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十二月。

　A城天氣比較乾燥，風打在人的臉上，又疼又燥。

　莊姜這一場戲，是與溫涼搭檔。

　京城郊外。

　雲娘身穿紅衣，坐在馬上，冷風拍打著她的衣服，惹出幾分聲響。

　她的手裡握著一壺酒，挺直的背脊...

　在這冬日，顯得有幾分孤涼。

　「你何必呢？」

　說話的是溫涼飾演的水墨，她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才又說了句：「他給了你機會選擇。」

　「是啊...」

　雲娘仰頭，飲下三兩口，低聲呢喃：「他的確是給了我機會選擇的。」

　她這話說完，輕輕咳嗽起來：「是我選擇了離他遠去。」

　無人說話。

　唯有這冷冽的冬風打過樹木，刮向她們...

　雲娘轉頭看向她，眼滑過她的面容。

　而後，她看向那皇城之處，似嘆似悲：「此去一別，往後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水墨依舊看著她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替...」

　雲娘開口想說一句「替我」，卻終究未說出口。

　她看著那處，面上化作一個笑。

　而後是一句：「照顧好他。」

　她最後看了一眼城門，飲完壺中最後一口酒，轉身...

　策馬離去。

　這茫茫空無之處，唯有她這一襲紅衣，耀眼了這個冬日。

　———

　「過！」

　莊姜拉緊了韁繩，掉頭轉回，等將至人前時，才翻身下馬。

　小桃早站在了一處，見她過來，便忙把手中過膝的長棉襖替人披上了。

　莊姜披好棉襖，又輕輕拍了拍馬，動作甚是熟絡...

　等馬術指導牽走了，才轉過身來。

　「姜姜，你竟然還會騎馬，好厲害！」

　說話的是溫涼，她穿著棉襖，手裡握著兩杯薑茶，一杯遞給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幾分後怕：「我剛才上馬、下馬，都快嚇死了。」

　站在另一處的葉白，也開了口：「你這個不像剛學的。」

　莊姜接過薑茶，說了聲「謝謝」，才開了口：「以前學過，粗略看還行，倒不算精通。」

　她這話剛說完，張導那處已經在叫她了。

　莊姜便與兩人點了點頭，往前走去。

　葉白看著她的背影，一雙眉攏得更加厲害了——

　他對她，是越來越好奇了。

　張導對莊姜能騎馬的事，也很驚訝...這些年，越來越多的明星不願意學騎馬。

　一怕危險，二怕費時間。

　因此，電影、電視裡的騎馬的場景，大多都是用道具馬代替。

　他對此，甚是不屑...

　卻也毫無辦法。

　他也只能試著讓場景更加逼真點。

　先前，他讓幾人去馬術指導那去學了下，也沒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期望著能讓幾人像個真樣。

　卻不曾想——

　眼前這個人，再次給了他驚喜。

　她剛剛這出其不意的舉動，讓場景頓時更加鮮活起來。

　張導問她，話間也有幾分激動：「你騎馬怎麼樣？」

　莊姜想了想，如實回答：「還可以。」

　張導聞言，點了點頭，又說道：「我會在劇本裡，再加幾個騎馬的場景。」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些原本被他省去的場景，又一個個出現了。

　...

　兩人這廂。

　一個說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

　其餘人也不敢隨意搭話，便靜悄悄的聽兩人說著話。

　———

　「顧哥來了！」

　「啊，是顧遇！」

　那處有人開口說了話。

　這邊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便見不遠處有個大約180cm身高，身穿休閒套裝的年輕男人正往這處走來。

　他長相溫潤。

　相較現下娛樂圈的風氣，他的模樣更有特色，也更出彩。

　顧遇一路走來，也不拿喬，與幾個相熟的人問了個好，又跟眾人打了個招呼。

　他繼續往前走去，等到了張導面前，才又笑著開了口：「張導，許久不見了。」

　張導抬頭，他與顧遇曾有過一次合作機會，對他評價很是不錯。

　如今見了人，素來不苟言笑的面上也帶了幾分笑意：「是很久不見了，聽說你去參加了德國柏林電影節，恭喜你了。」

　顧遇面上依舊帶著笑：「您抬舉了，自那次合作之後，一直都想找機會再與您合作。倒是...」

　他側頭看向莊姜，溫聲一笑：「讓我小師妹先得了個好籌。」

　張導順著他的眼看向莊姜，難得當面誇起人來：「她天賦很好，也很用功。」

　顧遇卻有幾分怔楞。

　張導的脾氣在圈內是出了名的難弄，若能得他親自誇讚，那人定是十分出彩。

　可在他的印象裡，他這位小師妹...

