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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鳥與金籠》第29章
如果說見家長是「準備充分」,那見嚴鎮的朋友們就稱得上是「如臨大敵」——嗯,嚴鎮如臨大敵。

   他特地把場地就定在自己的別墅,搞了一個露天的自助餐會——對於蘇謹心來說熟悉的場地,在陽光下、微風中讓人心情輕鬆平靜的佈置,最大限度減少外部環境可能給蘇謹心帶來的壓力。

   他是當真怕蘇謹心為難。

   畢竟他自己也知道,怎麼說他也算是一個圈內知名的鑽石王老五,還是有不少覬覦「嚴太太」這一位置的……各類人等,雖然他都堅定而沒有餘地地拒絕了,也並沒有人表現出留戀、或是狂熱的進一步舉動,但愛情和迷戀之類的事,誰知道呢。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從角落裡暴起衝出一個默默無聞的隱秘追求者,把氣氛搞得一團糟。

   再者,蘇謹心畢竟是「合同工轉正」,這些年跟隨他出席過不少朋友間的聚會,來歷朋友們都是知道的,萬一哪個沒神經的出口打趣——他自己固然不覺得有什麼,蘇謹心臉皮薄,怕是一時半會下不來台。

   把場地定在家裡,也為方便萬一有那個沒眼力價的惹蘇謹心不高興,可以隨時逐客。

   好消息是,嚴鎮擔心的兩種情況都沒有發生。

   ——這些年他的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看得懂,就算還不怎麼懂,看到嚴鎮眼下的神態和肢體語言也該懂了。

   來的都是人精。

   多半除了是朋友,和嚴鎮還有點千絲萬縷的利益來往。誰願意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碰主人的釘子?

   氣氛便頗良好。

   稱得上是熱烈奔放,歡樂活潑。

   蘇謹心也大方得體,完美融入,沒有任何障礙。

   壞消息是,在嚴鎮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了問題——更確切點說,在嚴鎮意想不到的人身上出了問題:

   喬逸之,嚴鎮最好的朋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過命的交情,原本說是要攜伴侶前來,不想伴侶半路上發了病,只能急吼吼地折回去。到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多一半節目,只趕上一個尾聲。

   這本已經夠掃興的。

   更糟的是,喬逸之忙忙地跑過來,對嚴鎮賠笑說「自罰三杯」的時候,一個晚上都興致高昂的蘇謹心忽然猛回過頭,盯著喬逸之的臉看了一秒,臉「唰」地就白了。

   秒別回頭。

   抿了一口酒,調整表情,妄圖遮過去。

   ——可哪裡躲得過嚴鎮的眼睛呢?

   嚴鎮立刻也跟著皺了眉。本想開口問,轉念一想,蘇謹心是一貫報喜不報憂的,自己和喬逸之關係鐵,蘇謹心也知道,這會兒直接問,就算真有什麼,顧著自己的面子,也定要說沒事的。

   還是直接從喬逸之下手。

   便忙著把人拉到一邊:「你對我家謹心做了什麼?」

   「哈?」喬逸之剛剛罰的急酒,酒精過吼頭還眩著,被嚴鎮這麼當頭一問,整個人都是懵的,「……你家謹心?我?嚴鎮你可醒醒。不說我想不想敢不敢的問題,即便我是真吃熊心豹子膽了,我有機會下手嗎?」

   這倒是。

   早在嚴鎮認識到自己喜歡蘇謹心之前,他就把蘇謹心看得很緊了——即便和朋友們一起玩鬧,也從來把蘇謹心護在身邊,不捨得讓蘇謹心像其他人帶的伴一樣被逗著玩,為此沒少受揶揄。

   蘇謹心的背景和聯絡方式更是嚴格保密。

   圈子裡沒有人能繞過他和蘇謹心單獨接觸。

   ……何況喬逸之家裡還有一個沉沉浮浮許多年一往情深的對象,也實在不像是要出來打野食的人。

   可既然這樣,那為什麼……

   「怎麼?」喬逸之盯著嚴鎮的臉色明明暗暗,挑起眉問,「不信我?重色輕友啊阿鎮,我們這麼多年交情……」

   「當然不是不信你,」嚴鎮忙說,「只是……」

   「只是什麼?」

   「謹心見到你臉都白了,為什麼?」嚴鎮索性單刀直入。

   喬逸之的眉間別成一個「﹁_﹂」形,猛地回頭——正對上和蘇謹心慌亂別開的視線相錯——他照顧姜凌這許多年,被姜凌的病情反反覆覆地錘煉,觀察力得比普通人細緻敏銳得多,一看到蘇謹心這個表現,立刻明白:「這得問你啊。」

   「問我?」這回輪到嚴鎮茫然了。

   「當然得問你啊,」喬逸之萬般嫌棄地「嘖」一聲,「你說了什麼還是做了什麼,你家小寶貝估計認為我和你有一腿呢……」

   他話還沒說完,嚴鎮已經忍不住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喬逸之更加嫌棄了:「你衝我吐有個卵子用?」

