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五十五)
只要趙弘能平安回到大靖境內,韃靼就失去了索要西北四州的底氣,林昶放心了不少,安心等待尹紹寒的消息。
趙徽體內殘存毒素不多,回到知府衙門後他自行運功逼毒,林昶不會武功,就只能等葭雪研究出解藥配方才能解毒了。葭雪分析出了毒/藥的成分,冥思苦想配出解毒/藥方,派人出去抓藥,不料那人幾乎跑遍了整個雲州,也沒能買到這藥方上的關鍵藥材,每個藥店老闆都說早在前幾天就有人將這幾味藥材全部買走,算算時間,剛好是伊爾羅來雲州的那天。偏偏這幾味藥材又都比較少見,小縣城里根本沒有,雲州藥店採購的這些藥材還都是從太原府運過來的。
林昶憤然道:「一定是伊爾羅的手筆,他這是想置我於死地!」伊爾羅為何如此,如果只是因為憎恨賈代善而遷怒於他,以伊爾羅的身份心氣是不屑這種宵小手段的,難道是跟別人有合作,給他下毒只是應了別人的要求。
「我真是低估伊爾羅了,看來跟他來往之人除了大皇兄還有別人。」趙徽沉思片刻,懷疑到趙徹身上,趙徵雖然已經被圈禁,但他勢力下的大臣們被牽連入獄的卻不算太多,只有少數幾個在漕運鹽務上貪墨銀兩巨大的臣子被抄家治罪,寧國府的賈代化亦是趙徵的支持者,只不過趙徵逼宮的計畫沒有讓賈代化參與,賈代化也沒犯什麼大錯,被昭華帝訓斥了一番,卻沒有剝奪他的爵位官職,提心吊膽了好些日子,從此在朝堂更加謹慎,也不排除有趙徵的殘餘勢力藉機報仇,林昶若死在雲州,趙徽難辭其咎,就算不被判死刑也會見罪於昭華帝。如果是後者還好辦些,如果是趙徹,那麼回京路上大概就不太平了。
趙徽問道:「小雪,解毒的藥方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
葭雪愁道:「沒用,買不到的藥都是不能替換的,我還是先開藥暫緩毒性,還能再保十天,十天後若再沒解藥,就回天乏術了。」
「林大人的毒不是都解了麼,怎麼還會這樣呢?」林昶中毒不治,若死在雲州,岑征第一個就脫不了干係,他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下官這就派人去太原府購買解藥。」
林昶皺眉道:「岑大人不必了,對方既想置我於死地,只怕你的人出了雲州就沒命了。」
「我去吧,不一定要去太原府,京城也有,雲州到京城還更近一些。」葭雪心中已有計較,上前一步說道,「林大人儘管放心,不出六天,我就帶著解藥回來了。」
此行危險重重,趙徽怎捨得讓她孤身犯險,然而整個雲州府衙的人屬葭雪武功最高,趙徽和她切磋時都佔不得上風,除了她無人能當此重任,林昶不能死,雲州不能亂,深思熟慮之後,趙徽答應了她的請求。
既然伊爾羅早有準備,肯定也盯著雲州知府衙門的動靜,趙徽和葭雪喬裝打扮成岑征後宅的奴僕陪著岑征的長子出門遛馬,來到雲州城南,岑公子將馬匹交給葭雪,趙徽將準備的盤纏包裹綁在馬背上,千叮萬囑葭雪小心行事,以自身安全為要,萬萬不可為了保住藥材而罔顧性命。
葭雪聽得頭皮發麻,失笑道:「我曉得分寸,你真是比師父還要囉嗦,我走了。」說完踩著馬鐙翻身上馬,一甩鞭子絕塵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之上。
「居然嫌棄我囉嗦。」趙徽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隨即微微搖頭一笑,回轉雲州府衙。
趙徽回到雲州府衙,收到了尹紹寒的飛鴿傳書,臉色驀然大變,眉頭緊鎖,不由焦急起來。
信中有喜有憂,喜的是尹紹寒不負所托,在韃靼王爺伊爾羅的鐵騎軍大營之中成功找到了趙弘,而且探得重要情報,伊爾羅來雲州談判,若不能以趙弘換到西北四州,就先下手為強殺掉大靖和談大臣和雲州知府岑征佔領雲州,斷了賈代善大軍的補給,再和主力軍隊裡應外合內外夾擊攻打賈代善在邊境的防線,他這次帶來的護衛軍其實都是鐵騎軍的精銳,雖只有二百餘人,卻個個都能以一當十。憂的卻是他帶著趙弘逃離大營時被韃靼大軍發現,一路追殺,他用盡各種方法,即將抵達兩國邊境,但暗衛傷亡慘重,他也身受重傷,趙弘亦未能倖免,為保無虞,要趙徽前來接應。
趙徽進退兩難,若他離開雲州,雲州府衙就等於失去了保護,伊爾羅下毒不成,暗殺也並非不可能,林昶的安全就成了大問題,可他若不去接應尹紹寒,師尊和趙弘極有可能會死在邊境。尹紹寒養育了他十年,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師尊為了自己的事情就此喪命!
