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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40章
權勢壓人(新修)

  王春駭得面如土色,抖著唇道:「你說什麼呢?」 

  來人正是饕餮樓裡一個小夥計,一臉急色,慌道:「狗子得罪了徐首輔家的二爺,在後院裡快被打死了,你趕緊去救人,再遲只怕就要給他收屍了!」

  王春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跑去酒樓救兒子。

  葭雪在屋子裡聽到外面的動靜,震驚不已,連忙出來叫住那來報信的小夥計,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小夥計飛快地說了一遍狗子挨打的來龍去脈,原來狗子在饕餮樓做工,一直勤快機靈,小心謹慎伺候客人,本來做得好好地,今天卻活該他倒霉,給樓上的客人上菜時手裡端著一盆魚湯,樓梯都是剛剛擦洗過的,不妨腳底一滑摔了個四仰八叉,魚湯不偏不倚撒了正要上樓的徐家二爺一身。

  這位徐二爺是當朝首輔徐家的二公子,何等金尊玉貴,魚湯雖然不是很燙,卻污了徐二爺的衣裳損了他的儀容。

  狗子幾乎嚇破了膽,不停地給徐二爺磕頭求饒,徐二爺哪裡將一個跑堂小二放在眼裡,立時讓手下把狗子拖出去打死。

  饕餮樓死了人影響生意,掌櫃的連忙悄悄命人去通知狗子的老娘,要死也拉回家死,不能死在酒樓招晦氣。

  葭雪聽得目瞪口呆,她原本以為是狗子故意惹是生非,沒想到卻是無心之過,但偏偏好巧不巧因此得罪了一個他萬萬不能惹的人,平民百姓得罪首輔公子,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首輔徐家,葭雪覺得有點熟悉,她忽然想起來了,前年在姑蘇過年,趙徽跟尹紹寒說起他的婚事,他的妻子不正是徐首輔的嫡長孫女徐瑗麼!那麼那個徐二爺就是徐瑗的二叔,算起來跟趙徽還是姻親了。

  但自從葭雪回到京城,趙徽接她去和師父團聚,他們師徒三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聽趙徽提起過他的妻子,而她曾對趙徽道恭喜的時候也不見他怎麼高興,她隱隱覺得趙徽對徐瑗沒有感情,甚至還有點厭惡。

  這是趙徽的私事,葭雪察覺到他的微妙情緒變化,就再沒提起過他妻子的事情了。

  王春一路飛跑到饕餮樓後院,看到狗子被四個青壯漢子拿著木棍拳打腳踢,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嚇得一顆心幾乎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沖上去一邊護住兒子一邊給人磕頭求饒。

  那四人打地興起,哪裡聽得進去,誰擋著就打誰,王春護著頭護不住腳,身上挨了幾棍子被踹了幾腳,硬是咬牙硬抗哭著求饒。

  「等等,別打那女人的臉。」其中一人看清了王春的面容,微微一驚,立即出言阻止別人,轉身迅速離開。

  沒過多久,三四個人跟著一個氣派不俗的公子哥兒來到後院。

  王春在長安住了三年,多少長了點見識,只看衣裳也知道那公子哥兒就是她兒子不小心得罪的徐二爺,慌忙跑過去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哭著求情道:「大老爺慈悲,我兒子衝撞了大老爺,罪該萬死,但我家就這麼一個獨苗,求大老爺開恩,千萬莫讓我們家斷了香火啊,求大老爺饒我兒子一條賤命吧,民婦下輩子做牛做馬回報大老爺的恩德。」

  徐二爺盯著王春看了半晌,皺眉嘖嘖嘆了兩聲,「好端端一個美人,哭成這樣真是大煞風景。」身後兩個隨從竊竊私語,「是挺好看的,就是有點老了。」另一人小聲道:「山珍海味清粥小菜都吃過了,二爺總要換換口味不是。」

  「二爺我今兒心情好,饒他一條狗命,只是……」一把摺扇托起王春的下巴,徐二爺俯身看著她,露出玩味熱膩的笑意,「我衣裳髒了,你得賠償我。」擺了擺手,身後兩個隨從上前一人一邊架住王春的胳膊。

  「大老爺饒命啊,我一定給您把衣裳洗乾淨!」王春嚇得兩腿哆嗦,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徐二爺揚了揚下巴,兩個按住王春的隨從立即將她押走,王春心裡咯噔一跳,臉色大變,極力掙扎求饒,叫道:「大老爺饒命啊,我給您賠一身新衣裳。」

  「俗話說父債子償,這子債母償也是有的,你,我買下了。」徐二爺伸手在王春臉上抹了一把,嘖嘖嘆息,「皮膚真差,白可惜這副好相貌。」

  王春幾乎嚇破了膽,突然發瘋了似的掙扎撕咬,掙脫束縛跑向門口,沒跑幾步卻被人追上制服,一個手刀落在脖子上,當場暈倒過去,被拖拽抬走。

  「真是不知好歹。」徐二爺撣了撣衣擺,對身邊的人道:「查一查這個女人。」

  徐二爺一行人揚長而去,饕餮樓的掌櫃叫苦不迭,喊狗子老娘過來是為了不讓狗子死在酒樓裡,不料竟發生意想不到的變故,等他們走了,掌櫃人派人去看了看倒在血泊裡的狗子,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呼吸。

