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五十一)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葭雪守在榮孝郡王府邸的正廳一宿沒闔眼,不知宮裡情況如何,趙徵準備充分,趙德和趙徽雖然也暗中培養自己的兵力,但勝負都是未知數,即使此次成功打敗了太子,也暴露了自己的實力,如果不能一舉獲得皇帝的寵信,將來趙德奪位之路只怕更加艱難。
趙德若敗,和他同一條船上的趙徽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而她踏進榮孝郡王府之後,就進入了局中,勝了未必有她什麼好處,敗了,她就要亡命天涯了。
快到辰時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不多時大門被拍響,葭雪渾身一個激靈,提著劍站起來警惕地盯著大門,門內的幾個奴僕個個都驚魂未定,向葭雪露出詢問的表情。
「快開門,王爺回來了!」
門內的奴僕喜極而泣,急忙打開大門,只見趙德和王妃莫氏形容憔悴地進入大門,葭雪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安定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趙德沒死,也沒被關押起來,看來趙徵沒有得逞。
劉管家迎上去簡明扼要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趙德「哦」了一聲,沒什麼吃驚的表情,似乎早已知道,吩咐道:「把昨天抓到的人送到京兆尹去。」劉管家得了命令,立即下去安排。
趙德和趙徽關係密切,知道他和葭雪的關係,早先在葭雪來王府給女眷治病的時候就免了她的行禮,此刻相見,葭雪只微微欠了欠身,「王爺和王妃安然無恙,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我已經聽尹先生說了,多謝姑娘護我全家周全,本王他日定要好好謝謝姑娘。」趙德見葭雪渾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心中對她更多了幾分感激,「姑娘受傷了?」
葭雪道:「都是些皮外傷,不妨事的。既然王爺王妃都回來了,小女子也該告辭了。」
兩人說話之間,趙德的子女妃妾們都已聞訊趕來,見到他們二人平安歸來,個個喜氣盈腮,上前請安問好。榮孝王妃在宮裡提心吊膽地擔心自己的一對子女,雖有尹紹寒保證自己的小徒弟會保護他們周全,但她仍舊放心不下,終於見到子女安好,一手抱住一個激動地流了幾行眼淚,聽到葭雪要走,連忙擦了淚水過來道:「姑娘大恩,原該留你致謝,只是我們也才回來,府裡亂的很,就不留姑娘了,下次我再請姑娘過來,好好地謝一謝你。」
「王妃客氣了,這只是舉手之勞。」葭雪客氣地微笑回道,正欲走時,忽聽趙德道:「你不必去明睿王府了,父皇留九弟有要事相商,現在還沒出宮。」
葭雪原本就想先去明睿王府看看情況,聽趙德此言,回之一笑,「多謝王爺告知,告辭了。」說完疾步走出王府。
「以前只當她是個柔柔弱弱的姑娘,沒想到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還想把她說給我那遠房表弟呢,幸虧沒開口。」葭雪走後,榮孝王妃聽自己的兒女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昨天晚上葭雪怎麼救他們的英勇事蹟,秀眉緊皺,流露出幾分惋惜的神色。
趙德道:「若沒有她,咱們的孩子能安全活到現在麼,指不定就被太子的人給抓了做人質,受了人家的恩惠,就少說兩句。」
榮孝王妃嘆道:「我當然知道步姑娘是豁出性命來保護咱們家,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總要報答她的,只是她到底是個姑娘,卻沒個姑娘家的樣子,將來可怎麼嫁人。」
「這你就多慮了,九弟早就看上了她,只是人家不願意罷了。」趙德打了個哈欠,「折騰了一宿,趕緊歇著吧,說不定等會我還要進宮。」
榮孝王妃聞言一驚,轉念一想,趙徽跟葭雪師出同門,多年的情分,生出感情也理所應當,只是沒想到她竟然不願意,嫁入王府一輩子衣食無憂,她為何不肯呢?
