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恨

　　在庫洛洛無聲但深邃的眼神下，飛坦開車的功力再創新高。

　　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飛坦就開著那輛破卡車急速飛飆到了最近的小鎮。

　　千沙海處於大陸東北端，而北地冰原處於西北端，雖然都是北，但實際上相差不近。

　　由於這片土地大部分都處於北回歸線之內，所以這裏的氣候非常惡劣，生存在這裏的人類並不多，大面積的針葉林和廣闊的高原裏生活著很多動植物，想在這些山溝溝裏找個能聯網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

　　一連上網，庫洛洛和俠客坐在一張桌子上，庫洛洛快速登錄通訊工具，開始和卡魯聊天。

　　*

　　助理：你好久沒來，空了四次課，去哪里了？

　　卡卡：家裏出了點事，抱歉。

　　——庫洛洛立刻對俠客道， “給我查！！”

　　——卡魯立刻對查理道，“給我查！！”

　　*

　　和俠客的聊天框裏……

　　卡卡：貝因斯坦，你真的去過傳說中貝因斯坦帝國的陵墓嗎？

　　貝因斯坦：當然，我還有照片呢！

　　卡卡：求照片！

　　貝因斯坦：扭頭，保密！

　　和庫洛洛的聊天框裏……

　　助理：家裏出什麼事了？處理好了嗎？

　　卡卡：暫時處理好了，放心，以後沒事了。

　　助理：你需要補課嗎？

　　卡卡：需要。

　　——庫洛洛焦躁的道，“查的如何？！”

　　俠客青著臉，“團長，我是人不是神！？開著聊天框還去入侵別人的電腦速度不可能那麼快啦！！”

　　——卡魯焦躁的道，“查的如何？！”

　　查理雙眼緊盯著螢幕，“正在查，對方的入侵速度不是很快，一開始看不出什麼。”

　　*

　　第一個和俠客的聊天框……

　　貝因斯坦：啊，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情，先下了。

　　卡卡：哦，那麼我們加好友吧，和你聊天很愉快！

　　貝因斯坦：呵呵，行，我也覺得很開心。

　　【卡卡加貝因斯坦為好友】

　　貝因斯坦：那我下了，88.

　　卡卡：88~

　　第二個和庫洛洛的聊天框……

　　助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呢？我好補課。

　　卡卡：我看看……晚上如何？

　　助理：可以。

　　卡卡：那我這一周每晚八點找你，如何？

　　助理：好。

　　助理：其實既然你弟弟也是學習歷史的，你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助理：哦，抱歉，我忘記了，你們好像分開了？

　　卡卡：……是。

　　助理：分開後你還關注著他，看起來你是個好哥哥呢！

　　卡卡：也許吧。

　　助理：說起來我也有個哥哥呢！

　　卡卡：真的？

　　助理：真的。

　　卡卡：你們感情如何？

　　助理：挺好。

　　卡卡：真好。

　　助理：你羡慕？

　　卡卡：恩。

　　助理：為什麼？你們關係不好？

　　卡卡：我們分開很多年了。

　　——庫洛洛有種摔桌子的欲•望，繞來繞去，對面那個人還是繞回了原點，輕描淡寫的用這種敷衍的字句。

　　庫洛洛微微眯眼，在剛才對方問你們感情如何時他說很好，並不是假話，在他那位兄長失蹤前，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只不過……呵呵，用那個卡魯的話來說，他們分開很多年了……

　　——卡魯看著庫洛洛那種試探性語言，心裏滋味挺複雜，不過他更要弄明白一件事，“查理，如何？”

　　查理的雙手在鍵盤上敲的震天響，頭也不回的道，“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入侵速度變快了，我正在看他的入侵代碼……啊，看到了，核心是……耶？真的是手機！！”

　　卡魯挑眉，“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查理道，“當初我們一起建立情報圈子時還互相測試過對方的能力，由於我是圈子裏防禦最好的，所以他們都來嘗試破解過我的防禦，我自然會有他們的攻擊記錄。”

　　卡魯挑眉，“那麼現在的情況呢？”

　　查理得意的道，“放心好了，我的防禦是最好的！！”

　　*

　　助理：可是看你的樣子還是很關心他的嘛~

　　卡卡：他是我弟弟。

　　助理：不過你最好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哦，否則會產生誤會的。

　　卡卡：……說起來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卡卡：要不你給我出點主意？

　　【庫洛洛看到這句話後嘴角抽搐，很抱歉，他一點經驗也沒有！！】

　　助理：這個……好吧，或者你給他打打電弧聊聊天？

　　卡卡：這種方法我已經試過了！

　　【卡魯翻了個白眼，我不正在和你聊嗎？！】

　　助理：那或者你去拜訪他一下？

　　卡卡：他的蹤跡很難找啊。

　　助理：那你怎麼知道他的消息呢？

　　卡卡：我的消息都要晚三個月。

　　助理：……那樣不好。

　　卡卡：我也覺得，說起來你和你哥哥怎麼相處的？

　　助理：我哥哥啊……

　　卡卡：是啊，你不是和你哥哥處的很好嗎？說說看，你在面對你哥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呢！

