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臨近一月。

　劇組也拍到了最後一幕戲。

　劇場的最後一幕，已是在故事的十年後了...

　雲娘終於還是去了一趟京城，她想去看看，看看在他統治下的京城是什麼樣的。

　這些年，她從北至南，走了好些年，也聽過不少消息。

　有人說晉帝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人，有人說後宮之位一直懸空著，也有人說晉帝的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

　她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會怔然很久，而後繼續提著一壺酒，飲盡心中愁。

　...

　如今，她站在這城門外。

　看著城門上的「京城」二字，想起離時僅十八年華，如今歸時卻覺歲月已老。

　她看了有一瞬，而後才拉緊韁繩往城門內去。

　天子腳下最是繁華。

　雲娘手握韁繩，往裡望去，人來人往，攘攘熙熙——

　卻無一人是他。

　「駕。」

　她未停，依舊往城門內去。

　而她身邊，卻有一輛馬車從城門往外去...

　有風掀起這一塊車簾，馬車裡坐著一個風光霽月的男子。

　他手裡握著一卷書，風吹得書面翻動不止。

　顏肆低頭，伸手壓了壓書面。而後，抬眼往窗外看去：「十年了，她躲了朕十年了。」

　「主子。」

　顏肆搖頭，輕聲一笑：「朕親自去找她，去把她帶回來。」

　藍衣僕從輕輕一嘆，翻下了車簾。

　而這車裡車外的兩人，終究是...

　未曾見到。

　———

　這是劇本的最後一幕。

　兩人相隔十年，最後一次相見，卻是在這熙熙攘攘的車道上。

　他們相隔一道車簾，心中皆唸著彼此，卻終歸未曾見到。

　這樣一個故事，這樣一個結尾，終歸是讓人難受的。

　圍觀的工作人員中...

　已經有不少女孩子落下淚來。

　「cut！」

　直到張導喊停，圍觀的眾人才說起話來，紛紛是說這個結尾太可惜了。

　莊姜和葉白一道走過來。

　葉白看著那蔚藍天空，先開了口：「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已經過了幾個月了。」

　「是啊...」

　莊姜難得也有幾分心悶。

　她抬頭，跟人一樣...

　看著那蔚藍天空，良久才開了口：「時間過得的確很快。」

　等兩人快走到的時候，溫涼和關解早在那處等候他們。

　他們其實早就殺青了，卻遲遲未走。

　見兩人過來，便也上前幾步。

　四人對站，一時間也不知要說些什麼。

　溫涼先抱住了莊姜，哭了起來：「捨不得。」

　捨不得...

　的確捨不得。

　劇組就像一個小家庭，相處久了，各自熟悉了，等到了分別之日，終歸是捨不得。

　莊姜伸手，是過了一瞬，才輕輕拍了拍溫涼的後背，說了話：「同在一個圈子，我們以後總能再見的。」

　關解也開了口：「是啊，保不準以後我們還能再搭檔呢。」

　這邊幾人又說了幾句話，那處便有人過來請他們了...

　是要拍合照。

　...

　拍合照的時候。

　莊姜站在第一排，她的手中抱著花。

　中間站著張導，另一邊是葉白...關解幾人要靠旁邊些。

　等所有人站好。

　那處有人打了板，高聲喊了一句：「2014.12.30，20：00，雲娘劇組全員殺青！」

　...

　儘管有多不捨。

　劇組終歸還是殺青了。

　幾個主演一起朝工作人員說了聲辛苦了，有親近的便又聚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莊姜走出劇組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她的手裡依舊抱著花，站在門外最後往裡看了一眼。

　這是她重生之後的第一部戲，相較那時的她來說，她演的更加純粹，也更加用心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便看到站在車門邊的唐卿。

　莊姜一怔，而後是一笑。

　她快步走過去，看著人：「你今晚不是要值夜班？」

　唐卿接過她手中的花，彎下腰吻了人的額頭：「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會捨得讓你一個人。」

　莊姜的眼中是止不住的柔情意。

　她依舊抬頭看著他，而後是輕輕一笑：「走吧，我們回家。」

　「好。」

　———

　隔日清早。

　莊姜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外頭太陽已高高掛起。

　她睜開眼，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看了下...