  真是晦氣!掌櫃的又焦急又氣惱,命人找了張草蓆把狗子的屍體一裹送回去。

  葭雪在家裡左等右等,沒想到母親沒回來,等來的卻是狗子的屍體,她喚住來送屍體的夥計詢問,那人不耐煩地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就走了。

  狗子被打死,王春被搶走,葭雪呆立當場,心亂如麻不知所措,許久之後才漸漸回過神來。狗子死活與她何關,她只關心王春的安危,首先想到的就是趙徽,她去明睿王府帶著安然多有不便,也不能把妹妹帶回林府,她想了想,先去了隔壁張家,拜託張大嫂幫忙照料安然。

  張大嫂的兒子和安然同歲,兩個小孩常在一起玩耍,王春出門的時候也經常把安然託付給她,兩家都來往慣了,張大嫂也知道隔壁發生的事情,可憐安然年齡小又沒娘親照管,一口應承下來。

  葭雪出了張家直奔明睿郡王府,她拿著趙徽給她的玉牌,王府看門的人不敢攔她,卻道:「姑娘來得不巧,王爺昨兒就去了天津府辦事,歸期未定。」

  趙徽不在,尹紹寒也不在,葭雪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一樣,決定再等兩天,如果趙徽還沒回來,那她就夜闖徐府救人。

  葭雪回到林府已是傍晚,六神無主心神不寧,走到林母的院子外面,忽然有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隨即響起木槿焦急不堪的聲音:「你可回來了,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說!」

  「姐姐有什麼要緊事呢?」葭雪有氣無力地回道。

  木槿急得滿臉通紅,「葭雪,你趕緊想辦法吧,剛才我在太太那聽老爺說,徐家二爺要用一套元版的《金石錄》跟老爺換你呢!」木槿的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葭雪渾身一顫,腦子裡一片空白,接著木槿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到,只看到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在眼前晃動。

  「跟你說也解決不了,還是趕緊去求求大爺,求他想個法子救你。」木槿見葭雪呆呆傻傻,就知道她嚇懵了,急忙晃了晃她的肩膀,「你聽見我說話了沒?」

  葭雪還沒回過神來,身後突然傳來林海的聲音:「木槿,你想讓我救誰,出什麼事了?」

  木槿循聲回頭,看到林海過來,急道:「大爺,我剛才在太太那聽到老爺說徐二爺拿元版的《金石錄》跟他換葭雪,您趕緊救救她啊!」

  林海這一驚非同小可,脫口道:「那老爺答應了沒有?」

  木槿道:「我不知道,我聽到這話就趕緊過來找葭雪報信了。」

  葭雪終於回過神來,便是木槿沒聽到後面的話,她大概也能猜到結局,大戶人家互贈姬妾都是常有的事,何況她還只是個丫鬟,即便當了林海房裡人,有權有勢的人看上了她,林家斷然不會為了一個賤籍的丫鬟得罪同僚,奴婢就是物件,哪裡比得上一本古籍有價值。

  「這事交給我了,木槿你回去吧。」林海皺眉思索片刻,先把木槿打發回去,然後抓住葭雪的胳膊一路疾走到一處偏僻的地方,道:「你家的事情我聽說了,你找過你師兄沒?」

  葭雪點頭愁道:「找了,可王府裡的人說他昨天就去了天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師父也不在京城。」

  林海深思之後道:「這樣,我先送你去尹宅,等王爺回來再救你母親出來。老爺若問起你我就說你已經贖身離開了,賣身契老太太已經給我了,現在給你怕是不安全,等王爺回京了我親自給他。」

  葭雪對林海行了一禮由衷感謝道:「多謝大爺。」

  「此事不宜耽擱,快走吧。」林海立即吩咐寶山準備馬車送葭雪悄悄出府。

  葭雪掛念妹妹,出了林府先去了張家接安然,然後再去尹宅,宅子裡的下人都認得她,聽她說明來意,立即帶她去客房安置。

  靜下心來,葭雪哄妹妹睡著,理了理紛亂的思緒,王春今年三十一歲,年歲雖然有些大了,但那張美麗的容顏卻沒有因為歲月侵蝕而消減衰弱,反而因為年齡的增長而另有一種安寧的沉澱之美,她平時出門都會偽裝成老太太,是以在長安城的這些年都平安無事,但狗子被打的那天,她擔心兒子,哪裡顧得上偽裝,即使有多狼狽,只要男人的眼睛沒瞎審美沒崩壞,都能看得出這個女人有多漂亮。

  徐二爺打死狗子,強買王春,肯定調查過和王春有關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她在林府當丫鬟的女兒。

  她們母女倆的長相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一個是風韻徐娘,一個是青春少艾,徐二爺看上她們母女想全部收入囊中,所以才會跟林昶要她,也許知道她在林家有幾分體面,還投林昶所好附加了一本古籍。她一個奴婢根本沒有話語權,林昶一錘定音,林海也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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