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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247章
崖州

  菁玉離開京城之時,正值茜香國使臣進京,迎接排場十分盛大,許多沒見過外國人的老百姓沿路觀望,茜香國使臣覲見慶熙帝,獻上降書俯首稱臣,奉上金銀珠寶並白銀萬兩,同時懇求慶熙帝許嫁公主,兩國結秦晉之好,永世和睦。

  慶熙帝當場拒絕,淡然道:「前明王朝從無女子和親之事,吾大靖亦然,若將兩國之好江山社稷都寄予女子之身,也未免顯得我大靖男兒太不中用。難道不嫁公主,爾等便不與上國交好了?若真有聯姻之意,朕倒是可許貴國公主一個妃位。」

  即便是和親,哪裡有戰勝國下嫁公主給戰敗國的,茜香國使臣嘴皮子一碰就要求許嫁公主,那看看他們願意不願意遠嫁公主,紫禁城後宮又不吝一個妃位。

  除此之外,戰敗國割地賠款、年年進貢等事宜,皆由禮部與茜香國使臣談判。與此同時,慶熙帝給廣東海南被戰火波的州縣下了五年免賦、休養生息的政令。

  孤身上路的菁玉並不知道談判結果如何,她自通州碼頭登船,多雇了一批船伕水手日夜交替,晝夜不歇,二十天後抵達杭州,從杭州灣出海,一路換乘船隻,途徑台州、寧德、莆田、泉州、汕州,歷時四十多天,在雷州休整了三天,她終於雇到願意出海繞海岸線至崖州的船隻,天公作美,沒有遇到狂風暴雨,七天後終於踏上了崖州陸地。

  從京城到海南,菁玉一直坐了兩個多月的船,饒是途中風平浪靜,一路平安,上岸後整個人也都快顛得散架了,她上岸後先去崖州府城,與衛桭的親信會合。

  崖州府和樂東府去年遭茜香國佔領,官民皆被洗劫一空,朝廷大軍抵達海南之後,霍煒在海上指揮作戰,水溶則率兵收復樂東、崖州兩府。戰事膠著數月,為保糧草供給,除了朝廷下撥的糧草,海南各個府縣也都在全力籌措軍糧,大敗茜香國後,海南全境元氣大傷,為了盡快恢復戰前水平,慶熙帝下旨海南各個州縣五年免納錢糧賦稅,為了增加人丁,官府不再批建貞節牌坊,不鼓勵守寡守節,不得歧視寡婦再醮。

  經歷了戰爭的侵蝕,崖州府城連江南小鎮都比不上了,崖州府被收復至今已有半年,仍是人煙稀少,處處蕭條門庭冷落,城中唯二的兩座客棧為了招徠生意使出了渾身解數。

  菁玉在城中閒庭信步,留心查找牆根下的衛家印記,幾乎走遍了整座崖州城都沒發現,結果還是在回到城中主街時,在生意相對較好的那間客棧門口掛著的招牌旗子上看到了衛府的暗號標記。

  旗子上斗大的來福客棧四個字,為了做得好看,四個字中間都有一個臘梅紋飾隔開,正是林瀠告訴菁玉的衛家暗號,留在海南的人叫葛承琦,乃衛桭心腹,他在旗子上把暗號畫得這麼明顯,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是該說他膽大心細還是說他膽大心粗呢。

  菁玉手中的佩劍劍柄上刻著衛家的臘梅紋飾,進入客棧後跑堂小二熱情洋溢地上前招呼,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倚在櫃檯後百無聊賴,看到來客劍柄所刻的梅花,目光一閃笑道:「客官一路勞頓,是第一次來崖州吧。小店的崖州特色菜不錯,來幾樣嘗嘗如何?」

  菁玉道:「正有點餓了,來兩道招牌菜嘗嘗,再開一間上房,把飯菜送上去吧。」

  「好嘞,客官您裡邊請,上房在後院。」掌櫃的十分熱情,親自領著客人往後院客房走去。

  崖州雖然蕭條了,這客棧上房倒還有模有樣,乾淨整潔,掌櫃的陪著笑臉道:「客官您先歇著,熱水和飯菜一會就送到。」接著以極低的聲音道:「王妃,密道入口在床底下,葛校尉在裡面等您。」

  衛桭早已派人給崖州心腹送過信,告知他們北靜王妃即將親自前來,讓他們好生接待,菁玉對他們知曉自己的身份並無訝異,頷首道:「好,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掌櫃的道了告退,繼續去前廳當值。

  菁玉翻開床板,點燃蠟燭走下台階,走過一條長長的密道,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出口,竟是一處枯井,一根麻繩垂懸井底,菁玉拉了拉麻繩,運氣施展輕功,以麻繩借力,很快出了枯井,周圍豁然開朗,卻是一處廢棄的農家宅院。

  四個精壯漢子齊齊跪了一地,異口同聲道:「拜見王妃。」

  「幾位快快請起。」菁玉連忙免了他們的行禮,詫異道:「葛校尉怎麼挖了這麼一條密道出來?」

  葛承琦解釋道:「回稟王妃,這條密道不是屬下挖的,崖州常年受茜香國襲擾,那客棧老闆為了逃命,早在十多年前就挖了這麼一條密道,數月前我買下了他的客棧,才發現了這條密道。」

  菁玉頷首,開門見山道:「我姑父早已給你們送了信,你們知道我為何來此,這幾個月以來,你們可有王爺的消息?」

  幾人面帶憂色,葛承琦嘆道:「屬下無能,暫時還沒有查到王爺的下落,但有兩件事十分蹊蹺,屬下懷疑和王爺有關。一是二月初一那天,玉螺山有一窩土匪死於非命,再是半個月前,在樂東府和崖州府交界處的清平縣曾發現了南安王府府兵的屍體,土匪與南安王府兵屍體傷痕相似,應是同一人所為,屬下覺得此人可能是王爺,已經派人重點探查,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了。」

