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改過自新結野真知

　　伴隨著滾滾而來的雷聲， 窗外的暴雨聲漸漸變大， 路上的行人紛紛躲藏，鴉雀無聲的咖啡廳裡也進來了幾個避雨的人， 倒是打破了那份詭異的安靜。

　　而剛進門的人們也奇怪的看了兩眼吸引了眾人目光的那個方向， 兩位長相俊美的雙胞胎兄弟並肩而立，站在背對著眾人的少女面前。

　　「還有位置嗎？」

　　「你好， 這裡要兩杯咖啡……」

　　伴隨著再次響起的說話聲， 整家咖啡廳的氣氛再次漸漸回到了正常模式，就在眾人漸漸將目光從角落的那一桌挪開的時候，突然間， 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咚』的一聲。

　　結野真知可以說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大男生同時跪在了她的面前，俯下了身子。

　　「如果能得到你的原諒的話。」他們異口同聲的說著， 聲音低沉而溫柔， 彷彿傾盡了自己所有的感情，決絕而又虔誠，像是在背誦著哪個教派的聖言一般。

　　少女的手指顫了顫， 半晌沒想到該擺出什麼表情。

　　而後似乎經歷了漫長的一個世紀一般，她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伸出的手顫抖的十分厲害，而她仿若未曾發現一般， 想要觸碰面前的兩人。

　　「為什麼……」

　　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驚訝，為什麼這麼輕易的接受了如此過分的要求。

　　結野真知在剛剛的一瞬間，設想過無數種情況， 想他們會憤怒，或者動手，想他們可能會臉色十分難看，撕破臉來質問她『你也配？』，想過他們一臉驚愕的說『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然後轉身離開。

　　就是沒想到他們竟只是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就那樣默默地俯下了身子。

　　她驚愕了一秒，瞬間巨大的愧疚感便將她淹沒。

　　「我…我不是…」

　　少女掙紮著想要說點什麼，卻忍不住從喉嚨裡溢出了一絲哭腔。

　　眼淚就是在這樣的時候，毫無預兆的奔湧出來的。

　　棗連忙從座位上起身，來到了少女那邊，伸臂將她攬入了懷中。

　　而結野真知終於忍不住雙手摀住了臉，嚎啕大哭了起來，她一邊哭一邊模糊不清的喊著：「…對不起…我錯了，是我的錯…對不起…請不要這樣……我不是想要這樣的意思……」

　　棗有些慌亂的拿著紙巾，幫少女擦拭著不斷奔騰出來的淚珠，下意識的安慰著：「別哭了，真知，沒事的，別哭啊……」

　　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但也沒過多久，似乎哭回了神，結野真知掙脫了棗的懷抱，撲到了地上抱住了兩人。

　　「對、對不起…哥、椿哥、梓哥，我不該那樣說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任性了…嗝…」少女哭到打嗝，嘴裡仍不住地說著道歉的話語，她顫抖著抱緊了兩人的脖頸。

　　被環抱住的兩人忍不住露出了寵溺的表情，他們一人一隻手的拍撫在少女的背上，安慰著她：「別哭了，真知。」

　　「能得到你這一聲哥哥，做什麼我都願意啊。」椿斂下了眉眼，嘴邊忍不住掛起了一抹虛幻的弧度。

　　「畢竟你是我們珍視的妹妹啊。」相似的面孔上，梓也是同樣溫柔的表情，他藏在眼鏡後面的鋒利眉眼，都忍不住化成了一灘溫水。

　　看著場面似乎漸漸得到控制，棗揉了揉頭髮，卻又有了一絲被三人排擠到外的感覺，他上前說道：「好了，既然都和解了，就快點起來吧，整個店的人可是都在看著的哦。」

　　三人這才終於坐回了位置上，不再搶著眾人關注的焦點了。

　　結野真知通紅著眼睛，依舊坐在了三人對面，而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是，她周身那層拒絕交流的壁障似乎消失得一乾二淨，彷彿真的變回了一個普通的少女，有些侷促的坐在那裡，眉間還是寫滿了歉意。

　　談話終於得以展開，兄弟三人圍著結野真知問個不停，從早些年那麼幼小的她是怎麼在這片鋼筋水泥的世界中生活下來的，到現在的生活有哪裡不方便嗎，一提到她在東京的住處，突然三兄弟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結野真知莫名的看著三兄弟又旁若無人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禁有些羨慕起這種三胞胎之間神奇的技能了。

　　三人經過一番無聲的交流後，似乎又把棗推了出來，金發的男人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才努力裝作平常一樣說道：「小妹，你…現在身邊有正在交往的男性嗎？」

　　「誒？」沒想到對方會問這樣的話題，結野真知想都沒想就否定了，「沒有啊，不如說從來沒有過吧，難道我看起來像是會戀愛的樣子？」

　　「也不是說看起來不像吧…」聽到少女這樣耿直的形容自己，朝日奈棗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那個…說出來希望你不要介意，其實昨天椿就鬧著說要去找你的，我們三個到了你的房子門口時，嗯，遇到了齊木君。」

　　「然後也算是我們提出了要找你吧，齊木君才會帶我們往街上走的，不過說起來，他怎麼知道你那時在哪的？」

　　「啊，楠雄啊，」少女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彷彿在誇她自己一般，「因為楠雄很厲害啊，他想找到我的話就一定能找到的。」

