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小修
「下官羅岩,奉陳將軍之令,恭迎劉姑娘。」迎接之人回過神,高聲說道,上前一步,「陳將軍已在縣衙恭候多時,姑娘請。」
劉嵐葭雪一行人在羅岩的帶領下來到縣衙,她和劉英、韓放、袁韌等隊伍首領前往前廳會見陳通,其他人則由羅岩安排住處。
進入大廳,只見廳內已有數人,首座那人看似四十來歲,長相併不出眾,一雙眼睛處處透著精明。
葭雪對陳通的隊伍早有所瞭解,陳通出身商賈,即使坐在這裡成了一支隊伍的首領,還是掩蓋不了長期以來的商人氣息。兩邊下手坐著的人都打扮各異,她雖都不認識,但料想在座之中必定有陳通的軍師,以玄門傳人身份自居的黃新,以前是個算命先生,其人的真實本事不得而知。陳通自起義以來從未吃過敗仗,但葭雪心裡十分清楚,這並非都是黃新神機妙算的功勞,如今大靖內憂外患,主要兵力都用來迎戰韃靼和金國,陳通的對手僅有西北大軍,而且因為天災糧食短缺,陳通每每都能搶到糧食,而西北大軍內部也有問題,如果沒有韃靼和金國壓境,他們的起義很難有現在的規模。
在看到他們進入的時候,許多人面上的驚異之色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來,陳通從椅子上起身,走過來笑道:「沒想到兩位姑娘竟貌如天仙,真是大大的驚喜啊!」
葭雪聞言心中十分不快,劉嵐面色微沉,淡淡地道:「陳將軍,劉嵐如約前來,不知常將軍到了沒有?」
陳通道:「他在江城遇到點麻煩,可能還要等幾天吧,且不管他,今晚設宴,本將軍給姑娘接風洗塵。」
劉嵐疏離而禮貌地說道:「有勞陳將軍,不知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等常將軍到了,咱們一起攻下洛陽嗎?」
「先不提這個,姑娘既然來了,還是先作休整吧,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議。」雖然陳通說得很平靜,但葭雪仍舊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異光。
陳通給劉嵐葭雪安排的住處是原縣令的官邸宅中一處小院,她們還有一支不足百人的娘子軍隊伍,都就近安排在了這個小院鄰近的院子。葭雪出了大廳,走了一段路之後對韓放道:「韓大哥,你去打聽打聽陳通的隊伍還有洛陽城的情況。」
韓放領命而去,袁韌則出去安排手下士兵休整。
進入小院,劉嵐皺眉道:「陳通根本就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我也沒把他放在眼裡,這種人,呵。」葭雪豈有不知,但如今的形勢,她們的隊伍根本成不了氣候,除了合作沒有別的選擇,但陳通想吞併她們的隊伍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劉嵐憤然,冷笑道:「等他見識了咱們的本事,也由不得他不服。」
此時劉英過來道:「嵐姐,冬衣物資的賬算出來了,一萬零八百七十二套冬衣,一共花費四千一百兩銀子,還有你說的要買炭,我算了算,至少也要兩千兩銀子。」
劉嵐愁眉緊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從起義到現在,處處都需要花錢,從寨子的廢墟裡翻出來的錢購置武器軍備早都花得一乾二淨,後來都是葭雪出錢,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錢,拿銀票黃金出來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可她再有錢,這幾個月下來估計也花得差不多了。
葭雪想了想道:「一會我給你七百兩黃金,除了買冬衣和炭的錢,剩下的都買成肉,給大夥加餐。」
劉英笑道:「好,我這就去找人過來領錢置辦。」
劉英走後,劉嵐一直盯著葭雪,探尋的目光似要看穿她的什麼秘密,探尋地問道:「妹子,我一直有問題想要問你。」
「你是想問我怎麼會有那麼多銀子嗎,我也不瞞你,我會變銀子的法術。」猜出了劉嵐心中疑問,葭雪一邊整理箱子一邊抬頭衝她神秘地微微一笑,她能拿出那麼多金銀,劉嵐不可能不懷疑,劉嵐並非常人,葭雪很信任她,告訴她這個秘密也無妨。
「這怎麼可能!」劉嵐不可思議地脫口驚呼,趕緊摀住了嘴巴。
葭雪低聲道:「這是個秘密,連我妹妹都不知道,你可千萬守住了。」
劉嵐目瞪口呆,依然不敢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葭雪的行李就幾件換洗衣裳,從來沒見她有過裝金銀的盒子,難道她真的會點石成金這種只存在與傳奇話本中的法術?忍不住苦笑道:「你既然會這個法術,完全沒有必要當土匪的,現在又帶著流民起義,弄得自己這麼辛苦,你有沒有怪我當初留下你?」
葭雪停止了手裡的活計,笑道:「怎麼會,嵐姐你是我此生最佩服的人,留在飛霞嶺,我不會後悔,跟著你起義造反,我更加不後悔。嵐姐,你相信嗎,總有一天,女人可以出門不受約束,可以上學可以當官,可以做生意可以保家衛國,可以當教書先生可以當大夫救死扶傷,女人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並非只有相夫教子這一條路。」等回到現代,她也可以做許多事情,唯獨不包括繼續被父母兄弟壓榨吸血了。