  菁玉手心裡冒了一層冷汗,聽到這話略覺心安,能有跡象證明水溶還活著就是好消息了,思忖片刻道:「霍煒那邊的人一定也去了那裡,我們必須要搶在他們前頭找到王爺,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清平縣。」

  葛承琦等人同聲道:「屬下陪王妃一起去。」

  「好,你們大家都準備好,明天一早就出發。」菁玉說完順著原路返回客棧,吃飽喝足安睡一晚,養足精神,待天亮城門大開,快馬加鞭趕向西北方向的清平縣。

  時值五月,正是海南收割水稻的時節,處處可見農田裡的農民忙得熱火朝天。今年春天,朝廷給海南百姓發放了稻穀種子,又有五年免賦的政令,想來海南百姓也能過幾年安穩日子了吧。

  從崖州府到清平縣只有一天的路程,中午菁玉一行人就近找了個村子休息,隨便挑了戶農家討水吃飯,那農戶家中人口簡單,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婦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還有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葛承琦說明來意,給了一百個銅線算是飯錢,那年輕女子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一頓糙米稀飯哪裡值這麼多錢。」說完只挑了十個銅板出來收好。

  今年的水稻還沒收割完畢,去年的存糧本就不多,都被軍隊徵收了去,能有糙米做稀飯已經很不錯了,葛承琦等人都是行伍出身打過仗的,比這更艱苦的條件都經歷過,他們擔心北靜王妃養尊處優吃不慣這些飯食,沒想到她竟毫無怨言,殊無嫌棄之意,不禁對她更高看了幾分。

  菁玉見那女子不見利貪財,對她生出幾分同情好感,隨口問道:「家裡還有別人嗎?」

  那女子面色黯淡,嘆了口氣說道:「去年打仗,我們阿爹和當家的都被徵了兵,都沒了,這一村的人,也剩不了多少了。」

  眾人都沉默了下去,歷代戰爭都如此,可憐河邊無定骨,故鄉親人連他們的屍骨也無從安葬,往好裡想,好歹仗還打贏了,這家還留下了個孩子,只要太平了,日子總能一天天好起來的吧。

  「古老婆子,你們家欠咱們老爺的租子還能不能還了!」

  忽然間,外面一道粗糲的嗓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破敗的木門被一腳踹開,一身寶藍棉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來,看到院子裡五個行客打扮的人,眯了眯眼睛道:「喲呵,還叫了幫手?」

  小男孩嚇得撲進他媽懷裡咧嘴大哭,老婦一個哆嗦,連忙解釋道:「大老爺誤會了,這幾位是路過的客人,來討口水喝,馬上就走。」說著對菁玉作揖道:「老身家裡有事,就不耽誤幾位的行程了,您幾位這就請吧。」

  菁玉卻坐著不動,睥睨來人一眼道:「去年海南打仗,軍中就地徵糧,凡參軍者可不必交租,這家父子兩人皆參軍入伍為國捐軀,你是哪家的奴才,也敢跟朝廷對著干,收她們的租子?就不怕見官嗎?」

  「見官?哈哈哈,我們老爺就是官,天大地大我們老爺說了算,你算個什麼東西,少多管閒事!」

  果然天高皇帝遠,這裡的地頭蛇都不把朝廷政令當回事,菁玉皺眉,身邊已有一人沉不住氣想出手教訓,被葛承琦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老婦哀求道:「求張老爺寬限幾天,這幾日就快收割完了,我們一定能把欠的租子交上去的!」

  那油頭粉面的男人不耐煩地喝道:「少廢話,今兒交不了租,拿你兒媳婦抵債!」

  摟著兒子的女子臉色頓時慘白,嚇得倒退幾步,眼裡噙滿淚水求道:「不,我不去,求您行行好,再寬限我們幾天吧!」

  菁玉冷聲道:「欠多少租子?我替她們交了。」

  「喲,來了個出頭的。」男人這才摸著下巴仔細打量菁玉,長得細皮嫩肉白白淨淨,自家老爺還就好這口,只可惜看他們都不怎麼好惹,估計是哪家有錢的公子哥兒,笑道:「這位小哥,你要是錢多燒得慌,那我還真不介意呢。前年去年今年一共三年的租子,連本帶利一共一百兩銀子。」

  葛承琦怒喝道:「一百兩銀子,趁火打劫也沒你這麼狠的!」

  「無妨,不就一百兩銀子。」菁玉從懷裡掏出一塊黃金扔進那男人懷裡,眸中冷芒一閃,「張家老爺,這金子讓他收好了,小心燙手。」

  那人沒想到這公子哥兒竟然真的幫古家婆媳交了租,大吃了一驚,拿了金子啐了古家老太太一口:「算你們走運。」帶著家丁揚長而去,去了下一家催繳地租。

  古家婆媳連忙給菁玉下跪磕頭,熱淚盈眶連聲道謝。

  離開古家後,菁玉問道:「葛校尉,你可知道這張家?」

  葛承琦道:「知道,張家是崖州大戶,當家老爺叫張之祥,去年給大軍捐了不少錢糧,南安王還特意給張家賜了一塊匾,褒獎他忠義。」

  「捐錢糧賺名聲,可不就得從別的地方找補回去,羊毛出在羊身上,受苦的還是老百姓。」菁玉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那塊金子可不是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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