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章
曲芝...
唐卿聽見這個名字, 眼中還是忍不住閃過了一絲狠厲。
不過, 他這個眼神, 只是轉瞬即逝...
莊姜並未注意, 也未曾看見。
唐卿伸手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 溫聲說道:「她出來的時候,正好被沉修派去的人抓住了, 現在還被關著。」
其實, 昨夜,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那個女人, 竟敢如此對待他的姜姜,死不足惜。
後來, 還是長風勸住了他。
不管如何,這個女人還是得交給莊姜處理。
他這話說完,看向莊姜, 低聲問她:「你要見她嗎?」
見她?
見她做什麼呢...
該知道的, 不該知道的, 她都已經知道了。
莊姜搖了搖頭, 而後是很平的一句話:「不必了,先這樣關著吧,等之後, 就交給法律吧。她所做的事,所沾的罪孽,都由法律去判決吧。」
她說完這話,是想到昨夜那個電話, 以及那幾句詭異的對話,便皺了皺眉,低聲說道:「她身後好像有人,而且我提出沉家的時候,她絲毫未曾害怕...那麼代表,她身後這個人的勢力,與沉家旗鼓相當。」
曲芝身後的勢力,與沉家旗鼓相當的家族,究竟是誰?
唐卿看出她眉眼中的疑惑,便與她說道:「你不用擔心,已經查出來了...」
莊姜一怔:「是誰?」
「南視的徐世平。」
莊姜喃喃自語:「徐世平...」
良久,她才想起,當年沉安的未婚妻就是姓徐...
因為顏曼自殺的緣故,沉安無心與之結婚,便退了婚,還附送給了徐家不少生意。
那時,徐家尚未有如今的局面,察覺到沉安是當真無心,又收了這幾個生意,便也答應了。
可誰也未曾想到,那位姓徐的女子,卻是個有性子的。
她受不了這樣的局面,便在被拒婚的第二日,跳樓身亡。
這一件事,在這個圈中並不是秘事...
只是礙於沉、徐兩家的地位,無人敢多言什麼。
如果是這樣,也許有些事就解釋的通了。
當年的曲芝,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帶顏曼上了天台,未讓人察覺。
如果未有徐家的介入與幫忙,豈會如此容易?
莊姜躺在枕頭上,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那個女人,那個讓她恨了、怨了那麼多年的女人。
莊姜忽然開口說道:「卿卿,我有些難受。」
「難受的,讓我想哭,想流淚。」
她的手放在胸口上,那裡絞痛的讓她有些窒息:「我應該高興的,可是我怎麼會這麼難受?」
唐卿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帶她入懷。
他知曉,她所說的那個「她」是誰...
他輕輕撫著她的背:「想哭,就哭吧。」
莊姜便真的哭了,她先是無聲的流著淚,而後是放開聲哭了起來...
等過了好一會,她才停了下來。
她依舊伏在唐卿的脖頸間,那處濕膩膩的,混著皮膚的熱度。
良久,她啞聲說道:「等回了A市,我想去拜祭她下。」
兩世為人,她卻從未去過。
而今,她想去,去她的墳前與她說說話...
唐卿點頭,他依舊環著她,一面撫著她柔順的長發,一面溫聲說話:「好,我們一起去。」
莊姜笑了,她合上眼,輕聲:「好。」
兩人便不再說話,只是這樣輕輕依偎著...
莊姜忽然想起一個人,便坐起身,側身問他:「李舒呢?」
她無緣無故消失在機場,肯定讓她擔心壞了。
按照她的性子,知曉她醒了,肯定會過來...
除非,莊姜看著唐卿面上的幾許暗沉,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柔聲說道:「你不該怪她的,是我提出要去機場...而且曲芝有備而來,無論我怎麼防,都是防不住的。」
唐卿知曉這事與李舒沒有關係,可是他只要一想起莊姜昨夜的模樣,便無法不置氣。
良久,他側身看著莊姜,看著她眉梢眼裡幾分意味,嘆了口氣:「罷了。」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吻在她的唇角:「我去叫她。」
莊姜乖巧的應了聲「好」,鬆開手靠在床上。
———
唐卿看了她一眼,才起身往外走去。
走廊上人並不多,只有喬治、李舒兩人...
