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嬌慣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報復。

　　至於原因， 聰明如駱丞，早在打開那封淡粉點金的信封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不就是微博上的那兩個字，惹得那小麻煩精不樂意了。

　　原想著這丫頭對自己避而不談已經是在發泄不滿情緒了，沒想到——

　　后招全留到今天了。

　　不用想， 只要今天一過，他駱丞在生日宴上被商家大小姐戲耍的消息， 就會在圈子裡傳開。

　　未來幾個月的笑料全有了。

　　被商素正面背面懟完， 這次又結結實實來了個側面懟的駱大BOSS， 苦笑無奈。

　　到底是自己惹得她不高興了，這次這事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對某人已經開始無條件縱容的老男人，完全沒意識到，他現在的反應簡直和他平時的行事作風全然相悖。

　　一直關注著自家好兄弟的秦嵩，看他沉默不出聲，還以為他這是被氣到了。

　　可看他眸光半斂，神思飄遠的樣子， 又覺得他不像是在生氣。

　　正當秦嵩心裏低估揣測個不停的時候， 完成送禮任務地沈管家忽的朝駱丞欠了欠身。一改之前那明顯砸場子的態度， 語調恭敬中帶著十足的歉言。

　　「二少， 我們家小小姐是個真性情，行事嬌縱了些， 這禮物送的也確實不妥。」

　　秦嵩：「…………」這哪裡是驕縱了一些？等等，你們既然知道不妥還由著她鬧騰？

　　沈管家：「可這畢竟是小小姐親自吩咐準備的，今日她還特地囑咐我一定要按時送到， 我這實在是……」

　　駱丞頷首，倒也不為難，「有勞了。」

　　「沈某不敢。今天這事我家小小姐確實做得不地道，老爺子知道之後，也是特地囑咐我，一定要跟駱先生道個歉。您也別怪小小姐，她多半就是氣惱您和老爺子處理掉照片的事情，這氣又不能發在老爺子身上，才會如此……」

　　駱丞垂眸，眼角輕抽了一下。哪裡是因為照片的事情，照她這報復的方式，就是因為自己說的「長輩」那兩個字。

　　可這種事情他又不能明著說出口，萬一讓商老爺子誤會了，又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沈管家見駱丞臉色微沉，默然不語的樣子，只當這位從燕京來的少爺氣得不清，忙搬出商老爺子的囑咐。

　　「老爺子說了，今日這事就當他欠您一個人情。城西的開發案，商家讓您五個百分點，算是賠禮道歉了。」

　　站在駱丞側後方的宋木一聽，眼睛都直了。

　　跟商家合作的城西環湖別墅區，可不就是因為那幾個百分點，一直僵持不下嗎？

　　商老爺子那老狐狸，居然為了大小姐就這麼輕而易舉讓了五個百分點？！

　　這已經不是嬌寵了吧？！

　　這分明就是毫無原則的嬌慣啊！

　　相比宋木的驚詫，駱丞就要冷靜許多。

　　放在別的場合，商老爺子是礙於面子讓步，還是處於其他原因，他都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坦然接受。

　　在商言商，對他有利的事情，為什麼不要？

　　但要是因為商素，別說是坦然，就是收商老爺子一個人情，他都要顧及一下那小麻煩精的想法。

　　萬一讓她知道了，指不定又是一場任性妄為的報復。

　　心裏清楚明白，駱丞當即心平氣和地婉拒：「素素送的禮物挺好，沈管家回去之後替我跟老爺子問聲好，至於開發案的事情，駱丞受之有愧。」

　　見駱丞如此氣度，沈管家眸子一動，細細打量了片刻眼前這位燕京子弟，難得露出欣賞的神色。

　　他也不推辭客套，既然駱丞拒了老爺子的補償，他這個做下人的又怎麼不可能硬把東西塞出去。

　　……

　　目送沈管家一行離開，駱丞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淡漠地吩咐宋木：「把東西送去藍灣那邊的別墅，找個空一點的地方放起來。」

　　藍灣是杭城的新開發區，距離市中心差不多得又兩小時的車程，TLR集團在那裡有一個別墅區地產項目。

　　宋木瞭然的點點頭，BOSS在杭城沒有固定居住的房產，手裡頭的房子卻不少，把這兩件大傢伙放去藍灣那邊的別墅倒也合適。

　　駱丞吩咐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他本就不喜這種場面，這會兒更是沒心情繼續留著看那些人明著打哈哈，暗著腹誹取笑。

　　清楚駱丞性格的秦嵩見狀，立馬邁著大長腿跟上。

　　說實話，他是真的好奇。

　　原本還以為這傢伙鐵定會叫宋木處理掉那兩樣東西，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沒原則，不僅不接商老爺子的人情，還把東西給留下了。