就在趙徽猶豫不決之時,雲州來了一隊給岑征送壽禮的人馬,停在雲州府衙,衙門後面就是官邸,呈上了拜帖。
岑徵收到帖子卻是一愣,自己生辰未到,何來壽禮一說?待打開帖子一看,不禁又驚又喜,慌忙命人去請林昶和趙徽來府衙正廳接見押送壽禮之人。
林昶看過帖子,眉宇間的愁緒頓時煙消雲散,笑道:「榮國公真是及時雨,衛大人來了,趙大人可以放心了。」
說話之間,押送壽禮的人已經進入大廳,只見那人身著深色裋褐,做腳伕打扮,臉上雖已做過易容,但一開口,卻是他們十分熟悉的聲音,那人對林昶和趙徽拱手行禮道:「王爺,林大人,元帥已經收到了尹先生的飛鴿傳書,命下官特來聽候差遣。」
「衛大人來的正是時候!」林昶笑著扶住衛大人的胳膊,此人正是衛翎,剛過而立之年,是賈代善一手帶出來的將士,年紀輕輕已是正四品京營都司,亦襲了祖上所封的毅勇伯爵位,乃是現在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
衛翎知道趙徽偽裝侍衛一事,此時說破了他的身份,趙徽並未生氣,他偽裝來此並不是為了騙過伊爾羅,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裝下去了,倒是岑征聽到衛翎此言,驚得渾身一抖,對著趙徽急忙行了個大禮,「下官拜見王爺,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王爺恕罪。」
趙徽道:「岑大人請起,本王並未挑明身份,不知者不罪。」然後又對衛翎道:「衛大人來的正好,本王另有要事,林大人的安全就全靠你了。」
「請王爺放心,有衛翎在此,林大人絕對毫髮無傷。」衛翎領命,擲地有聲地做出了承諾。
此時衛翎帶進來的馬車箱子都被拉進了府衙後院,打開之後,除了一個箱子裡是大刀武器,其他箱子裡都藏著衛翎手下的士兵,一共二十人,再加上偽裝成腳伕的其他人員,共有四十人,這四十人都是衛翎訓練出來的精銳,個個武功高強心思縝密,有他們在此,趙徽就放心地帶上了十個侍衛悄然出了雲州打馬北上。
雲州府衙已經徹底清查過一次,將可疑人員清理出去,所以衛翎在這裡的事情,沒有傳出去一絲風聲,伊爾羅雖派人盯著府衙附近,看見了一隊人押著二十多個大箱子進去,卻並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所以伊爾羅也根本不清楚雲州府衙之內的變化,他知道的,只是趙徽帶著一半的侍衛急匆匆出了雲州城向北而去。
趙徽離開,就是他伊爾羅分別剷除趙徽和林昶的大好時機。
然而,伊爾羅派出去的刺客卻無一人生還,雲州府衙裡面發生了什麼外面都不得而知,第三天上午,林昶毫髮無損精神飽滿地和雲州知府岑征及其他大內侍衛出現在了雲州行館,開始了二次談判。
這一次,趙徽不在,伊爾羅毫不意外,他派遣出去暗殺趙徽和步葭雪的人也沒有傳遞消息回來,也不知是沒有得手還是沒有下手,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派去刺殺林昶的人都已經死在了雲州府衙。
這個結果令伊爾羅相當不滿,看著林昶的眼神除了震驚還有怒意。
談判開始之前,林昶打個哈欠道:「昨兒狗叫了一晚上,吵得下官難以入睡,在王爺面前失儀,還請王爺不要見怪。」
「林大人休息不好,不妨回去繼續睡吧。」伊爾羅心裡憋著一股怒氣,林昶竟然將他們韃靼人比作犬類,他卻偏生無法發作出來,讓他無比憋屈。
林昶斂容道:「待談完再回去休息也不遲,兩國大事比下官的小事可重要得多了。」
伊爾羅道:「那便談吧,本王要的不多,雲州雍州銀州涼州,再請大靖的嫡親公主和親,兩國締結秦晉之好,便能免去一場戰事,對大靖是百利而無一害,林大人可是考慮得清楚了?」
林昶揚聲道:「下官輾轉反側想了一個晚上,這割地和親,恕難從命,就算皇上聽了,也未必會應這喪權辱國的要求。」
伊爾羅哼了一聲,「我們凌丹可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別說西北四州,就連靖國也曾是我們蒙古人的領土,我不過是要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你有什麼資格不答應!」
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大靖官員侍衛都紛紛憤然怒視伊爾羅,林昶壓住怒氣道:「自秦漢以來,西北四州自古便是我漢人的國土,雖歷經朝代更替,卻始終為漢人所有。蒙古人不過侵略統治了漢人江山九十七年,連百年氣數都沒有,就被明太/祖朱元璋推翻,何來被蒙古所有?大靖公主乃我朝金枝玉葉,怎能以和親辱之!我大靖兒郎,要戰便戰,絕對不會以女子之身來換取一時苟安!莫說下官不答應,就是任何一個大靖子民也不會答應!」
這番話說完,其他人心潮澎湃,紛紛在心裡擊掌叫好。
伊爾羅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兩條粗眉抽動了幾下,冷笑道:「看來林大人是不想要皇長孫的命了。」
林昶心頭暗喜,看來伊爾羅還不知道趙弘已經被救走的消息,拱手道:「王爺不是說今天可以讓下官見一見皇長孫,不知他人在何處?皇長孫身為大靖皇室的長子嫡孫,自然比下官更為清楚,到底能不能答應王爺這些無理的要求。」
話音未落,伊爾羅身邊的隨侍從門外進來,剜了林昶一眼,湊在伊爾羅身側低聲說了幾句韃靼話。
伊爾羅聽罷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木桌轟然而裂一分為二,隔著飛揚的木屑,林昶看到了伊爾羅黑透的臉龐,暗自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