下。

　　像每一個霸圖人一樣。

　　和每一個霸圖人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大量OOC預警，如果人物走形了，一定是作者的鍋，我盡了最大努力，然鵝，總之是我心目中的霸圖吧。

例行吹韓、例行吹張、例行吹霸霸，嘻嘻。

PS：小秦當然不會跑啦，看到葉不修挖人那裡你們有沒有很緊張？之前的讀者猜秦牧雲替補，搖頭，小秦可是霸圖戰術的重要組成部分。本來，把小秦放置PLAY到下個賽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還是不願意這麼寫。桓嫆已經夠蘇了，再搶掉土著角色原本的戲份，臣妾做不到啊。（然鵝這麼一些桓哥好像更蘇了？我的鍋我的鍋。）

目前小秦還是個小朋友，再冷靜老成他也是個小朋友，還是會患得患失的。不像某掛逼，她是老黃瓜刷綠漆。小秦這個存在感低的特質原著就有提到，然而好像沒發揮什麼作用，我猜是蝴蝶女神寫著寫著忘記了（畢竟他有過寫到一半把包子忘記了的前科），但是在本文裡，我是不會忘記的，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