葭雪出了榮孝王府,回到尹宅,此時尹紹寒已經回來接出了安然,他也渾身是傷,安然正在給他清理包紮傷口,葭雪立即上前,熟練地清理掉尹紹寒身上傷口上的血痂污漬,撒上藥粉,再纏上繃帶,道:「師父受了這麼多傷,昨天晚上宮裡的情況一定很凶險吧。」
尹紹寒臉色泛白,緩緩說道,「皇帝和他的妃子兒子們都在太平殿宴飲,被太子的人給包圍了,太子當場發難,逼迫皇帝退位,榮孝郡王將他大罵一場,太子差點將他斬殺,徽兒及時救了榮孝郡王。沒想到御膳房有太子的人,在宴飲的酒裡下了藥,此刻殿中所有人都中了毒。我帶著暗衛進宮,暗衛人數雖然不及大內侍衛一半多,個個卻都能以一敵十,他們和內衛大戰,我帶了十個人去了太平殿。」
「太平殿被重兵包圍,我們十一個人殺了進去,及時阻止了太子弒君,他見我們佔據了優勢,就趁亂逃跑了。我給別人解毒之後,徽兒和榮孝郡王奉旨平亂,出去帶人跟太子大戰。太子的人有一半是他自己的羽林衛,還有臨時聽令於荊博的大內侍衛,內衛原本就沒什麼鬥志,徽兒殺了荊博,那一部分內衛就投降倒戈了,太子的羽林衛幾乎全軍覆沒,他被生擒活捉了。」
尹紹寒言罷微微一頓,皺眉道:「叛亂已平,皇上讓別的皇子各自回家,卻單獨留下了徽兒。」
「難道皇上想讓師兄繼承大統?」葭雪猜測著問道。
「我看皇上是想平衡局勢罷了。」尹紹寒淡淡地冷笑一聲,「經太子謀反一事,皇帝對幾個兒子大約都有了戒備,徽兒和榮孝郡王的聯盟已經擺上了明面,暴露了實力,不管皇上是想離間他們還是弄什麼障眼法,這些事情都跟咱們沒關係。」
葭雪點點頭,她對這些皇家奪位的事情也沒什麼興趣。
尹紹寒見葭雪亦是渾身血跡,留了金瘡藥讓她回房包紮休息。
安然重新給葭雪處理好傷口,葭雪跟妹妹囑咐了幾句話,蒙上被子倒頭就睡,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外面有趙徽和安然的聲音,像是夢中飄渺的幻聽掠過耳畔,卻沒聽進去一個字,只依稀感覺到有人給她掖了掖被子。
昭華帝雷厲風行,今天文武百官上朝時就下了對趙徵的判決,趙徵自出生就立為太子,至今四十餘年,居儲君之位卻行大逆不道之事,結黨營私,私吞稅銀,更插手漕運鹽務,給漕幫鹽幫撐腰,漕運鹽務皆是國家民生大事,也是國庫收入的重要來源,兩項皆被趙徵所控,觸犯皇帝大忌,更收買大內侍衛逼宮,罪不可赦,廢太子之位,家產中除過田莊,其餘一律充公,皇帝顧念父子親情沒有要了他的性命,只將他圈禁起來。
此事塵埃落定,昭華帝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欲弒君奪位,既讓他震怒又讓他心酸。
太子被廢后十天,一道停戰和談的奏摺送到了紫禁城。
賈代善鎮守雲州,揪出了軍中奸細,此後雖勝多敗少,韃靼軍隊卻仍舊糾纏不退,這次卻不知為何,派了使臣和談,要求和大靖談判。
與此同時,趙徽被召進皇宮,皇帝派給了他一個絕密的任務。
看完皇帝給的一本密摺,趙徽震驚不已,原來趙徵竟和韃靼早在多年前就已暗中來往,此番雲州一戰,正是韃靼應趙徵之計畫揮師南下,目的是將昭華帝的心腹賈代善調離京城,方便他逼宮奪位,而趙徵給韃靼許諾的好處是他登上皇位,將西北的雲州、銀州、雍州、涼州送給韃靼。
趙徽心中既怒且笑,這西北四州都是大靖北方重要邊關,尤其雲州距帝都不過四百里,若被韃靼佔領,京城也就岌岌可危了,趙徵果然是想當皇帝想瘋了,將這四州都給了韃靼,他的龍椅只怕沒坐熱,韃靼人就發兵直搗京城了!
趙徵讓皇帝傷心失望,他二十歲的嫡長子趙弘卻一直很得皇帝歡心,趙徵被圈禁後,趙弘留書一封說去莊子上清靜清靜,今天府裡王妃派人去接他,到了莊子,下人們卻說趙弘沒有過來,這才慌了神,立即派人去找,將整個京城都翻了個遍,仍未找到趙弘的蹤跡。
而雲州邊境卻傳回了一個消息,說有人趁夜過境,被守邊的士兵發現,大戰一場沒能阻止對方,士兵在那發現了一塊殘缺的玉牌,正是太子府的信物,昭華帝立即確定,趙弘被韃靼人劫持了。趙徵失敗,承諾給韃靼的西北四州就無法兌現,韃靼軍隊無法戰勝賈代善,就擄劫了昭華帝十分疼愛的皇長孫當人質,妄圖讓大靖以國土贖人。
昭華帝生平最賣國求榮的行徑,對趙徵別的罪名都可容忍,唯獨對這一點深惡痛絕,豈能讓韃靼如願以償,幾個兒子之中,唯有趙徽在江湖裡生存了十年,還有武功高強的師父相助,便派遣他和其師陪同和談大臣同赴雲州,暗中潛入韃靼救出趙弘,無論如何,必須要保住趙弘的性命和大靖的國土。
被派遣到雲州和韃靼人談判的使臣,正是禮部尚書林昶。
此去雲州危險重重,葭雪擔心師父的安危,因此在趙徽邀請她同赴雲州之時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九月初一那天,和談大臣隊伍從京城出發,奔赴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