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割（一更）

　　前一天忙了足足十二個小時的商素， 到現在還有些意識模糊，接電話的時候更是沒看清楚來電顯示。

　　這會兒聽到駱丞的名字，有些反應不及地「嗯？」一聲，聲調軟糯低嗔了一句：「小駱舅舅？你不是被我拉黑了嗎？」

　　一點不給面子的反應。

　　要是放在以前，估計駱丞已經被這丫頭給氣到了。

　　可此刻聽著她與平常全然不同的說話方式， 還有那跟往常裝出來的撒嬌不同，柔軟微啞的撩人聲調， 再多的氣都在頃刻之間消散地無影無蹤。

　　原則這種東西， 也是看人的。

　　何況， 他本就沒生氣。

　　這頭的商素總算是清醒了一些，想到電話那頭的人是駱丞，而不是「陳先生」，立馬就猜到他肯定是因為生日禮物的事情，特地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心裡頭那點惡劣因子一點點蘇醒。

　　張口便是一句意有所指地疑惑：「奇怪，之前都沒發現， 你的聲音好像我家叔叔。」

　　「你家叔叔？」駱丞眉角一挑， 心口微微有些發麻。

　　「啊？」詐了一句還不夠， 商素又來了一句：「跟你沒關係啦！」

　　駱丞：「…………」怎麼就跟他沒關係了？

　　心眼賊壞的小麻煩精， 話鋒一轉，完全不怕事的開口， 「小駱舅舅啊，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想我了？」

　　聽著她那無時無刻都透著誘惑的聲調， 駱丞呼吸微滯，壓下心口那絲躁動，沉聲道：「禮物不錯。」

　　商素翻身趴在床上，懶散又傲嬌地揚了揚下巴：「那是當然，畢竟是我親自設計的。」

　　還真是大言不慚。

　　忍下突突直跳的眉頭，駱丞又道：「氣消了？」

　　「什麼氣呀？」商素眼尾上翹，眸中滿是揶揄。

　　駱丞一點不接她的話茬，低聲回道：「沒生氣最好。」

　　商素：「…………」死悶騷！我不要面子的啊！！多勸幾句會死么？！！

　　卻聽：「禮物我收下，回頭把那條微博刪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又到此為止？！！

　　這傢伙自說自話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培養出來的？

　　姑奶奶原諒你了么？

　　每次都想好好道歉的駱大BOSS，總是get不到伏小做低的姿勢。

　　這不，又把大小姐給惹炸毛了。

　　心裏有氣，商素做戲還是得做全套，她噘著嘴，狀似不懂地問：「刪什麼微博？這件事又是什麼事呀？我怎麼聽不懂你說的話呢！」

　　「長輩。」駱丞語氣僵硬的吐出這兩個字。

　　「哈！」商素故作驚訝，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不理解地反問：「長輩怎麼了？不是挺好的嘛！完全沒必要刪的！有了小駱舅舅你這句話，可少了我不少麻煩呢！」

　　駱丞：「…………」

　　有時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種事，就是應驗得這麼快。

　　「好啦，我不跟你說了。再睡兩個小時我就得起床開工，超困的。」

　　商素說著打了個哈欠，就在她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駱丞的聲音比腦子快一步行動，「等一下。」

　　「怎麼了？」

　　「我…………」

　　一個我字出口，駱丞頓了頓，那嘴邊那句我就是「陳先生」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如果現在告訴她真相，也許下一秒，她就會把他整個人都拉進她的黑名單。

　　從此不相往來。

　　駱丞垂頭，長睫微斂，一抹晦澀自眼中閃過。

　　不能告訴她。

　　他緊抿唇，彷彿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接上那句話，「沒事，休息吧。」

　　說完，他也不等商素回答，徑自掛斷了電話。

　　此時已經從床上坐起來的商素，一臉懵逼，外加目瞪狗呆地盯著手機。

　　這人又掛她電話？

　　可以可以。

　　很可以！

　　都暗示了那麼多次了，這人就不能稍微上道一點？

　　有點智商的人早上杆子往上爬了，你再不濟至少也順著台階下啊！

　　不承認也就算了，微博就真不刪了？

　　行吧，就當她剛剛自己作，不讓刪，可你至少堅持一下啊，說不讓刪就不讓刪，那我叫你娶我你是不是就娶我了啊！！

　　大小姐超氣的！

　　一把丟掉手機，商素整個人倒在床上，全然不顧形象地成大字型癱著。

　　萬萬沒想到。

　　人前冷若寒冰，手腕鐵血的駱丞，有朝一日居然就這麼秒慫了。

　　秒慫還不夠，駱丞這會兒正滿心煩躁地坐在地上，身旁放著小半瓶子威士忌，握在手裡的手機屏幕正顯示著他自己的微博。

　　最上面那條仍舊顯示著「長輩」二字。

　　……

　　兩人這一通電話打的不歡而散，商素倒是很快就氣過了，睡了一個小時不到就起床準備第二天開工。

　　她這個人雖然脾氣不小，可只要不是觸及底線的事情，氣過了也就過去了，不會真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計較。

