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五十)
師徒二人聞言皆大吃一驚,尹紹寒立即一劍刺穿那殺手的咽喉,帶著葭雪姐妹來到花園的假山裡面。
自從三年前葭雪住進了尹宅,趙徽每次過來跟尹紹寒商討大事也未刻意避開過她,雖然她對這些沒興趣,儘量不摻和進去,卻也多少知道一些朝中局勢。趙徵已年過四十,為元後嫡子,剛出生就被立為太子,然而昭華帝年富力強,登基至今年近花甲仍未有退位之意,趙徵屈居人下,在儲君之位四十餘年,盯著那把龍椅早盯得雙眼血紅,再拖下去夜長夢多,幾個弟弟都年輕力壯各有所長,趙徵時刻覺得自己地位不保,即使將來他能從昭華帝手裡接過江山,怕也坐不了幾年。
昭華帝膝下成年的皇子共有十人,未成年的還有五人,隱隱分了三派,一派以太子趙徵為首,擁護太子的大臣不在少數,葭雪只知道寧國府的賈代化就是其中之一。一派以五皇子榮孝郡王趙德為首,趙德檯面上沒有拉攏大臣結黨營私,上孝父皇下悌兄弟,頗得皇帝心意,趙徽和趙德關係最好,他無意大權,只一心幫助趙德。還有一派便是六皇子恂安郡王趙徹,三年前趙徹依靠母族,勢力不弱於太子,不料徐家樹倒猢猻散,趙徹失去了最大的助力,韜光養晦了三年,仍未放棄奪嫡之意。
今天中秋節,各個皇子都和王妃進宮赴宴,府裡留著的都是姬妾子女,趙徽比較特殊,只有一位王妃,膝下無兒無女,他最在乎的人只有於他有養育之恩的師尊了,太子趙徵逼宮造反,控制其他兄弟的親人,殺手才會找上門來,榮孝郡王府邸定也出事了。
皇帝的心腹賈代善帶兵出征,京城兵力減少,趙徵趁機發難,誰也沒想到他會在中秋節動手,事出突然,宮裡情況怕是更加險惡。
尹紹寒扳動假山石壁上的一塊凸起石頭,前方堵死的假山打開一道入口,舉著火把照亮前方道路,向下走去。
在尹宅居住了三年,葭雪竟不知這裡還藏有密室,牽著妹妹的手緊隨尹紹寒而下,來到地下密室。尹紹寒將火把插於牆壁底座之上,道:「安然,你在這裡好好呆著,千萬別出去,為師和你姐姐出門辦點事。」
安然今年七歲,也跟著尹紹寒學醫習武,知道今天發生了大事,點點頭道:「我聽師父的話,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師父,姐姐,你們要早點回來啊。」
葭雪摸了摸妹妹的後腦勺,笑道:「放心,等你一覺睡醒,師父和姐姐就回來了。」安頓好妹妹,葭雪和尹紹寒一起離開密室,來到了地面。
「小雪,你去一趟榮孝王府,一定要保證榮孝王家眷的安全。」將機關復原,尹紹寒立即對葭雪分派了任務。
葭雪見尹紹寒神色凝重,心裡莫名一緊,追問道:「那師父您呢?」
尹紹寒皺眉道:「太子敢逼宮謀反,就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皇宮有大內侍衛,但我估計太子已經在裡面做了手腳,我得帶著徽兒的暗衛進宮,再遲怕來不及了。」邊說邊走,兩人出了後門分道揚鑣。
葭雪隱約聽他們提起過,趙德暗中蒐羅了一群武功高強的暗衛,由趙徽負責訓練管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天就是分出勝負的關鍵時刻了,勝者為王敗者寇,她對皇子爭位沒有任何興趣,也不關心龍椅上那個人是誰,她只在乎自己的親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成名以來,葭雪去過榮孝王府給女眷看病,路線記得很熟,很快來到王府附近,卻見大門緊閉,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能走正門,葭雪就從角門附近偏僻的地方翻牆而入,一路摸到前廳,藏在屋頂,只見前廳院落燈火通明,院子裡聚集著五十多個手持武器火把的青壯漢子,看其衣著像是緹騎。屋子裡聚集著趙德的兩個側妃三個庶妃和四個年幼的子女,緊緊地貼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是惶惶不安之色。客座上是一個陌生男子,一生戎裝,葭雪沒見過此人,只能根據其衣著推斷他應該是緹騎的某個首領。
前明設錦衣衛,緹騎屬錦衣衛的偵察緝捕人員,大靖建國後廢錦衣衛,卻保留了緹騎,直接由皇帝管轄,專司偵察特殊案件和暗衛一職,一直以來非皇帝心腹不能勝任,沒想到趙徵竟將緹騎也收入囊中,今天形勢嚴峻,看來趙徵為了這一天已經籌備很久了。
院中躺了幾具屍體,應該是王府的護院,葭雪略一思索,溜到前門附近,決定從外向內神不知鬼不覺地暗殺進去。葭雪躲在暗處,偷襲快很準,皆一招得手,將守在外院關押王府下人的幾個緹騎小兵迅速斬殺,一劍劈斷門上鎖鏈,開門道:「大家不要驚慌,你們現在安全了。」
葭雪給榮孝郡王家眷治過病,來過王府幾次,王府管家認得她,吊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回去,愁眉苦臉地道:「步姑娘,幾位和小主子們還在裡面,你趕緊救救他們啊!」