　是安眠。

　她按了接聽鍵，聲有幾許低沉：「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安眠急切的聲音：「姜姐，你快看熱搜！」

　熱搜？

　莊姜點開微博，打開搜索頁，第一條標紅的微博赫然就是她...「莊姜疑似戀情曝光」。

　疑似戀情曝光？

　莊姜攏眉，點開這條熱搜。

　出現在微博第一條的是娛樂週報，她寫著「昨夜，小編收到來信，當紅女星莊姜疑似戀情曝光。兩人互動極為親密，而後同乘黑色不知名車輛離開。有視頻有證據，大家如何看待呢？」

　這條微博下，附了一條視頻，正是昨夜唐卿來接她，兩人在劇組門口的動態。

　是誰呢？

　既然能拍下這樣的視頻，必定是劇組裡的人，

　莊姜這邊正想著，電話那頭安眠便又傳來聲：「姜姐，姜姐，你還在嗎？」

　「嗯。」

　莊姜握過手機坐起身，開口：「你說。」

　「霍姐的意思，你現在剛紅，不宜曝出這樣的消息...」

　莊姜笑了：「她是讓我否認消息，否認唐卿？」

　安眠停了一瞬，才又開口：「是的，依照公司的能力，可以妥善解決這個事。只是，需要讓唐先生否認與您的關係...」

　「安眠。」

　莊姜開口，打斷她的話：「你覺得唐卿是一個怎樣的人？」

　安眠一頓，輕聲說話：「是個很好的人。」

　莊姜輕輕嗯了一聲，她合了眼，輕聲笑了下：「是啊，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我若與他說，他自然百分百會答應...可是，值得嗎？」

　「這世間虛名，眾多頭銜，哪裡及得過一個唐卿。」

　她這話說完，是又一句：「跟霍姨說，我不會同意。還有，讓她不要去找唐卿。」

　安眠喊她：「姜姐。」

　她停了一瞬，鬆了一口氣，又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會陪著你。」

　莊姜一怔，是想起上輩子的安眠，她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笑了。

　而後，她輕聲應上一句：「好，我知道了。」

　不必言謝，只需一句...

　我知道了。

　———

　莊姜掛完電話，點開唐卿的電話，撥了過去。

　等電話接通，她先開了口：「卿卿，你看到網絡上的消息了嗎？」

　唐卿的身邊有些嘈雜，他是走了幾步，才開了口：「看到了...」

　不僅他看到了，整個醫院的人差不多也都知曉了。

　現在...

　唐卿看著走廊的不遠處，一群人正盯著他看。

　他輕輕嘆了口氣，而後是回過身，溫聲與她說道：「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聞言...

　莊姜的一雙眼愈發暖和了幾分。

　這就是她的卿卿，一心只想著她的卿卿。

　她輕輕笑了下：「我沒事，你呢？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唐卿笑著答人：「不會的，你別多想了。」

　他這話說完，是與人輕聲說道：「桌子上放著早餐，你起來的時候記得微波熱下。」

　「好。」

　唐卿看了下不遠處，便與人說道：「我還要工作，先掛了。」

　莊姜喊住他：「卿卿，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唐卿一愣，而後是笑開了——

　這種讓自己女人保護的感覺，竟有幾分不錯？

　他溫聲說了句：「傻姑娘。」

　莊姜輕聲笑了下，她說了句「早些回家」，便掛了電話。

　唐卿等聽到那處沒了聲，才放下了手機。

　他的面上依舊含著笑。

　而後，他抬頭...看見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扯著笑往他這處走來。

　打首的一個年輕男人看著他，嘿嘿一笑：「唐醫生，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

　唐卿看著他們，雙手舉於頭頂，無奈笑道：「我投降，我認罪。」

　「唐醫生，那位真的是你女朋友？」

　「唐醫生，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唐醫生，什麼時候我們聚餐，你帶她一起來呀？」

　...

　「咳。」

　眾人回頭，見是李主任，忙止了聲，讓開了一條道。

　一面是喊人一聲：「主任。」

　李主任年有四十多歲，身穿白大褂，頭戴眼鏡...他看過幾人，冷聲問道：「醫院是菜市場嗎？」

　眾人不敢出聲。

　「還不散了？」

　眾人忙散開。

　李主任卻叫住了唐卿：「小唐啊...」

　唐卿應了一聲，而後是與人說話：「老師不要怪他們，是學生的錯。」

　李主任心下安慰，便又開了口：「知道錯了就好。」

　他這話說完，便又一句：「我女兒很喜歡你女朋友，等回家，記得給我帶個簽名。」

　唐卿抬頭，看著老師的面容依舊如往日正經。

　他輕輕笑了下：「學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