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蔡氏聞此臉都綠了:「珩姐兒這話就不妥了吧, 明明是我們瑚姐兒被這瘋丫頭給咬傷了,你怎的還說為她出氣?難不成,還是我們瑚姐兒欺負了她去?」
素來護女心切的長公主聽不下去了, 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置, 不輕不重, 卻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
卻見她面上不顯喜怒,淡淡掃過站在一旁的蔡氏:「凡事總有個前因後果,瑢姐兒為什麼傷了瑚姐兒都沒搞清楚, 弟妹何必急著早下定論?」
長公主插了手,老夫人也不好辦,只心中把這愚蠢的老四媳婦兒暗罵了一通。明知道今兒個她們要來請安,珩姐兒又素來向著瑢姐兒,今日之事闔該緩一緩再來稟報的。
珊姐兒、瑚姐兒到了說親的年紀, 她聽聞舜王回來了,原本還想同老二媳婦兒打聽打聽情況, 如今這一攪合,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老夫人強壓下心中的不滿, 對著身旁的邵瑚問道:「你告訴祖母, 你和瑢姐兒到底怎麼了?」
邵瑚哭著道:「今兒早上小廚房裡做了百味果, 我心想著四妹妹愛吃, 便親自給她送了些過去。誰曾想,四妹妹瞧見了我發上的珠釵,偏要搶過來,我不給她便張口咬了我。」
蔡氏道:「你們聽聽, 還不是瑢姐兒那丫頭的錯?老夫人可要給我們瑚姐兒做主啊。」
邵珩瞥她一眼,轉而看向邵瑢:「阿瑢別怕,告訴三姐姐,真的是你要搶她的珠釵嗎?」
邵瑢搖頭:「那是阿瑢的,不是二姐姐的。」
「你胡說,那分明是大姐姐送我的珠釵,怎麼可能是你的?何況,你哪裡會有那樣的好東西?」邵瑚反駁道。
聽她話中提了邵珊,眾人又不約而同望向坐在邵老夫人旁邊的邵珊。老夫人問:「什麼樣的珠釵?」
邵瑢小心翼翼地從袖子裡取出來:「這是三姐姐送我的,不是二姐姐的。」
邵珩拿著瞧了瞧,確實是上次她養病期間邵瑢去看她,她隨手送給她的。
這珠釵算不得華麗,卻貴在做工精緻,連最尖銳的末梢都雕刻著清晰可見的紋飾,且上面嵌了兩顆很大的粉珍珠。那日邵瑢瞧見了說喜歡,她便隨手給了她。
邵珩的首飾與旁人不同,大都是太皇太后賞賜的宮中之物,自然刻著皇家的印章,極好分辨的。這支珠釵,自然也不例外。
邵珩拿著那珠釵瞧了瞧,看向依然淚眼汪汪的邵瑚:「二姐姐說這是大姐姐送你的?」
邵瑚點頭:「就是大姐姐送我的,我沒有撒謊。」說著扯了扯邵珊的胳膊,「大姐姐,你說句話啊,這珠釵不就是你昨日送我的嗎?」
「我瞧瞧。」邵珊說著起身走至邵珩身旁,將她手裡的珠釵拿起來看了看,對著老夫人道,「祖母,珊兒的確送給二妹妹一支珠釵,和這個外形雖有相似,卻不是這支。」
邵瑚一聽急了:「不會啊,大姐姐昨天才送我的,我今日直接便戴在了發上,就是這支珠釵沒錯的啊。」
邵珊笑道:「二妹妹莫不是糊塗了,三妹妹的東西是有皇家印章的,姐姐怎麼可能有這樣的珠釵呢?的確不是這支。」
邵瑚此時有些急了,抓著邵珊的胳膊晃著:「大姐姐你再仔細想想,你昨日給我時明明就是這支的。」
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的,若現在大姐姐不承認,大家肯定都要以為是她偷了邵瑢的珠釵。這明明就是大姐姐送她的啊,平日大姐姐對自己那麼好,可今日為什麼不肯幫自己呢?