葭雪心中已想好對策,說道:「我知道,那裡面人太多,我直接闖進去怕他們有危險,劉管家,我有一計,就不知道你們敢不敢了。」
「姑娘儘管吩咐。」劉管家毫不猶豫地回道。
葭雪的計謀很簡單,讓王府下人渾身是血地跑去前廳院子說外面來了人,把緹騎和王府下人都殺了,製造混亂,讓裡面的人出來,只要裡面的殺手離開前廳,她就有把握將那些人全部斬殺。
劉管家一心為主,豈有不應之理,立即分派下去,大部分人都留在原地,挑了幾個忠心大膽的人把門口屍體的鮮血塗在臉上衣服上,慌慌張張地跑進前廳院子,裝出驚駭無比的樣子語無倫次地喊著「殺人了」之類的話。
葭雪藏身在附近,不多時果然見裡面出來了十幾個人,向門口方向疾走而去。葭雪瞄準目標,手裡一把暗器飛出,五枚柳葉鏢打中五人致命要害,當場倒地不起,不待其他幾人反應過來,葭雪飛身突至,劍影寒芒交織閃過,十人連武器也沒拔/出來就委身倒地,咽喉處一道紅絲,滲出殷紅血液。
過了好久,派出去的人都沒回來,前廳裡緹騎首領也坐不住了,留下了十個人看守,帶著其他二十多人親自出去查探情況,葭雪等人走遠,施展輕功躍上前廳屋頂,瞄準目標,三枚暗器解決了三人,同時從屋頂躍下,手中長劍一抖,刺入了一個緹騎士兵頭頂百會穴,那人當場氣絕身亡。
剩餘六人驚了一跳,紛紛拔刀湧上,刀刀攻向葭雪全身要害。
葭雪練武多年,又有尹紹寒趙徽陪練喂招,也積累了一些戰鬥經驗,此刻一交手就將對方的實力摸了個清楚,不過一群烏合之眾。葭雪身如靈燕,閃避騰挪,對方刀刀落空,三招之後,兩人被葭雪一劍刺穿心臟,還有一人逃跑,被蹲守在門口的幾個王府下人用鐵鏟木棍給亂揍一頓,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饒,被捆起來關進了柴房。
解決了這裡,葭雪讓屋裡的一眾側妃庶妃公子姑娘們趕緊回到內院,她自己則立即趕往大門解決剩餘的麻煩。葭雪沒走多遠,緹騎首領已率眾歸來,遠遠地見她手持長劍立於月光之下,周身殺氣凜然,不由勃然大怒,「調虎離山,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想活還是想死。」葭雪淡淡地道,「趁早棄暗投明,榮孝郡王還能保你們一命,若執迷不悟,就別怪本姑娘大開殺戒了!」
「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女人也敢威脅老子,給我殺了她!」首領哪裡將她放在眼裡,大手一揮,二十幾人將葭雪團團圍住拔刀便砍。
緹騎中人武功水平都不算太高,若單打獨鬥,葭雪一招就可了結他們,但現在對方人多勢眾,她解決了十個人,自己也不同程度地受了傷。那首領見狀心道不好,沒想到這女人的武功遠遠超出他的預料,正想出去搬救兵,沒走幾步路,忽聽背後隱有風聲襲來,側身一閃,一道雪亮劍芒擦身而過,接著向後急轉,將他逼退回去。
「我再說一遍,不想死的就束手就擒。」肩頭傷口流出的血液已將衣衫染紅大半,葭雪依舊面色不改,劍指緹騎首領,絲毫不見弱態。
那首領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以為我是傻子麼,我若投降,太子爺輸贏我都得沒命,只要殺了你,我還有榮華富貴的機會。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臭丫頭,膽敢破壞太子爺的大事!」
葭雪第一次殺了這麼多人,自己心裡也有點發怵,但今天形勢嚴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她有絲毫退卻,淡然道:「既然如此,就讓你們死得明白,我叫步葭雪,明睿郡王是我師兄。」話音未落,刷刷刷連刺三劍,迫得那緹騎首領手忙腳亂,險險躲過穿心之禍,肋骨肩膀卻被葭雪刺傷。
為求速戰速決,葭雪索性用上了命輪裡的武功,不料一出手威力之大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劍影揮灑宛如天羅地網,十幾人無法逃脫也攻擊不了她,不過三招,緹騎首領被她一劍刺穿了太陽穴,其餘的人見首領已死,嚇得紛紛棄械投降。
葭雪身已負傷,也不想繼續再戰下去,當即讓劉管家捆了這些人,找到了個小丫鬟給她包紮傷口。一切處理完畢,月至中天,已是醜時三刻了。葭雪守在榮孝王府,一顆心卻懸在宮裡,師父帶著暗衛進宮,不知情況如何,她不能前往相助,只能在這裡等著幹著急,唯有祈求上蒼,保佑尹紹寒和趙徽安然度過此劫。
紫禁城裡,亦是一番慘烈廝殺。
大內侍衛左司首領荊博早已被趙徵收買,殺掉總統領取而代之,將右司首領羈押。今天過節,皇帝命御膳房給當值的大內侍衛加餐加酒,每人賜了一小瓶,趙徵安插在御膳房的人在酒中做了手腳,當值的大內侍衛此刻都昏迷不醒,剩下的一批侍衛群龍無首,暫時聽令於荊博。
尹紹寒帶領三百暗衛從西華門奪取宮門,殺入皇宮,和趙徵的人展開了一場生死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