　　這尼瑪不就是明晃晃的縱容讓步么？！

　　商家已經夠沒有原則了，明知道會得罪駱丞，還縱著那丫頭來得罪人。

　　萬萬沒想到，他這比親兄弟還親的發小，居然更昏庸！！！

　　照這個樣子，商家那丫頭不給他們這些人慣出毛病來才怪！

　　要是商素知道秦嵩此刻的想法，一定會露出冷漠無情，外加你這人別不是個傻子的表情。

　　畢竟，她商素被寵壞了的事實，早八百年前就已經在杭城盛傳了，多一個人慣著也挽回不了之前的名聲。

　　……

　　回到自己的套房，駱丞抬手撤掉領帶，姿態略顯頹廢地坐在吧台處的高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秦嵩半倚著吧台，順手推了自己的杯子過去，示意他給自己倒酒，跟著說了一句：「今兒個這笑話鬧得，我估摸著，明早就能傳到燕京。」

　　駱丞聞聲蹙眉，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秦嵩見他又是這副悶葫蘆樣，暗暗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商家那丫頭有趣是有趣，在他眼裡終究是不適合駱丞的。

　　就她那樣的性子，要想在駱家那種龍潭虎穴里生存，那不跟拘著孫悟空在天庭做官一樣？

　　後果不是大鬧天宮，也不會差太遠。

　　可瞧著阿丞這態度，怕是已經被那丫頭給撩撥招惹上了。

　　「我有分寸。」駱丞冷不丁開口。

　　秦嵩一個激靈，訕笑了一下，跟著低聲抱怨：：「你丫就不能不看穿我？」

　　駱丞冷睨了他一眼，搖頭。

　　兩人認識二十多年，心裏什麼想法，多少還是能猜到的。

　　秦嵩長嘆一口氣，「商家那丫頭我是挺喜歡的，就是這性子……」

　　話說到一半，秦嵩又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難得正經：「原先我說的那些玩笑話你也別在意，還是得自己考量清楚。」

　　駱丞沉默不語。

　　秦嵩不自禁開口感慨：「現在想想，倒是我們家小六最適合那丫頭。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說，小六對她那也是滿心滿眼的好，秦家又有我們幾個撐著，他倒是最快活的一個。」

　　同為世家子弟，掌家，聯姻，走家族安排好的生活，這本就是常態。

　　秦致之所以能夠跳出這個怪圈，也得虧了秦嵩這個三哥在前頭替他擋著。

　　駱丞卻不同，他在駱家這一代排行老二，卻是家族定下來的未來掌權人。

　　正是清楚這一點，駱丞才會刻意迴避自己對商素的好感。

　　好感這回事他可以坦然承認，但是這種感覺到底會變成喜歡摯愛，還是壓在心底化作執念，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擅自決定的。

　　她那樣性子的人，如何能忍受家族裡的那些勾心鬥角，言語傾軋。

　　可真當聽到秦嵩這麼說出口，甚至拿秦小六跟他做對比，駱丞的臉色無論如何都綳不住了。

　　面色低沉，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凌厲。

　　似是想到了什麼，駱丞眸光晦暗，低聲趕人：「我洗澡，你下去。」

　　「…………」秦嵩一口氣沒咽順，冷不防對上駱丞明顯不耐煩的目光，默默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

　　秦嵩關門離開，室內歸於寂靜。

　　駱丞又坐了一會兒，帶著三分醉意，拿起酒店套房裡的座機，撥出了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靠坐在陽台內側的落地玻璃窗旁，入冬的冷風鑽進開了手掌寬的縫隙，吹動著一旁的薄紗簾。

　　聽著電話那頭嘟嘟嘟的聲音，駱丞的思緒被拉扯到秦嵩之前的那些話上，輕皺眉，面色多了一絲不愉。

　　秦致。

　　和顧墨一樣青梅竹馬是嗎？

　　既然有那心思，怎麼能放任她圍著顧墨轉了這麼多年。

　　若是換做他……

　　駱丞的思緒徒然頓住，他何時需要關注這些小輩的事情？

　　低嗤冷笑還未發出，久不見人接的電話終於通了，電話那頭傳來迷迷糊糊中透著些嬌氣的聲音：「喂？」

　　「喂。」駱丞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還在半睡半醒中的商素，聽到駱丞的聲音，習慣性地撒著嬌叫喚了一聲：「唔……叔叔，我這邊凌晨啊，困死了……」

　　細細軟軟帶著些微沙啞的聲音，拖拉著懶散的長音，嬌甜軟糯得讓人心口發疼，尾音更是不自覺往上勾纏著你的神經。

　　駱丞只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癢，連帶著臉頰一陣發麻，那種從心底深處鑽出來的悸動一路蔓延至周身，眼眸子更是帶起一絲焰火。

　　他暗吸了一口冷氣，聲調含霜：「是我，駱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