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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157章
第157章 第三世 四十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動我妹妹,這些賊子都活膩了!」明玉驚極變色,霍然起身拔腳便走,剛邁開腳又轉身對水溶道:「水兄,此事來得突然,還得請你出手相助。」

  水溶道:「你放心,我斷不會袖手旁觀,先去看看令堂可有賊人的消息。」

  二人快步來到玄靜師太的客房,房間裡賈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踱步,手裡捏著一張字條不停地發抖,床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孩,正是菁玉的貼身丫鬟紫菀,黛玉坐在椅子裡緊緊抓著妙玉的手,兩人小臉煞白一片,顯然嚇得不輕,黛玉的眼圈兒紅紅的,竭力忍著不哭出來讓母親擔心。

  「母親,派人去報官了沒有?」明玉走進房間,立即對賈敏說道。

  賈敏見他進來,眉頭攥成一團,抖著手把紙條給他看,顫聲道:「哪裡敢報官,那賊人留了話,要是敢報官,就要了你妹妹的命!」她這才看到明玉身邊還有個眼生的少年,生得俊雅無匹氣度不俗,卻不知是誰。

  水溶道:「林太太,我是水溶,你可知道那賊人去了哪裡?」

  「世……溶哥兒,你來了就好,你身手不凡,一定能救了我女兒。」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賈敏聽他自報姓名之時,眼裡的焦灼擔憂就轉為了懇求和祈盼,水溶小時候就武藝不凡,現在自不必說,那些賊人定不是他的對手,可是賊人去了哪裡,她卻是一點也不知道。

  原來方才妙玉帶著菁玉黛玉姐妹遊覽寺廟古蹟,在舍利塔附近時菁玉肚子疼,讓妙玉先帶著黛玉玩,她和紫菀去了茅房,哪知這一去過了好久都沒見她們回來,妙玉覺得不妥,便過去找菁玉,誰知在茅房外卻只看到紫菀暈倒在地,菁玉卻無影蹤。

  玄靜師太已給紫菀看過,是後腦遭鈍器重擊而昏迷,顱內輕微出血,好在賊人力氣不大,紫菀暫無性命之憂。

  明玉看過字條,上面只有一句話,若報官,定讓林家姑娘受盡凌/辱死無全屍,直氣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將那紙條撕得粉碎,要是他妹妹少一根頭髮,他一定要讓這些賊人死無葬身之地!

  賈敏愁得快要哭出來,道:「木蓮在紫菀身上發現了這張字條,卻不知那賊人擄了菁玉去了哪裡。」

  「林太太,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一縷輕音自門口傳來,眾人循聲望去,正是菁玉錯認為李若的女尼妙清,身後跟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那女孩眉清目秀楚楚動人,穿著粗布衣裳,卻是俗家打扮,妙清進屋先對賈敏和玄靜師太行了佛禮,接著說道:「我剛才在後院等雪雁撿柴回來,卻看到守門的師姐都暈在地上,剛想去看看她們怎麼了,就見五個鬼鬼祟祟的男人扛著一個麻包從後門走了。我跑不快,追不了多久就沒了他們的行蹤,過了好一會兒,雪雁回來,說她看到有幾個男人扛著麻包從小路下山,上了馬車向南去了。」

  玄墓蟠香寺位於山坳之間,山下只有三條路,一條通往玄墓縣,一條通往姑蘇城,向南的那條則通往運河,看來那些賊人擄劫菁玉要走水路了,水溶道:「林太太在此安心等候,我和林兄弟去把令愛救回來。」

  賈敏熱淚盈眶道:「全靠你們了,好生保重。」

  水溶和明玉辭別賈敏立即下山,解了他們來時拉車的馬匹,快馬加鞭向南而行,一個時辰後到了運河岸邊,發現了一棵柳樹下有停船靠岸的痕跡,現在空無影蹤,不知是賊人是向南還是向北了。

  水溶思忖道:「這不像一般的綁架案,賊人沒有勒索贖金,不為財,那就是尋仇了,林兄弟,令尊可有什麼仇家?」

  明玉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父親這些年打擊鹽梟,斷了不少鹽梟販賣私鹽的財路,必定是鹽幫所為!」父親此次去杭州就是處理一起特大鹽梟走私案件,鹽梟擄劫菁玉,肯定是為了威脅父親,那麼他們的目的地就是杭州了。

  此地無船隻可行,水溶和明玉沿著河岸向南快馬飛馳,黃昏時分進入嘉興府境內的嘉善縣,此時才看到了幾條向南而行的船隻,河上有三條貨船一條客船,水溶遠目觀察了一會,鎖定了其中一條貨船為目標。

  貨船運載貨物,船隻吃水就比別的船要深一些,而河上有一條船掛的是貨船的帆,船隻吃水卻明顯比另外兩條貨船淺很多,而且甲板上的兩個人雖作了船伕打扮,水溶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

  那是長年累月殺人如麻才有的氣息,鹽梟之所以為梟,走私有自己的門道,也有他們的暴力組織,幾乎每個鹽梟都養了一批凶神惡煞的打手,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連死都不怕,怎麼會怕擄劫朝廷命官之女帶來的後果。

  水溶鎖定了目標,騎馬在河岸追太過明顯,而這些鹽梟已經調查過林家,不能讓明玉暴露在他們跟前,估算了一下行船速度,前面的河道是個弧形,心中有了計較,勒馬說道:「林兄弟,前面那條船很有可能就是擄走令妹之人,我想那些人肯定查過林家,你不能暴露,不宜再沿河追下去,我知道有條捷徑,咱們抄小路,到前面守株待兔。」