見他出來,兩人忙站了起來。
李舒想說些什麼,唇蠕動了下,卻什麼都未說出口,只是垂頭盯著腳尖。
喬治看著她這幅樣子,心下一嘆,而後是與唐卿說道:「他們去吃飯了。」
他們指的是顧遇和長風。
他這話說完,看向病房,便又跟著一句,卻是低了幾分聲:「她醒了?」
唐卿輕輕「嗯」了一聲,而後,他看向李舒,聲音雖然還是很平很淡,卻也不再有昨天的漠然。
「她找你,進去吧。」
李舒猛地抬了頭,似是不敢置信,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後的門。
她鬆開喬治握著她的手,徑直走去,卻在門前,生了幾分猶疑...
良久,她才推門走了進去。
躺在床上,穿著病服的女人,面色依舊有些慘白,眼中卻神采奕奕,含笑看著她。
李舒看著她的面容,忍不住眼眶一紅,卻又怕她看到,便垂了頭,磨著自己的腳尖,不肯走過去。
「怎麼?」
莊姜靠在枕頭上,看著她盈盈一笑:「這才多久沒見,你就和我生疏了?」
李舒聽到這句話,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她跑到人的跟前,一邊哭一邊說話:「早知道會這樣,我絕對不會讓你來機場...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到最後,她便一直呢喃著最後兩句話。
她是真的嚇死了,也怕死了,如今見到莊姜,一肚子想說的話說不出,只能重複著這兩句話。
莊姜嘆了口氣,她伸手扶李舒坐下。
而後,她握著李舒的手,輕輕拍了拍:「傻姑娘,這和你沒有關係。別哭了,便是沒有這一回,也會有下一回,我倒是要慶幸,幸好是這回,你知道了消息能幫我...要是你不在,我可能是真的回不來了。」
李舒聽她這樣說,更加抑制不住心中的疼苦。
昨夜知曉莊姜沒事,她便想進病房,可是她只要想到唐卿的那雙眼,便一步都邁不過去。
即使,剛才聽到了莊姜的聲音,她也不敢進來...
所有人都未曾責怪她,可她還是忍不住多想。
她怕莊姜不理她,她怕莊姜埋怨她。
好在,莊姜未曾埋怨她,也未曾不理她...
李舒抬頭,看向莊姜,細細看過她一回,混著擔憂的聲音,問她:「姜姜,你還疼嗎,有沒有哪裡難受?」
莊姜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的確沒事,只是手腳有被繩子綁過的痕跡。
不過應該塗了藥膏,如今也只是看起來有些青紫罷了。
其餘的,卻是一絲傷害也沒有。
莊姜這話說完,看著李舒慘白的面容,心下嘆了一口氣:「你身子不好,應該好好休息的。」她撫了撫她的發,又撫了撫她疲倦的眉眼:「明天就是電影節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別我剛好,你就倒了。」
李舒其實也有些困了。
她這一夜,不肯離開,只是趴在喬治的懷裡,昏昏沉沉睡了一會,便又抽抽噎噎的哭醒了。
她知曉自己如今的面色肯定不好看,要是不小心犯了病,反倒是讓他人擔心了。
「我再陪你坐一回,我就回去消息。」
李舒這話說完,便拿過床邊的蘋果削了起來,等削完了皮,遞給莊姜,依舊抬著一雙含著水的眼睛看著她。
莊姜觸到她小鹿一般的眼神,輕輕笑了笑,接過了蘋果...
她咬了一口,蘋果清脆還很香甜,正好潤了她的喉。
而後,兩人又聊了一會,李舒看著莊姜有些倦意,便也不敢再打擾她,說了聲往外走了。
「小舒。」
李舒停了步子,回身看她。
莊姜笑了下:「替我先謝謝你的哥哥,這回,他不容易...」
她這話說完,便又添了句:「等回到A市,叫上他,我們一起吃個飯。」
李舒眉眼也沾了笑,她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她知曉大哥對姜姜的情意,如果不是為了這份情意,他怎麼會冒著這樣的危險,在這樣的時刻,讓那些人出來。不過,這些她不會說...
大哥很好。
她疼惜他這一份求不得的苦。
不過,這樣一份注定未有結果的感情,何必再讓他人煩擾。
就這樣,這樣很好。
她笑了笑。
而後,她轉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