　　*

　　——看著這句話，庫洛洛原本想要繼續騙人的心思突然淡了。

　　如果他說實話的話……如果對面的真是當年的哥哥……對面的人正在煩惱如何和弟弟相處，是不是他那位便宜哥哥知道了他的消息，但不知道如何上門？

　　在他的心裏，還是有他的？

　　庫洛洛，別自作多情了！

　　是他先不守承諾的！

　　答應了一定會回來，然後轉身走了。

　　答應了會一直陪伴他，然後消失了。

　　答應了兩人永不分開的，然後留下他一個人。

　　他是個大騙子！

　　庫洛洛心裏翻湧著陰暗的情緒，他冷冷的道，“俠客，還沒查到？”

　　俠客滿頭大汗，“團長，暫時查不到了。”

　　“怎麼回事？”

　　“這個傢伙居然有天才的防護軟體，啊，天才就是情報圈子裏的那個專門鑽研防禦軟體的傢伙，看起來那個卡魯•海因裏希是他的客戶。”

　　庫洛洛瞥了俠客一眼，俠客咽了口吐沫，縮著脖子不說話。

　　——卡魯問出話後發現庫洛洛沒有立刻回答，想想也是，這種問題庫洛洛肯定要仔細斟酌一番的，所以他對查理道，“現在怎麼樣了？”

　　查理比劃了一下大拇指，“沒問題，手機的入侵消失了，看他最後消失的地方，大概是北地冰原的週邊部分。”

　　卡魯皺起眉頭，金和伊萊文去了北地冰原現在還沒消息，幻影旅團全體成員也往北地冰原跑，那裏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查理，麻煩你查一下北地冰原的問題，伊萊文這麼久沒消息，我有些擔心。”卡魯皺著眉頭道，“我出來前發現閉關前給他的留言他還沒看，都一個月了，不可能沒發現我在鏡子上給他留言，除非在他接收留言之前，就被困在了某個地方，直到現在都沒出來。”

　　查理歪著腦袋想了想，“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就接了手機的私活吧，正好賺外快。”

　　而就在此時，卡魯發現之前的問題有了回復。

　　*

　　助理：參考啊……其實我的經歷很難對你有參考價值的。

　　卡卡：為什麼這麼說？

　　助理：我和我哥哥失散了。

　　卡卡：……你剛才說你和哥哥關係很好。

　　助理：恩，我們小時候沒失散前關係的確很好。

　　卡卡：怎麼失散的？

　　助理：他被人抓走了。

　　卡卡：沒報警嗎？

　　【庫洛洛看到這句話眼角一抽，員警是什麼東西？！】

　　助理：我們那裏沒有員警。

　　卡卡：怎麼會？！警察局長可是每個鎮子或者城市的大人物？！而且無論是哪個國家都有員警的！不可能沒有！

　　助理：啊，很不好意思，我家就沒有。

　　卡卡：你們家鄉真窮。

　　助理：……

　　卡卡：窮到小偷強盜都不去光顧，自然沒有員警，我懂。

　　助理：……

　　助理：你的家鄉有警察局？

　　卡卡：沒有，不過我家不需要那東西！

　　【卡魯撇嘴，流星街還需要員警？！這玩笑真冷。】

　　助理：你不是說每個國家都有員警嗎？

　　卡卡：不需要和沒有是兩個概念。

　　助理：……你跑題了。

　　卡卡：……好吧，回歸正題，你哥哥被人抓走後，你家人找到了嗎？

　　助理：我除了哥哥以外沒有家人了。

　　卡卡：啊，真是抱歉，那看來你是沒找到你哥哥了？

　　助理：我一直以為他死了。

　　卡卡：啊？！被抓走和死了是兩回事啊？！還是說你有你哥哥的消息？

　　助理：恩，幾年前得到消息，哥哥被人拐賣到別的地方，然後捲入衝突裏死掉了。

　　【庫洛洛當初得到的消息的確是這樣，所以他敲字敲的很坦然，卡魯看的眼角直跳，有你這麼說哥哥我的嗎？】

　　卡卡：啊，太悲慘了，你哥哥真可憐……

　　【卡魯覺得自己胃酸，庫洛洛覺得渾身有點冷。】

　　卡卡：你剛才說一直以為？那麼現在又有消息了？

　　助理：有了一點眉目。

　　【卡魯看到這句話深吸一口氣，他現在百分子一百的保證，庫洛洛一定在懷疑他。】

　　卡卡：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助理：謝謝，但是我很頭疼，這麼多年來哥哥一直沒聯繫過我。

