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
人全部逃走,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則靈抖著手勉強將衣服穿好,但衣服有些地方已經被撕壞,她猶豫了一下, 乾脆將風衣披上穿好。
然後看向對方。
黑色毛衣,黑色緊身褲, 黑色皮鞋,黑色帽子, 一身的黑色。
對方似乎還帶著耳釘,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
第一反應對方並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江則靈撐著手從地上站直靠在牆壁上, 腿還有些軟。
「謝謝。」她道。
來人轉過頭,輕笑了一聲,眼光落在她身上比月色還冷。
江則靈驚住了:「李瑾?」
那五官,她非常熟悉, 熟悉的閉上眼睛都可以在腦海中描繪每一處紋路。
可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李瑾,雖然和目前這個人長著一樣的五官,但是似乎卻不一樣。
至少, 李瑾不會穿成這樣,不會……
但卻又是驚人的和諧,兩種氣質,兩個面,放在一起,渾然天成。
他就是他。
江則靈很難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彷彿又瞭解了李瑾一點,李瑾在她心目中彷彿開始完整了起來。
對方抱著胸靠在牆壁上,歪著頭,笑容痞氣:「你認識李瑾?那是我雙胞胎弟弟。」
江則靈沒有接這句話。她並不傻。
她壓抑住內心的軒然大波,態度一如既往的高傲,哪怕此刻的處境如此不堪:「你怎麼會來這?」
育才學校並不在這邊,他也不該會來這片區域。
李瑾揉了揉眉心,神色間有些醉:「這邊有個酒吧很不錯。你可以去試試。」
江則靈緊了緊衣服,兩個人隔著條巷子站在兩邊,距離不近不遠。
可是她卻覺得彷彿隔了鴻溝一般,一刻都不想在待下去。
她重複了一次:「謝謝。」然後轉身就走。
李瑾打了個哈欠,順著牆壁蹲在低下:「謝什麼?如果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管了。」
江則靈步伐微頓。
「反正你也罪有應得。」李瑾捏著自己的下巴,抬頭看著月亮,「不是嗎?」
江則靈閉上眼睛,強忍了一個晚上的淚水差點忍不住掉落。
李瑾自顧自說著,也不管江則靈走沒走,聽沒聽。他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從背後的包裡掏出一罐啤酒,打開,喝了一口,看著月色,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彷彿和人喝酒聊天似的:「我很少會出手幫人,因為我覺得沒用,我幫了一次,幫不了第二次。對吧?有時候我就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在學校裡乖乖受欺負?換成是我,如果有人要欺負我,哪怕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我也要報復回去。」
江則靈的腳彷彿在地上紮根似的,怎麼也動不了。她背對著他,安靜的站在那裡,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
李瑾又喝了一口酒,笑容淡下去,今晚第一次直接開口叫她的名字:「江則靈,光腳不怕穿鞋的,你什麼都沒有了,你還在顧忌什麼怕什麼?」
他也沒打算要人回應。可能是真的有點喝醉了,他總感覺自己的話特別多,多的他自己都受不了。
「根據心理研究,大多數罪犯都有非常悲慘的學生時代,所以他們會找人洩憤。這些罪犯其實還都挺聰明的,然而我覺得他們愚蠢至極。」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江則靈忍不住轉身,語氣都冷硬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瑾聳聳肩,拍拍屁股拿著酒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離開。
一邊往外走一邊將沒喝完的酒倒在地上:「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你應該能明白。」
酒已經倒完,他伸手的易拉罐瓶子投向垃圾桶,沒有任何猶豫的離開了。
**
這個世界上總是充滿著奇奇怪怪的事情,有時候你都無法解釋。
可能因為幾句話,你會改變自己前一秒還信誓旦旦決定的事情。
也可以因為一個人,你會改變自己的固有想法。
如果說那幾句話來自於特定的一個人,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些什麼。
那個晚上之後,江則靈把學校的事情都解決了。其實很簡單,光腳不怕穿鞋的而已。
從此之後,學校裡沒有人會給她找麻煩。同樣的,也沒有一個人會理她。她被孤立,被所有人遺忘。
然而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那麼目前為止,還剩下最後兩件事情。
江則靈站在方明茗家門口,臉色平靜的看著方明茗走近。
方明茗還沒看到她,心情似乎還可以,走路時一蹦一跳的,臉上還帶著笑意,只是笑意在看到她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則……則靈姐……」11路公交車瞬間剎車,方明茗張大嘴巴看著站在自己家門口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江則靈了,連對方的消息也不曾留意過。
楊雪玉自殺,江則靈被趕出江家。
這樣的結果,對方明茗來說也算是恩怨兩清了。江則靈怎麼樣,也不再關她方明茗的事情。
只是,為什麼時隔多月,江則靈會特意來找自己?