　可是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呢。

　顧遇在觸到莊姜的一雙眼睛後，輕輕笑了下。

　在這十二月的冬日裡，他這一抹笑竟如一道暖陽照入人的心頭。

　他不再說此樁話，讓助理把準備的東西送來，才與眾人說起話來：「承蒙你們多加照顧我們姜姜，這是我讓助理準備的一些下午茶。」

　助理把下午茶放在茶桌上，咖啡配蛋糕。

　有眼尖的看出是一家高端品牌的蛋糕...不僅價格很高，還非常難預約。

　「謝謝顧哥。」

　「謝謝顧哥。」

　...

　眾人依著次序去拿，便有人低聲說道：「顧哥對姜姐這麼好，不會是要追求姜姐吧？」

　「追求也正常，姜姐相貌好，人也好。」

　有人順著往莊姜那處看去，便見顧遇手中握著一塊蛋糕。

　他微微低了幾分頭，卻遮不住眼中溫柔繾綣意...

　「你喜歡的。」

　莊姜垂眼，看著他手中蛋糕...

　栗子蛋糕。

　的確是她喜歡的。

　她終歸是什麼也沒說，接過蛋糕。

　———

　午後。

　莊姜趁著天氣，又完成了幾個取景。

　張導很滿意，便提前收組了。

　等她卸完妝，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顧遇的車早已停在了一邊。

　莊姜原想當做沒看到。

　顧遇卻已打開了車門，溫聲喚她：「姜姜，過來。」

　莊姜出來的有些早，這會還沒人出來。

　她看著他，依舊沒說話，抱手站在一處。

　「你不是要去公司嗎？」

　顧遇看著她，話間透著幾許無奈：「我也要去。」

　莊姜看了他一眼，跟小桃說了句，這才上了車。

　顧遇看著身邊坐著的人，說了話：「我們好歹也有從小長大的情誼，姜姜，你就這樣對我？」

　他這話說得很是傷心，就差再掛幾滴眼淚，控訴她的行為了。

　莊姜側臉看他，淡聲一句：「說人話。」

　顧遇被人一噎，是過了一瞬，才開了口：「霍姐找了幾個劇本，打算讓你我共演一部...今天，就是讓我們去挑下劇本。」

　莊姜看著他。

　依照顧遇現在的咖位，國內市場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這些年，他也的確再把工作重心逐漸轉到國外...

　顧遇看著她，湊近她，含笑一句：「姜姜，要不是為了你。這些劇本，我是看都不會看的。」

　莊姜抱手看他，面上依舊很淡：「你的粉絲要是看到你這副模樣，怕是她們心中的男神形象要驟然崩塌了。」

　顧遇卻依舊笑著：「只要在姜姜心中的形象，不崩就好。」

　莊姜被人一噎，也不再說什麼，轉過頭去，看著窗外景緻。

　...

　帝國影視。

　二十二樓，霍襄的辦公室。

　霍襄把手頭的三個劇本遞給他們：「這三個劇本是我挑選過的，你們看下。」

　莊姜接過劇本。

　一個是張謀導演的《江湖》，和《雲娘》不同的是，這部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江湖，講的是一群江湖兒女的故事。

　一個是李小平導演的《閨繡》，時間定在民國，講述的原本是大家閨秀的女主，因為戰亂失去了家人，卻因一雙繡藝重振了家族名聲...

　一個是肖若導演的《都市》，講述的是都市男女。

　這三個劇本，代表著三個題材，也講述了三種不同的情感故事...

　霍襄見她看完，便開口說道：「我建議的是...這部李小平導演的《江湖》。姜姜拍完《雲娘》後，需要穩固自己的粉絲，這兩部都是江湖題材，更加容易穩固粉絲流量。」

　「穩固粉絲固然重要，卻怕印象太深，定了位...往後難以更改。」

　莊姜這話說完，把閨繡的劇本挑出來，與人說道：「現在國內文藝片不多，這部李小平導演的《閨繡》倒正合適。」

　霍襄接過劇本，是停了一瞬，才抬眼問顧遇：「阿遇覺得如何？」

　顧遇擱下咖啡，依舊是溫潤如玉的模樣，開口說了話：「我沒意見，就聽姜姜的吧。」

　霍襄便也不再說旁的。

　...

　莊姜見無其他事，便與人說道：「霍姨，我還有事，先走了。」

　霍襄抬頭，看了眼顧遇，又看了眼莊姜...

　開口:「去吧。」

　莊姜輕輕「嗯」了一聲，也不說旁的，站起身來。

　她取過位置旁放的黑色棒球帽，戴在頭上，開門往外走去。

　顧遇跟著她的步子一道走出去，是快走了幾步，拉了人的手腕，溫聲笑道：「老朋友相見，不聚一餐？」

　莊姜低頭看了下時間：「我今天有事，下次再約吧。」

　顧遇哦一聲，挑眉問人：「什麼事比我還重要？」

　莊姜推開他握著的手，抬眼看他，似看傻子一般：「跟我男人吃飯。」

　「我也要去。」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