　　卡卡：說說看？

　　助理：我得到的消息，我哥哥自由好多年了。

　　卡卡：也許他去看過你也說不定哦，只不過你不知道。

　　【庫洛洛眼睛倏地的變得銳利起來，他來過？他回過流星街？！回去看他？可是流星街沒有什麼外來人進入的消息啊？！他留在十三區的眼線也沒有什麼消息傳來！】

　　助理：或許，但我沒得到消息。

　　卡卡：既然是瞞著你，自然不會讓你知道。

　　助理：可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看呢？

　　卡卡：也許是害怕吧。

　　助理：害怕什麼？

　　卡卡：好久不見自己的親人，總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吧，就好比我雖然大致知道弟弟在哪里，但總是不敢去見他。

　　【庫洛洛直勾勾的盯著這行字，面色陰沉如水，眼神變幻莫測。】

　　助理：為什麼不敢去？

　　【你是背叛他了嗎？所以不敢去面對他？】

　　卡卡：因為他有自己的生活了。

　　助理：哈？

　　卡卡：我弟弟有自己的朋友，對於他來說，也許我是外人呢！

　　助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卡卡：可是有些時候，血緣上的聯繫還沒有朋友來的親密，與其見面，不如不見。

　　【敲出這句話，卡魯想起了伊萊文，而庫洛洛條件反射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團員，不得不承認，對方這句話說的很對。】

　　助理：那你就這樣一直不見他？

　　卡卡：誰說我不見他了？

　　助理：哈？

　　卡卡：沒過一段時間我都會想辦法搞到他最新的照片哦~他過的好就行了。

　　卡卡：說起來，你哥哥既然逃了出來，那他現在在幹什麼啊？

　　助理：不知道。

　　卡卡：你想他嗎？

　　助理：想。

　　卡卡：那你幹嘛不去找他？

　　助理：我只有點風聲，具體消息還沒有。

　　卡卡：那你再接再厲！

　　助理：謝謝！

　　卡卡：說起來，你要知道具體消息了會怎麼做？

　　助理：當然是找上門去！

　　卡卡：哈~你比我膽子大多了，找上門去後幹什麼呢？

　　【庫洛洛看著這句話，嘴角突然上挑，露出一絲惡毒的笑容。】

　　助理：我哥哥當初出去被人抓走前，答應我一定會回來的。

　　卡卡：然後呢？

　　助理：他沒有回來，所以他違約了。

　　卡卡：這不能怪他。

　　助理：違約的人要接受懲罰。

　　卡卡：……所以？

　　助理：我要殺了他。

　　【卡魯愣住了。】

　　*

　　庫洛洛想起最初卡魯消失那段時間，他是多麼的焦躁和不安，明明答應了他會回來的，結果還是拋棄了他，就那麼走了，以前有多麼濃厚的情誼一朝化為仇恨，最初那三四年，完完全全是那濃郁的恨支持著他前進，直到他殺了那個區長，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多年來堅持自己向前走的信念全部坍塌，背叛拋棄的藉口讓他有充足理由

　　去恨，可事實並非如此，他那位哥哥被區長抓走後反手送到了一區大貴族手下當炮灰，鑒於他哥哥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他那位便宜哥哥就將自己的臉毀了，只因為不願牽連他！

　　一區很多大貴族都喜歡玩弄小孩子，更別說是一對長的不錯的雙胞胎一起玩了，他那位哥哥哪怕身處險境，也依舊想著要保護他！

　　當庫洛洛從一個老人嘴裏知道這件事後，他心目中的恨不減反增。

　　只是這次，他恨的不是他那位哥哥，而是他自己。

　　掌握了十三區，他終於有資格接觸外面的黑幫，在拐彎抹角的打聽當年的事情後，才知道他那位哥哥早就死在黑幫火拼中了。

　　這個事實讓他無所適從。

　　他恨著他哥哥，於是他不斷進步。

　　他恨著他自己，於是他更加努力。

　　可當他發現他執著的源頭早已消失後，那原本就翻滾的情緒徹底沸騰了。

　　他已經不知道去恨誰了，不知道還活著是為什麼，或者，只是想要活著。

　　於是他成立了旅團，朝夕相處的夥伴情誼成為他活下去最大的源泉。

　　然後他走了出來，走進了這個多姿多彩，被他那位便宜哥哥一直記在心裏的世界。

　　而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他哥哥還活著，還貌似活的很滋潤。

　　於是問題來了。

　　哥哥，為什麼你還活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團子被我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