難不成,對方是來找自己報仇的?
想到這裡,方明茗警惕的退後了好幾步,臉色煞白的指著江則靈:「你……你到我家來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家裡有人在的!」
江則靈居高臨下的瞥了方明茗一眼:「我有話和你說。」
說完後,她也沒等方明茗同意,自顧自走向旁邊的大樹。
方明茗抱著書包,小心翼翼的看著江則靈走過去,然後見機行事,立馬便朝家門口跑去。
傻子才跟著過去呢!
「抓你一家那件事情,有幕後主使,並不只有我和我媽參與。」江則靈看著妄想逃回家的方明茗,一字一句道。
方明茗腳步停了下來,她愣愣的轉身看向對方。
江則靈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要害你,你以為還等得到今天?方明茗,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聽不聽隨你自己。」然後繼續走到樹下,站在那裡等。
方明茗遠遠的看著江則靈,內心很是猶豫和糾結。
她覺得自己應該遠離江則靈,不該去聽她說什麼。可是江則靈說的話……
那件事情不都是楊雪玉母女做的嗎?為什麼還有幕後主使?怎麼還會有幕後主使?
方明茗抱著書包,一邊糾結著一邊忍不住朝樹下走去。
這也是她為什麼一直害怕江則靈的原因,因為江則靈攻於人心,她知道怎麼樣達到目的。
她吞了口口水,謹慎的停在江則靈三步開外,並做好了立馬逃跑的準備。
「你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江則靈抬頭看著頭頂的樹葉。
初春時節,天氣依舊有些涼,可樹上已經有嫩嫩的綠芽冒出來的。
只剩下最後兩件事情了,只要做完這兩件事情,她就可以沒有任何遺憾的開始重新過她的人生了。
江則靈語氣很冷:「方明茗,你背叛了我。」
方明茗心忍不住抖了抖。在她看來,此刻的江則靈平靜的可怕,好像是瘋了前的寧靜。她總感覺下一秒對方會掏出一瓶硫.酸,大叫著同歸於盡,然後潑向她。
「所以基於你背叛我,我抓了你一家,我並不認為我有什麼不對。」
方明茗忍不住想反駁。在她看來,他們這些人之所以會投靠向江則靈這樣的人,是為了以後獲得更多的利益。可她已經明確知道了,跟著江則靈以後的結局會很慘。那她為什麼不能換個人?而且,江則靈也沒有對她多好。
而且,她其實也沒有做什麼事情啊。偷換試卷那件事情,本來就是江則靈楊雪玉她們想要害江則欽在先,而江則欽利用她,借此反擊而已。哪怕暗地裡跟了江則欽,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加害江則靈她們,她和江則欽一直以來都是處於被動的一方。
可是她覺得,這種時候,爭這個也沒用,說不定會刺激到江則靈,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呢。
於是方明茗默默的嚥下了一大串話。
「但是我媽想給你注射毒.品確實有點過。所以我當場就制止了我媽。」
聽到這裡,方明茗氣得跳腳,再也忍不了了:「江則靈,你忘了你自己做了什麼了嗎?你是制止了太……楊雪玉沒錯,可你讓人打我爸媽!」
江則靈似乎有點不太明白:「注射毒.品是一輩子的事情,而打你爸媽一頓,只是痛一時而已,孰輕孰重你不會區分嗎?」
方明茗呵呵笑了兩聲,內心像是吞了口蒼蠅一樣噁心。
「算了,說這些也沒有用。」江則靈搖搖頭,「總之,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算扯平了。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也沒有很討厭你。」
方明茗覺得自己真的是夠傻的,居然真的過來聽這些有的沒的。她抱著書包,氣得鼓著臉頰便打算偷偷跑回家。
江則靈突然間加重了語氣,看著方明茗,一字一句道:「可我非常討厭江則欽!」
「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江則欽嗎?你不覺得所有事情都太過巧合了嗎?你給我拿試卷,剛好江立就來了。你剛想把事情供出來,江立江則欽他們就闖進來了。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會有那麼多巧合?」江則靈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事情發生之後,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江則欽可怕。我以前確實小看他了。」
聽到這裡,方明茗手腳冰冷。她仰著頭,看向江則靈,臉上表情很掙扎:「你你什麼意思?」
「你跟我過來不是想知道我說的幕後主使嗎?那個人,就在你身邊啊。」江則靈一步一步走近,幾乎是百分之百確定告訴她:「方明茗,你全家都被利用了。你,你爸爸,你媽媽,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