　　駱丞則少見地在生日這晚醉得一塌糊塗，好在每年他生日後的這一天都是不上班的，就連宋木都沒看到他鬍子拉渣一臉頹喪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商素依舊和平常一樣跟「陳先生」保持著聯絡。

　　除了當天因為睡眠不足，她小小抱怨了幾句某人打擾她睡覺的壞話之外，並沒有在駱丞面前表露出過多的不悅。

　　之後更是沒有提到過，任何與駱丞有關的只詞片語。

　　照理說，商素不生氣，不抱怨，駱丞應該心安平靜才對。

　　可偏偏不是。

　　他很焦慮。

　　大抵是因為商素總是會在他面前，提起作為駱丞的他，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惹她不開心，即便不是什麼好話，可那種被關注被在意的感覺太明顯，太記憶深刻。

　　而有一天，你突然發現她不再在意你的不好，也不再在意你惹她不開心，她甚至都不再提起你了。

　　落差感也由此而生。

　　這種落差感造成的焦慮，已經不只是簡單的情緒影響，甚至干擾到了他的生活和工作。

　　他甚至覺得自己用「陳先生」這個身份，繼續跟商素保持聯繫，完全就是在折磨自己的精神和意志。

　　於是。

　　一向理智清醒的駱丞，頭腦一發熱做了一件蠢事。

　　他讓宋木停掉了跟商素連號的那個手機號，打算徹底脫離「陳先生」的身份。

　　也許，不繼續接觸聯繫，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擾。

　　……

　　商素第一次打不通電話的時候，就開始懷疑駱丞的腦迴路是不是一排平行線。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生氣肯定是生氣的，但是她對駱丞的容忍度可以說是極高，被這麼一聲不響地「拋棄」，她的反應也就是挑著眉冷笑了一聲。

　　有些人比她還要任性，既然他敢這麼做，那就自己承擔後果好了。

　　反正她這個人有的是耐心。

　　……

　　第一天。

　　商素用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商商：叔叔，你怎麼了？】

　　駱丞看了微信，沒有回。

　　準確的說，他不敢回，也不知道該回什麼。

　　第二天。

　　【商商：叔叔，好累啊！今天也沒聽到你的聲音，失眠了。】

　　駱丞輕皺眉，神色晦暗不明。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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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

　　【商商：叔叔，我突然發現啊，其實我早就不喜歡那個渣男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

　　駱丞沒回，心臟卻被什麼東西重重鎚擊了一般，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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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天。

　　這天，商素沒有發消息過來。

　　看著始終沒有響動的手機，駱丞蹙眉沉默。

　　明明手機號已經停用了，他卻遲遲沒能換掉這個單獨為商素建的微信號。

　　甚至在警告自己不該繼續看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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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天。

　　【商商：叔叔，短片拍完了，他們在趕工後期，希望可以申報成功。說不定明年的柏林電影節你就能看到我哦！0V0開心！】

　　正在開會的駱丞，聽到手機振動聲準時響起，條件反射地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消息，眉頭輕攏，轉而放下，繼續之前的會議內容。

　　……

　　同一時間。

　　臨近午夜的洛杉磯。

　　商素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沒有回復的手機，有些懨懨地將手機丟在床上，端起床頭柜上的大半杯紅酒，緩步湊到陽台，俯身趴在扶欄上眺望遠方。

　　《Killing》的拍攝部分已經在五天前結束，賀錚正在和剪輯師進行最後的影片剪輯，以及後期的處理，楚余則利用這些時間完成了影片的海報。

　　再過一個月她就該進《虹與黑》的劇組了。

　　相比粗糙趕工的短片，《虹與黑》是商素重生回來后的第一部電影，也是她上輩子的一部分遺憾。

　　是該投注所有心思在這上面了。

　　剛開始，沒有駱丞每晚的電話，確實有些不習慣，這麼多天過去了，她反倒也能坦然接受了。

　　商素不笨。

　　她知道駱丞為什麼這麼做，也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

　　但是。

　　這不代表她能夠一點不帶情緒的接受。

　　玩歸玩，耍賴歸耍賴，商素一直有著自己的分寸。

　　也許，這點分寸在別人眼裡有些過火，對她來言，至少是無愧於心的。

　　如果說，剛回來的時候她還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那現在她搞清楚了，她就是喜歡駱丞啊，喜歡就是喜歡，這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一口喝下杯子里所剩無幾的紅酒，商素眯著眼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街景，默默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半年吧。

　　拍完《虹與黑》。

　　如果他還是這樣。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