  明玉對這一帶不熟悉,水溶這幾年在外遊歷,一聽就知道他來過這裡,此時沒有別的法子,直接追上去恐對方撕票,就認同了水溶的提議,兩人換了個方向縱馬疾馳,在天黑入夜之時到了嘉興府以北二十里處的運河岸邊。

  兩人將馬匹放走,等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到河上有船燈漂移而來,因吃水淺,這條船行船速度就比其他的船要快一些,根據水溶估算的行船速度,他們要等的正是這條船,兩人當即無聲潛入水中,初春夜裡的河水冰冷刺骨,明玉自小練武也覺得有點吃不消,運行了一會兒內力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等那艘船經過,兩人潛在水下跟上,自船底浮出,扣住船舷隨船而行。水溶內力高深,隔著一層木板,聽到一個女音在自言自語。

  「武鶴軒這個鐵公雞,連根蠟燭也不給我,這破地方黑漆漆的,拍個老鼠都看不清。」陌生的女音抱怨著,接著響起「啪」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拍在地上,那女音接著說道:「真是捅了老鼠窩了,怎麼這麼多老鼠,我還怎麼睡覺,我一個俘虜,又不是來給他滅鼠的。」

  此音當是林家大姑娘無疑,水溶聽得啞然失笑,這姑娘心真寬,別的女孩見到老鼠都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她被關在黑漆漆的貨倉,聽其語氣不僅不害怕,還有心思拍老鼠,得,這一路真是白擔心了。

  明玉的內力比水溶差些,但亦能聽到一些細微的動靜,聽了這句話頓覺面上無光,他怎麼就沒發現自己的雙生妹妹還有這麼彪悍的一面,哪裡像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還讓水溶聽了去,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還好現在天色黑暗,才沒讓水溶看到自己尷尬的模樣。

  「讓水兄見笑了。」明玉低聲說道,臉上表情哭還難看,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水溶忍住笑,低聲道:「令妹很特別。」

  「誰在外面?」船艙木板被敲了兩下,菁玉驚喜的聲音傳了出來,「哥,是你嗎?」

  水溶不禁微微一驚,他們倆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林菁玉居然也聽得到?看來她也跟林海練過內功了。

  明玉輕輕敲了敲木板,低聲道:「是我,你怎麼樣了?」

  聽到親人的聲音,菁玉既驚又喜,她並不怕這些擄劫了她的人,在蟠香寺時她沒反抗,就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沒想到明玉這麼快就追上來了,聽其聲音應該是潛藏在水裡,現在天色已黑,初春的河水依然十分料峭,藏在水裡的滋味可不好受,菁玉不禁有些感動,平時和這個哥哥鬥嘴抬槓,關鍵時刻他還是很關心自己的,說道:「我暫時沒事,除了你還有誰來了?」

  「林姑娘,在下水溶。」

  陌生而清亮的男音落入耳中,菁玉瞬間像被一道閃電給劈傻了一般呆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喃喃自語:「水,水溶?「再度確認自己聽到的聲音沒有錯誤,她還是沒辦法將外面水中的人和她印象中的北靜王水溶聯繫起來。

  六年前,他們是見過的。那時候水溶只是個九歲的小男孩,菁玉想像他長大的樣子就是八七版《紅樓夢》裡北靜王演員的模樣,當時以為他們只是人生之中彼此的過客,此後應該再無交集,哪裡想到重逢來得如此突然。

  「多謝世子前來搭救,辛苦你們了。」菁玉禮貌地道謝,萬萬沒想到水溶居然也來了,只覺人生太過魔幻。

  不多久,菁玉聽到甲板上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之聲,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貨倉門外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一盞燈籠漂移進來,燭光映照可見範圍之內,出現了一張溫文儒雅的臉龐。

  「還有閒情逸致拍老鼠,看來你過得很悠閒嘛。」明玉提著燈籠找到菁玉的位置,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舉著燈籠仔細地看著她,關心地問道:「沒傷著吧?」

  「我沒受傷。」眼前的少年渾身濕透,即使是練武之人,在冷水裡泡了那麼久也不好受,菁玉破天荒地沒跟明玉抬槓,輕聲道:「哥,謝謝你來救我。」

  明玉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你也會謝我?」

  菁玉咬牙,「我有那麼不識好歹麼,就該讓你在水裡多凍一會兒。」

  「這才是我妹妹嘛,走,上去了,這裡頭老鼠這麼多,你不害怕我還覺得瘆得慌。」明玉眉開眼笑,和菁玉一起出了貨倉走上甲板。

  菁玉看著自家大哥的背影無語凝噎,她怎麼沒發現這貨是個抖M呢。

  甲板上一個渾身濕透的錦衣少年執劍而立,腳下躺了一地的人,那些人皆是膝蓋中劍,無法站立,已是手下敗將案上魚肉,卻仍舊十分囂張,盯著那少年凶神惡煞地喊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我們幫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憑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水溶淡淡地道,任憑那人如何辱罵也毫不動容。

  明玉上了甲板,見那人如此囂張,冷笑道:「氣勢很足啊,真當我們林家好欺負,有什麼話去衙門說吧!」船伕是臨時雇來的,他們只是水手,並非鹽幫幫眾,此時都嚇得不輕,聽令於水溶明玉,將這五個鹽幫賊人捆起來丟進貨倉,向北返回姑蘇。

  菁玉走上甲板,河燈朦朧光影之中一道高大人影迎風而立,目測至少有一米八,水溶才十五歲就這麼高,北靜王府的伙食營養真夠好的,目光向上,看清水溶的模樣,菁玉忽然心口一跳,一聲「妖孽」差點衝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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