一直看熱鬧的崔氏見此不由插了嘴:「哎呀,莫不是瑚姐兒瞧瑢姐兒的珠釵漂亮,自己偷走了去吧?」
蔡氏一聽惱了:「大嫂沒有證據怎可胡說?我們瑚姐兒是那樣的人嗎?她素來不撒謊的,既然說是珊姐兒送的,可如今珊姐兒不承認是怎麼回事?」
「四弟妹這話怎麼個意思?莫非覺得我們珊兒陷害你們家邵瑚不成?」
「好了!」邵老夫人呵斥一聲,「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這時,邵珊身旁的婢女茯苓突然跪了下來:「姑娘,奴婢倒是想起件事來。」
「什麼事?」邵珊問。
茯苓道:「昨兒個二姑娘去咱們院裡找您,她走後沒多久奴婢便在咱們院門外面撿到了一直珠釵,模樣倒是和潯陽郡主的這支有幾分相似。」她說著將自己袖中的珠釵遞了上去。
邵珩眯了眯眼睛,當真是和自己的這支很是相似,若不細看怕是根本瞧不出什麼區別來。不過,她的這支釵身雕琢的精巧細緻,邵珊那支卻圓潤光滑,很是簡單。
邵珊接過來看了看,隨即莞爾一笑道:「是了,這支才是昨兒個我送給二妹妹的那支,原來,二妹妹一早便掉在了我們院門外。」
「怎麼可能呢,今早上明明還在妝奩前放著的,怎麼可能掉在了大姐姐的院裡呢?」邵瑚此時有些懵了。
「這還用問,自然是你偷了我們家姑娘的珠釵!」邵瑢身旁的婢女燦燦道。
邵老夫人呵斥道:「大膽,這裡哪有你個婢女說話的份兒?還不掌嘴?」
「慢著!」邵珩阻攔道,「祖母,燦燦雖有失身份,可說的卻不無道理。二姐姐自己的發釵丟了,卻又將阿瑢的發釵戴在發上,如今又反過來說阿瑢搶她的珠釵。三嬸嬸早故,阿瑢無人幫襯,祖母也該為她做主才是。」
「潯陽說的不錯,阿瑢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如今小小年紀沒了娘,我這做伯母的,也少不得為她說句話。」長公主也道。
崔氏見老夫人臉色不太好,忙笑著出來做起了和事佬:「只是小孩子玩鬧而已,如今瑢姐兒也傷了瑚姐兒,不如就此揭過去,皆大歡喜不是嗎?」
說完見長公主和邵珩母女二人個個面露不悅,又加了一句,「頂多,再扣上瑚姐兒三個月的月例,禁足半個月你們看如何?」
長公主雍容端莊的坐在那裡抿了口茶水,沒有說話。
老夫人道:「那就如此定了,姑娘們都出去玩兒吧,老四媳婦兒你也回去哄哄瑚姐兒,這裡有老大媳婦兒和老二媳婦兒陪我用膳便好。」
鬧了大半天,舜王的事她還沒機會提起呢。原本想著把珊姐兒、瑚姐兒都提一提的,保不齊舜王會瞧上哪個。如今看來,也只能先照顧著珊姐兒了。若珊姐兒有機會嫁入舜王府,那也是他們伯府的榮耀。
* * * 司沁院 * * *
邵珩幫邵瑢梳洗妥當,如今站在妝奩前幫她綰髮:「阿瑢想要什麼樣的發髻?」
邵瑢興沖沖的想了想,兩隻眼睛閃閃發亮:「我想要一隻小麻雀。」
邵珩聞此笑了:「這個我不會,讓朱雀姐姐幫你吧,我的蒲凝院,除了雪鳶姐姐,就數朱雀姐姐的頭髮梳的好了。」
朱雀應聲過去幫邵瑢梳頭,邵珩則是和邵瑾二人坐在一旁的蓮花椅上喫茶。見邵瑾把玩著那支珠釵發呆,邵珩問道:「在想什麼?」
邵瑾道:「阿姐,你說大姐姐的珠釵為何會跟你的這般相似?」
邵珩不是什麼聰明人,她方才也覺得奇怪,想了想卻不曾想到什麼來。她並不願意花精力想這些有的沒的,搖搖頭:「你是不是懷疑什麼?」
邵瑾望瞭望姐姐,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道:「也不知道祖母要同母親聊多久,都想回家了。」她不喜歡勾心鬥角,姐姐性子單純,也從不會主動把人往壞處想,所以她並不想把自己心中的猜測告訴姐姐。
這長浚伯府她們一個月也來不了幾次,這內宅裡的爭鬥又與她們姐妹什麼干係?今日這事邵珊明顯是衝著邵瑚來的,她犯不著替那個任性刁蠻又頭腦簡單的二姐姐辯解什麼。