劉嵐被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震驚地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好久好久才回過神來,心間霍然開朗,埋藏了很久很深的一個念頭瘋狂破土而出,洶湧澎湃,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小時候會有不甘心的想法了,展顏笑道:「沒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誰說只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也可以的!不怕你笑話,如果我去考武舉,武狀元非我莫屬!世事難料啊,我終於實現了上陣殺敵的夢想,卻變成了『反賊』,父親泉下有知,只怕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罵我大逆不道了。」
兩人相視一笑,正說著韓放回來了,有要事稟報。
韓放出去這一會,將洛陽城的消息和陳通的軍隊情況都打聽得清清楚楚,洛陽現任知府名蘇樾,是前科的狀元,陳通來此時攻打過洛陽城,但在蘇樾的帶領下,洛陽守衛固若金湯,陳通沒能拿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攻打了汝州縣。
聽到洛陽知府的姓名之時,葭雪覺得有點耳熟,回想了一下,這個蘇樾應該是林家的故交,是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個人,在林如海和賈敏成親的時候她還出手救過此人一次,蘇樾和林如海同年參加春闈,林如海因林昶去世而無緣殿試,蘇樾竟然考了狀元。能在這種情況下死守洛陽城,看來蘇樾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陳通麾下有兩萬餘人,攻下汝州後剩下一萬七千餘人,但軍隊紀律不甚嚴明,所經之處都要搶掠百姓,尤其以富戶為甚,不僅搶其財物,還占人/妻女丫鬟肆意凌/辱,五天前陳通佔領汝州縣城,就放任手下士兵搶掠了三天,不僅富戶慘遭塗炭,連/城中平民百姓也多人受難。相比之下,劉嵐的隊伍人數雖然不及陳通,但紀律嚴明,途中很受百姓擁戴。陳通這種分明就是小人得志的類型,葭雪知道,她們和陳通合作不會太久的,如果陳通依舊我行我素,放任手下士兵欺壓百姓,那麼她就要將他取而代之了!
現在是秋末冬初,劉嵐的軍隊已經開始籌備過冬物資了,而陳通卻因為銀錢短缺,過冬物資到現在還沒著落,眼下是他最為頭疼的問題。
聽完手下匯報,劉嵐臉色一沉,打發韓放出去,冷笑道:「陳通這種行徑跟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有什麼區別!」說完自己不覺好笑,她曾經也是土匪,卻從來不干這種欺壓百姓的事情。
「他再這麼下去,遲早自作自受,只是咱們跟他合作,義軍的名聲怕是要毀了。」葭雪沉吟長嘆,有點後悔來洛陽跟陳通會和,但既然來了就沒有回頭路,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路該怎麼走,能吞併陳通的隊伍最好,若不能,也不能被他們牽累了。
劉嵐想了一會兒,眼前忽然一亮,正色道:「妹子,我有個想法。你不是有錢麼,陳通正缺錢,咱們拿出一萬兩銀子來,逼他整頓軍紀,如果他同意了,勢必會軍法處置許多人,這樣一來,他在隊伍中的威望就會大大降低。如果他不同意,咱們還能反客為主,拿這筆銀子來牽制他,還能在軍隊裡得個好名聲,你覺得怎樣?」
葭雪聽完分析片刻,覺得此計甚好,笑道:「我同意嵐姐的提議,不過我覺得他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不同意,咱們就只拿一半的錢給他。中飽私囊這種事到處都有,我寧願都用在將士們身上也不想落入貪婪之人手裡,五千兩銀子也儘夠了。」
劉嵐點頭同意,皺眉嘆道:「說實話,我寧願把這筆銀子給常將軍也不想給陳通,常將軍隊伍的名聲可比陳通好的多了,也不知他什麼時候才能過來,到時候陳通想一人獨大,可不能夠了。」
葭雪練了二十多年的點石成金法術早已大成,給常璠的錢亦早有所準備,她也很厭惡陳通,但現在一走了之卻得不償失,只盼常璠能早日趕到汝州,雙方聯手好牽制陳通。
晚飯時分,韓通備好宴席,派人來邀請劉嵐葭雪劉英韓放袁韌等人前去赴宴。
縣衙大廳燈火通明,黃新和羅岩等四人作陪,一桌的酒菜香氣四溢,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劉嵐諸人一見就微微變了臉色。葭雪雖然有錢,但物資短缺,她們幾個首領平時吃的東西和眾士兵無異,在這種饑荒災年,陳通還能弄到這樣的菜色,當真是會享受。
「劉姑娘請坐。」陳通拍了拍自己身側的椅子,示意讓劉嵐坐過去。
劉嵐等人入座之後,道:「陳將軍真是大方,弄到這些菜,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吧。」
陳通不以為然地道:「也費不了什麼事,雖然物資匱乏,但給諸位接風洗塵,可不能薄待了去。聽說劉姑娘以前是鳳凰寨的大當家,應該是海量吧,來,我敬你一杯。」
劉嵐舉起酒杯,不動聲色地道:「不敢當,應該是我敬陳將軍才是。」
羅岩亦舉杯敬酒:「有了劉姑娘相助,咱們大軍可真是如虎添翼,攻下洛陽指日可待。」
劉嵐飲罷道:「既是合作,攻打洛陽,我們當然會盡心盡力。」
陳通拍著胸脯道:「接下來的事由本將軍指揮即可,像劉姑娘林姑娘這般仙子一樣的人物,打打殺殺多不合適,就留在汝州,等我們的好消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