　　「…所以，你們的關係是…？」棗試探性的問著。

　　「朋友啊。」少女一臉理所當然的說著，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皺起了臉，「可能是我單方面認為的朋友吧。」

　　對面三人如遭雷劈。

　　「但是啊，我們看見齊木君是從你的房子裡出來的啊。」椿忍耐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直接說了出來，「難、難道還不是同居嗎？！」

　　「啊，那他可能是來叫我起床的吧。」結野真知笑了笑，好像並沒有當做什麼意外的事情，「可惜啊，昨天我一大早就被赤司君喊去了。」

　　這難道不是什麼很意外的事情嗎！

　　朝日奈椿掙紮著繼續問道：「那…那昨天街上那群帝光中學的孩子們，跟你……」

　　「呃，這個怎麼說呢，東京的日子有點無聊，看他們打球還挺有意思的？」

　　所、所以也只是朋友嗎！？

　　三兄弟又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在對方的眼裡清楚地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自家的小妹，好像對男女關係有什麼誤解？

　　「誒，不要總交換眼神嘛，也帶我一個啊。」結野真知在對面嘟著嘴不滿的說道。

　　於是三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紫晶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少女皺著眉努力分辨了半天。

　　「呃，這個是什麼誇我的意思嗎？」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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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逐漸深沉，本就在居民區的民宿附近也徹底的沉寂了下來，燈火一盞一盞的逐個熄滅，終於，就連常年熬夜看小說的結野真知，也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了床頭櫃，關燈睡覺了。

　　莫約過了一刻鐘，少女清淺的呼吸聲終於逐漸平穩，徹底沉入了夢鄉。

　　而此時的客廳，也悄悄地出現了一道身影。

　　[雖然本來打算直接放在郵箱裡，但她好像自從來到了東京，就都沒有了檢查郵箱的習慣了。]

　　齊木漂浮在空中，安安靜靜的不出一絲聲響。

　　[沒辦法了，還是送到她面前吧。]

　　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飄著向前，齊木伸手，用念力控制著打開房門。

　　[說起來什麼時候我和她變成了這樣相互隨意進房間都不會覺得奇怪的關係了，現在才注意到會不會太晚了，也是她之前總是把我往房間裡帶，她清楚這樣的舉動有什麼含義嗎。]

　　又想到了那個令人困擾無比的告白，齊木站定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裹在被子裡的少女。

　　相比起她那麻煩的小孩子脾氣，結野真知的睡姿卻是莫名的好，趁著月光從窗邊灑落到了被子上，安靜側躺著的少女和月光簡直融成一張遊戲CG圖，美得有些不切實際。

　　齊木楠雄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這傢伙也許就只有這樣安靜的時候能看了，醒來的時候那副活潑的樣子，跟現在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那裡還放著一本打開了的搞笑小說，明顯是某人的睡前讀物。

　　[睡得這麼安穩，沒有做什麼夢嗎，還有心情看這種小說，果然就算說了那樣的話，她也是一副毫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啊，那樣的話是可以輕易地說出口嗎，這樣相比為一句話心神不寧了一整晚的我好像才是想多了一樣。]

　　他又忍不住快速的掃了一眼，為了不讓自己的透視破壞氣氛，那一眼的停留要控制在一個很短的時間段內，整幅畫面才在視網膜上成型，便又要快速的抹去。

　　[不，我並不是因為什麼戀愛的原因而困擾著，只是正常高中生聽到這樣的話時，或多或少都會有所反應，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吧。]

　　[在那句話的影響還未平息的現在，還是避免跟她見面吧，趕快放下東西回家。]

　　這樣想著，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兩手溫柔的撫摸著圓圓的肚子，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細看之下，那笑容跟結野真知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神色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照片的背面用花體的英文寫著一句話，似乎是留下這張照片時女人親筆寫下的。

　　[人類的基因果然是神奇的東西，就算從來不曾見過面，她們母女之間的相似度也是很驚人的，看到這張相片，她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一定要很高興才行啊，找到和復原這張照片，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啊。]

　　齊木又忍不住審視了一會手上的照片，半晌，他閉上了眼睛，等再睜開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支剛剛綻放的康乃馨。

　　[母愛都是偉大的，這份偉大的愛，就讓我作為郵遞員好好地傳達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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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野真知做了個夢，一個對她來說很奇怪的夢。

　　夢裡有個金發的女人一直在溫柔地對她笑，絮絮叨叨的說著些什麼，眼裡全是不知怎麼形容而又溫柔的光。

　　後來她想，這可能就是大家說的慈愛的目光，那個女人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頭髮，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被那樣溫柔的愛意包裹著，她幾乎不想從夢裡醒來。

　　但可惜的是，一切的美夢終究是有醒來的那一刻，睜眼看到天花板的時候，她甚至不爭氣的湧起了一股想哭的衝動。

　　鼻子酸了酸但也沒真的哭出來，她轉頭，便正好看到了擺在她睡前所看的小說上的那朵康乃馨，早晨的陽光洩了一縷落在了花瓣上，輕柔的就像還在夢裡一般。

　　微微愣了一下，她一隻手支起了身子，從桌上捻起了那張照片。

　　霎時間，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