左右她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也便好了。
邵珩聞此不由捏捏她的臉蛋兒:「才多大功夫你就想回家了?不過說起來,這地方確實不如自己家裡好。」
想到方才安和堂裡眾人虛假的面孔,她就對這個長浚伯府喜歡不起來。還是自己家好,爹娘相親相愛,他們兄弟姐妹也和和睦睦的,她可以簡簡單單,什麼都不用多想。
* * * ?? * * *
邵珊坐在八仙桌旁邊的黃梨木鳶尾花紋三彎腿小凳上,手裡隨意把玩著那把珠釵,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姑娘,這三姑娘的珠釵因何到了二姑娘的頭上,這件事二姑娘勢必要向奴婢問個明白的,奴婢該怎麼與她交代呢?」說話的是邵瑚的貼身婢女白霜,邵珊慣於籠絡人心,這白霜說是邵瑚的丫頭,卻對邵珊更忠心些。
今日這事原本就是邵珊一手促成的,她早早讓人暗中做了同邵瑢一模一樣的珠釵贈予邵瑚,又讓白霜夜裡趁邵瑚不注意將那珠釵掉了包,今日白霜又慫恿她去邵瑢的司沁院裡找茬,這才有了今日這樣的一齣戲。
這邵瑚頭腦簡單,她原本沒想費心思的去對付她,奈何老祖宗寵她,她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有朝一日嫁給舜王做王妃,她決不能給她一絲一毫的機會。
默了一會兒,她幽幽起唇:「你只說昨日回去後便發現珠釵不見了,但又怕她責罰,因而才未敢說,誰曾想今日又見那珠釵好端端在首飾盒裡放著。或許,是潯陽郡主幫四姑娘出的主意,為的便是今日讓她在眾人面前出糗。待會兒我再去看看她,幫你說兩句好話,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
白霜應聲下去了,茯苓端了盤紅豆沙進來擱在八仙桌上:「今日二姑娘出了醜,老夫人定是不敢在長公主面前提她,如此一來,少不得多為姑娘美言幾句。姑娘才情滿長安,和舜王殿下當是最般配的一對兒。」
邵珊聞言也笑了,舜王是太皇太后的親兒子,是當今聖上的親叔叔,若她成了舜王妃,什麼長安城第一貴女邵珩,什麼長安城第一姝女喬笙,都要被她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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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丞相府的馬車上,邵珩倚在長公主的懷裡撒嬌:「娘,祖母今兒跟你說什麼呢,竟然說了這麼久?」
「能說什麼,想讓我幫著珊姐兒和舜王牽線唄。」長公主說著,寵溺的點了點她的腦袋,
「我自己的閨女還在發愁呢,誰有功夫管她的閒事兒。何況那邵珊……」她自幼長在宮裡,什麼樣的勾心鬥角沒見過,邵珊的那點兒伎倆當真以為她瞧不出來?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城府,她不僅不會把她說給舜王,還要讓舜王多多遠離她才是。
想到這些,長公主不由望瞭望自己的兩個女兒,心下感嘆,她的女兒都被她寵的太單純,也幸好不同長浚伯府那一家子人住一起,否則,還不讓人欺負了去?
邵珩揉揉被長公主點過的腦袋:「我有什麼好愁的?才十四歲,不急,不急。」說著,腦袋繼續歪在長公主肩上撒嬌。
長公主無奈的點點她:「都不會跟你妹妹學學,看阿瑾坐在那裡多乖,你這麼大個丫頭了還如此黏人。」
邵珩看了看自己那一上馬車便捧著書卷看個不停的妹妹,搖搖頭:「阿瑾就是跟書親,恨不能鑽進書堆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