   「滾滾滾,別擋道。」

   嚴鎮把喬逸之扒到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到蘇謹心身邊,一撈一轉身就把人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小心心,吃醋了?」

   「沒、沒有。您、您說什麼呀……」蘇謹心一面搖頭一面還偷眼瞄喬逸之的方向。

   喬逸之故意對他舉了舉杯。

   蘇謹心的立刻凝固。

   嚴鎮在心裡對喬逸之猛豎中指:「謹心,你看著我,我和他沒什麼的。」

   「啊,哦,嗯……」蘇謹心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繃得很緊。

   嚴鎮俯身鬆鬆地摟著他:「真的,只是發小。你不是見過他那麼多回了麼……或者不如說,你究竟為什麼會想到把我和他往一塊兒湊的?」

   蘇謹心垂著眼。

   嚴鎮撫著他的背等他。

   片刻,蘇謹心的手偷偷地攥住了嚴鎮的衣角,鼓足勇氣開口:「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誒?!」

   嚴鎮沒想到是這個原因,趕緊說:「我和他辦公室就隔著一條街,還有項目一起做,會有味道也是難免的……」

   一面說一面奇怪:蘇謹心也不是不講道理胡亂吃醋的人,事實上恰恰相反,他總是很懂事,怎麼輪到喬逸之就……難道真是因為喬逸之和自己關係太鐵了?不應該啊?明明之前已經見過喬逸之許多次,完全沒有問題?為什麼現在就……

   「不、不是的,」蘇謹心果然立刻緊張地否認,「不是白天的味道。」他的眉蹙起來,把嚴鎮的西裝外套攥出一個包。

   嚴鎮又拍拍他:「我知道你沒有那麼不講道理的——你別緊張,慢慢說。」轉念一想,又不太對勁,「可是你怎麼知道喬逸之晚上什麼味兒?」——這後半句已然是有點吃醋的意思,但怕嚇到蘇謹心,忍著沒發作,按捺著性子,努力聲音聽上去溫和一點。

   幸虧蘇謹心也很醋,沒注意到嚴鎮語氣裡的異常,急著說:「你那天、晚上出去,帶著味道很香的味道回來,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手臂上還被抓花了……什麼的……」

   ——蘇謹心的勇氣實際上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一看嚴鎮臉色有變,聲音便越來越小,不太敢說了。

   嚴鎮聽這話裡有話,忙追問:「我出去?手臂還被抓了?什麼時候?」

   不應該啊?

   他怎麼可能晚上把蘇謹心一個人丟在家裡出去……啊,不過……等等,好像……嚴鎮想起來,忙說了個日期問:「是不是這天?」怕蘇謹心聽不明白,又補了一句,「我在石磊的展子上遇到你把你帶回來那天?」

   蘇謹心聽到「石磊」的名字,僵了一下,抬眼偷看嚴鎮。

   嚴鎮在他眉心輕輕吻了一下:「我要吃醋也不趁這會兒呀——你先說,是不是那天?」

   蘇謹心咬住下唇點點頭。

   抓著嚴鎮衣角的手又絞緊了一點:「我……那個……」話沒說完眼角就紅了。

   嚴鎮嚇一跳,趕緊把蘇謹心摟緊:「不是你想的那樣啊,喬逸之有對象的,都一起十好幾年了,你不也見過麼?他身體不太好,那天晚上突然發病,逸之一個人處理不了,才喊我去幫忙的。身上的味道是逸之給那人熏的熏香,安神用的。抓痕也是半途不小心……如果……那個什麼,抓痕不應該留在手臂上啊……」

   嚴鎮輕聲地解釋,語速很快,語調卻很柔和,說兩句還要看看蘇謹心的反應。看蘇謹心漸漸緩過來了才偷偷鬆了口氣問:「怎麼?不信我?」

   蘇謹心乖乖地靠過來環住他的脖子:「您說的話我自然是都信的。」

   可語氣並不很高昂。

   嚴鎮想了想前因後果:「你那天晚上沒睡著?」

   蘇謹心眼神閃躲。

   「就是為著這個,第二天一早就跑?」嚴鎮又問。

   蘇謹心不敢看他。

   窩在他頸窩裡毛茸茸地點了點頭。

   嚴鎮順了順他的後背:「嚇壞了?以為我有新歡不要你了?」

   蘇謹心沒答,環著嚴鎮脖子的手收緊了一點,細聲細氣地哼了一聲:「對不起。」

   嚴鎮把他從懷裡掏出來,捧著他的臉問:「怎麼忽然又道歉了?」

   「嗯……」蘇謹心眼角有點紅紅的,神態卻很認真,一板一眼地說,「……我什麼都沒問您,就胡思亂想冤枉您,然後自顧自地跑走,害得您這樣擔憂又傷心,還瘦了。」說著又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嚴鎮的腹肌,「還有……明明說了要努力一點站在您身邊的,結果遇到事情還是立刻逃跑,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最後還是您來收場……什麼的……」

   「這樣啊。」

   嚴鎮信口答——他一心只想著,這件事從蘇謹心的角度來看該是什麼樣子:午夜接到電話出門的情人,消失了整整兩三個小時,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陌生的味道,還有抓痕……他想到電話的內容,想到自己的態度,想到蘇謹心那天的眼神,越想越心疼。彼時蘇謹心和他還是那麼不對等的關係——蘇謹心得有多慌亂多害怕呢?

