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到了長浚伯府, 長公主母女三人便由福管家引著去了安和堂——邵老夫人的居所。
安和堂位於長浚伯府的南面,坐東朝西,一路走過去卻見屋宇樓閣崢嶸軒峻, 連廊曲折迴環, 假山怪石, 小橋流水,雀鳥鶯啼。
這長浚伯府的建造的確也算得上是不錯的了,和旁的伯侯將相之家無甚大的不同, 見慣了便覺得無甚心意。邵珩覺得,若真比起來,還是自己家裡的設計舒心雅緻許多。
丞相府在修葺時按照院落的劃分,每一處院落都因著所住之人的喜好獨有著自己的特色。
比如她的蒲凝院和長公主的萃韻堂連接處有一片很大的瓊花林,因長公主喜愛瓊花, 那裡的每一株瓊花樹都是邵丞相親自栽種的。每至瓊花盛開之時,馨香繚繞, 落英繽紛,乃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再比如邵瑾蓬萊閣裡的桂香滿園、邵宋蒲松閣蒼勁翠松……
總之, 這一路走來, 邵珩真心覺得這院子還是自己家裡的最好。不過認真算起來, 她應該從上一世穿越到喬第的身體裡之後, 便再沒有來過這長浚伯府了呢。
到了安和堂,守在外面的丫鬟笑臉迎了上來:「給長公主、潯陽郡主和襄陽郡主請安,今兒個長公主來的倒是早。哎呀,許久不見, 潯陽郡主又長高了不少呢,瞧上去氣色倒是好多了,郡主的病可是沒什麼大礙了?」
這丫鬟名喚玲瓏,常年在邵老夫人跟前侍奉,一張嘴兒最是靈巧不過,老夫人也因此為她取了這玲瓏二字。
邵珩乖巧著應話:「多謝玲瓏姐姐記掛,我的病已經好了,因許久不見祖母甚是想念,今日便隨母親早些過來了。」
長公主一直神色淡淡的,她素來在外人面前威嚴十足:「母親可在屋裡?」
玲瓏笑道:「在呢,正同大太太在裡間說話,長公主快請進去吧。」說著親自過去掀了簾子。
邵珩和邵瑾隨著長公主進去,一眼便瞧見了左側珠簾後面炕桌前倚著的邵老夫人。
邵老夫人頭髮花白,一身醬色團紋福祿壽袍子,額間帶了條墨綠色的抹額,額間一枚圓潤通透的翠玉。她膝邊坐著打扮精緻、穿著得體的大姑娘邵珊,祖孫兩人有說有笑,看樣子邵珊將這位老太太哄得極為開心。
一旁坐著的長浚伯夫人崔氏偶爾抿上一口茶,見老太太喜愛女兒,眸中閃現一絲得意之色。她的女兒才情滿長安,又生的如花似玉,可是她這做母親的驕傲呢。
邵老夫人見到長公主母女三人進來,略微起了起身子笑望過來。
長公主對著邵老夫人屈膝施了一禮:「給母親請安。」邵珩和邵瑾也並肩上前行叩拜之禮:「給祖母請安。」
邵老夫人受了禮,坐直了身子虛扶了一下,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哎呦,快起來吧,潯陽剛生了場大病,莫要跪著了。你們姐妹倆快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邵珩和邵瑾聞聲走上前去,長公主則是在一旁坐了下來。
「方才老夫人還在說起潯陽的病不知如何了,可巧今日便來了,你許久不來,老夫人可是分外想你呢。」長浚伯夫人崔氏笑著道。
邵老夫人伸手撫了撫邵珩的臉,憐愛地道:「潯陽這一病倒是瘦了不少,闔該好生補一補才好。」
長公主道:「多謝老夫人掛念,媳婦兒會好生照料著的。」
邵老夫人點了點頭,轉而去看邵瑾,笑著道:「襄陽倒是又長高了不少,都要成大姑娘了呢。」
崔氏看了看因為邵珩邵瑾的到來受到冷落,如今瞧著不大開心的女兒,笑著道:「瞧瞧這一對兒的姐妹花,當真是要把咱們邵家的其她姑娘給比下去了呢。」
崔氏這話明著是誇長公主的兩個女兒,實則是希望長公主順著她的話反誇讚一番她的女兒邵珊,她也好順著將大家的焦點轉移到自家女兒身上。
然而長公主是何許人也,她素來聽慣了旁人的恭維,便也只是淡淡的吃著茶沒有回話。
其實也不怪阿珩和阿瑾不愛到這邊來,她自己也不大喜歡。全是因為她跟皇家的那點關係給些面子上的客套,虛的很,明明是一家人,卻各懷心思,根本沒有家人應有的親切之感。
長公主不接她的話茬子,崔氏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默默的端了茶盞喫茶。