   便很心疼。

   又自責。

   後悔太遲鈍。

   全然沒料到蘇謹心會先道歉,態度認真,理由充分,徹頭徹尾是另外一種思路。就有點沒反應過來。

   蘇謹心小心翼翼地觀察嚴鎮的反應,字斟句酌地回答:「是的。以後不會了。我會改好的。嗯……最少不會立刻逃跑,會先問您一聲……」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這一次怎麼算呢,」嚴鎮看他這個樣子,就忍不住逗他,抬手誇張地摀住心口,「小心心冤枉我,我受到傷害了。」

   蘇謹心聽嚴鎮這麼說,立刻緊張起來。可又一看嚴鎮促狹的眼睛,就知道是鬧著玩,於是也笑了,乖兮兮地把兩隻手並在一起做了一個「請逮捕我」的姿勢:「您懲罰我吧。」

   「這麼乖?」嚴鎮單手就抓住了蘇謹心一對小細手腕,向前一步,把蘇謹心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裡。

   蘇謹心順勢軟綿綿地窩進他懷裡,悄聲說:「一直乖的呀。」——故意把氣吐進嚴鎮的耳蝸裡。

   嚴鎮被他撩得半邊身體都酥了,一把把他抱起來:「自己說認罰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的。」蘇謹心主動用腿纏緊嚴鎮的腰,整個人嚴密密地貼在嚴鎮身上,聲音通過薄薄的胸腔傳過來,「我明天不打算下床了。」

   結果這兩個人當真就丟下一屋子客人,偷摸溜號了。

   得虧管家應對能力特別強。

   哥哥姐姐也都儘量幫忙打掩護。

   加上來的都是比較親密的親友,對於一貫冷情冷性的嚴鎮第一次「開竅」之後,偶然的失禮都能理解,才沒有造成什麼社交事故。

   不過,儘管蘇謹心說是做好了下不來床的準備,嚴鎮到底不捨得真把他要得太狠。

   只是到他的畫室裡,要他對著鏡子自己來——蘇謹心私下裡歷來放得開,眼下為了討嚴鎮歡心,更是賣力,不但嚴鎮說什麼就做什麼,還要俯下身去,用嘴咬開嚴鎮的拉鏈,一邊幫嚴鎮做口活。

   結果嚴鎮反倒被撩得受不住,又不太忍心他這樣辛苦,到底還是撈他起來,放在膝蓋上自己動手吃了。

   蘇謹心肩膀抵著嚴鎮的胸口,整個人鎖在嚴鎮懷裡細密地抖,不好意思看面前的鏡子,不止臉和脖子,連胸口、肚子和大腿內側細嫩的皮膚全都汗津津地泛著粉,嚴鎮還偏要在他耳邊一句接一句地說葷話撩他。

   蘇謹心生理淚止不住地往外滲。

   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像一顆一顆細小的水晶。

   嚴鎮湊過去把他的眼淚舔掉,發現他眼神穿過睫毛見細密的縫隙,老往自己脖子上瞟便問:「怎麼了?」

   蘇謹心慌忙別開眼,喘吁吁地回答:「沒、沒什麼……」

   嚴鎮「嗯?」地挑眉,就這麼抵在他身體裡把他轉了半圈,摁進沙發裡,居高臨下地籠住他:「沒什麼?」

   蘇謹心被在敏感點上抵著轉,整個人都縮成一團,忍不住小聲地尖叫,氣都要喘不上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真、真沒什麼……」

   嚴鎮比劃了一下他眼神落的位置,又聯想了一下今天事件的前因後果,把頭偏了一點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問:「是不是想留印子?」

   蘇謹心原本就紅著的臉「唰」地又紅一層,幾乎滴下血來了,撩起長睫毛看了嚴鎮一眼。

   嚴鎮便笑了:「真是呀?」

   蘇謹心低低地「嗯」了一聲,抬手勾住嚴鎮的脖子:「那我,以前,不敢嘛……而且……別人都、在你身上、撓印子……什麼的……」

   「那個不能算吧?」嚴鎮被這沒來由的飛醋逗笑了,主動把脖子湊到蘇謹心唇邊,「喏,給你咬。」

   蘇謹心輕輕地「chu」了一下又放開。

   「這麼一下哪能有痕跡,」嚴鎮順勢也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要這樣才行。」

   蘇謹心被咬得又是一抖,往沙發裡縮:「還、還是算了。」

   「怎麼又算了?」嚴鎮不依不饒地湊上去,非要他咬。

   蘇謹心眼神閃躲:「那、您明天還、上班呢……有個印,影響不好……要不,換個位置……」

   「怕什麼,」嚴鎮撈著脖子把他揪出來,「咱倆這都公開了,合法情侶,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喏,這裡明顯的地方,給我咬個大的,我明兒也去閃瞎一下氪金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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