老夫人將方才那一幕看在眼裡,只又笑握著邵珩的手道:「潯陽的病既然好了,今後可要和襄陽一起多在祖母這裡走動走動,你不來倒叫祖母想念的緊。這裡的姊妹多,有珊兒、瑚兒陪著玩耍,也增進情誼。」
邵珩在邵老夫人跟前撒不起嬌來,只乖乖巧巧的點頭應是。
這邊正說著話,卻聽得外面一陣哭哭啼啼,伴隨著婦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這聲音邵珩知道,是四嬸嬸蔡氏,而那哭聲……自然是她的女兒邵瑚無疑了。
邵老夫人的眉頭頓時便蹙成了一團:「好好的日子,大清早的又鬧騰什麼?」
邵珩剛想循聲出去看看,恰巧撞上長公主投來的目光,最後生生忍下來,和邵瑾一起去長公主和崔氏對面坐下來,這才發現,旁邊竟還坐著邵璃,那姑娘一直抿唇低著頭,竟然毫無存在感。
邵珩上一世知道喬第身為庶女的艱難,如今見到邵璃自然也生了幾分憐憫,笑著喚了一聲「五妹妹」。
邵璃沒想到邵珩會主動向自己打招呼,不由得萬分感動,正想說些什麼,抬頭卻看到嫡母崔氏正在瞪自己,嚇得生生住了嘴,只輕輕喚了聲「三姐姐」便不敢再多言。
四房太太蔡氏一手挽著女兒邵瑚的手,一手揪著邵瑢的耳朵進了屋裡,直接便對著邵老夫人哭哭啼啼起來:「娘啊,你可得為我們母女二人做主啊。」
邵珩頗為無奈的扶額唏噓,她十年八輩子來這長浚伯府一次,還能撞上如此大戲。
「到底怎麼了?」邵老夫人此時心中不免煩躁,這老四媳婦兒也是個沒腦子的,今兒個老二媳婦兒難得過來,她竟然跑來惹禍。
崔氏將老太太眼底的不耐看在眼裡,望了眼神色淡然無波的長公主,略微勾了勾唇角,饒有興致的看著這齣戲。
蔡氏卻絲毫沒發現邵老夫人此時的不悅,哭啼啼的挽起女兒邵瑚的衣袖子:「老太太您看看,我們瑚姐兒嬌嬌嫩嫩的手腕子都被邵瑢那死丫頭給咬破了!」
這四房是老夫人最小的兒子,素來也偏寵他們這一房,對四房所出的邵瑚更是疼寵有加。
老夫人疼邵珊是因為她才情遠播、名流長安,對邵珩和邵瑾姐妹好是因為她們背後有太皇太后這棵大樹,可對邵瑚,那就是打心眼兒裡疼愛了。
此時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兒手腕子一派牙印子,還泛著血跡,老太太頓時心疼了:「哎呦,祖母寶貝孫女兒,快過來讓祖母看看。」
邵瑚走過去,一把撲進邵老夫人懷裡,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祖母,您要為瑚兒做主啊。」
邵老夫人看著她腕子上的血印子臉都綠了,對著蔡氏喝道:「你是怎麼照顧女兒的,好好的姑娘家竟受了這等傷?」
蔡氏一聽甚是委屈:「老太太,阿瑢那丫頭生氣起來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媳婦兒就是把咱們瑚姐兒照顧的再好,那也不頂用啊。誰還能時時刻刻看著她去?」
邵珩自始至終都盯著一旁低頭站著的小姑娘邵瑢,她的身上此刻滿是灰塵,頭髮也凌亂不堪,卻一直低垂著頭,緊緊攥著衣角,不哭也不鬧的。
邵老太太怒目瞪向邵瑢:「你這天殺的小蹄子,怎麼能把你二姐姐的腕子咬成這幅模樣,看我不打爛你的嘴!」說著便對身後站著的婆子道,「李媽媽!」
李媽媽聞聲走過來,從後面抓住邵瑢的兩隻胳膊將她箝制住。邵瑢急的要掙扎,又抵不過李媽媽的力氣大,低頭便咬她的胳膊。李媽媽吃痛鬆開了她的手,卻怒上心來,抬腳便要去踢她。
邵珩神色一變,將手裡的茶盞重重的摔在了桌上:「李媽媽你好大的膽子,當著這麼多主子的面,你就是這麼對待府裡的姑娘們嗎?」
邵珩顯然是動了怒,說出的話也極有氣勢。李媽媽一腳剛抬起來,還未碰到邵瑢便頓住了,對邵珩賠笑道:「三姑娘,這四姑娘就是個瘋子,老奴這也是沒法子不是?」
邵瑢此時也看到了坐在邊上的邵珩,頓時眼前一亮,哭著便跑到了她的懷裡:「三姐姐。」
邵珩伸手為她攏了攏頭髮,柔聲哄著:「阿瑢不哭,你告訴三姐姐,到底是誰欺負了你,三姐姐為你出氣。」
蔡氏聞此臉都綠了:「珩姐兒這話就不妥了吧,明明是我們瑚姐兒被這瘋丫頭給咬傷了,你怎的還說為她出氣?難不成,還是我們瑚姐兒欺負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