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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246章
狼子野心

  「十年前毅勇伯夫婦給福建水師督造了戰艦,廣東水師也配備上了,茜香國彈丸之地,竟打得海南駐軍節節潰敗?連崖州府都佔了去。廣東水師距南海最近,竟也打不過茜香國,哪怕廣東水師疏於練兵,還有機械戰艦,竟一敗塗地至此,也太過匪夷所思。水師提督何志成是霍煒的人,朕覺得廣東水師不敵茜香國可能是霍煒的意思。」

  「霍煒這些年跟老大走得近,朕懷疑老大跟霍煒會藉著這次南海之戰發難,水溶,此次南海之戰,只能贏不能輸,必要之時你可自行決斷。」

  水溶與霍煒一同在養心殿接了領兵南下的旨意,臨出宮時又被太后叫了過去,到壽康宮覲見太后時,接見他的卻是慶熙帝,屏退左右之後,對他說了這麼一番話。

  霍家兵權在握,掌握著整個大靖朝南方最強大的兩支水師,慶熙帝不信任南安郡王,又必須倚仗他,南海之戰是一個機會,如有必要,讓霍煒死在海南亦可。

  水溶的任務十分艱巨,慶熙帝不信任霍煒,霍煒自然也不會信任他這個忠於皇帝的北靜王,北靜王的兵權大都在北方山海關和雲州一帶,此次派水溶當副帥,慶熙帝表面上的意思是北靜王身手不凡足智多謀,雖不善水戰,卻是一大助力,增加大靖戰勝的籌碼,囑咐兩人精誠合作,力保大靖江山。

  除了他們兩王主帥,擅長機關戰船的毅勇伯衛桭亦被宣召入宮,命他隨軍南征。福建水師對戰倭寇,有使用蒸汽動力機械戰艦的經驗,廣東水師過了十幾年太平日子,配備了蒸汽動力機械戰艦也不曾給將士培訓使用過,且已有多年,難免出現故障和其他問題,衛桭同去海南,可保水師戰艦無後顧之憂。

  水溶回到王府時已是半夜,北靜太妃早得了消息,著急上火難以入眠,等水溶回來不免埋怨了慶熙帝幾句,皺眉不滿道:「幾年前你去賀州平亂,回來就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這次又是海南,真不知道皇上怎麼想的,你可還沒給水家留個後呢,這打仗真刀明槍的又不是說著玩,萬一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

  水溶身懷密旨,此事不能與他人言,安慰北靜太妃道:「母親不必擔心,您還不知道您兒子,身懷絕技福大命大,何況我不善水戰,此番去南海只是去歷練學習,幫著南安王出謀劃策,您就放一百個心。」

  不過太妃說的對,打仗畢竟是生死一線的事,水家還沒留後呢,他得加把勁才行。

  回到住處已是醜時,屋裡燭影搖紅,人影煢立,菁玉一直在等他,水溶心口一熱,推門而入。

  菁玉立即迎上來焦急問道:「我聽說海南打仗了,皇上這麼著急宣你入宮,是不是派你出征?」

  水溶脫了外衫,一邊洗手一邊道:「軍情緊急,只有明天一天的準備時間,後天一早就出發。」

  「這麼急。」菁玉眉頭緊攥,這一天終究是來了,原著中這段劇情在曹公原稿之外,只存於紅學家的探佚猜測之中,大靖戰敗,探春和親,但這一次多了兩個變數,一個是穿越的林瀠,她將蒸汽動力機械戰艦製造出來,大大提高了軍隊戰鬥力,廣東水師早已配備。一個是換了芯子的水溶,他作戰經驗豐富,武功高強,即使天時地利人和都對大靖不利,應該也不會出現紅學家猜測的南安郡王戰敗被俘需以朝廷和親贖人的情況了,即使南安郡王被抓了,水溶應該也能把他救出來。

  現在才四月,探春遠嫁和親是在清明節,那就是明年的清明節了,看來南海之戰打了半年多,菁玉心裡盤算,這下半年裡能讓探春定親就好,不管南海之戰結果如何,她都不必遠嫁和親。

  水溶不滿菁玉這時候還有心思想別的,將她攬入懷中,「你困不困?」

  菁玉心頭千思萬緒,隨口回道:「睡不著。」

  「方才母親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甚是有理。」水溶捧起菁玉的臉讓她面對自己,認真的目光裡含了幾分色/欲,「母親說我還沒給水家留後呢就去出征,萬一出點事豈不是對不起祖宗,所以……」俯身貼在菁玉的耳朵上輕輕道:「咱們要個孩子吧。」話未說完便含住了她的耳垂。

  菁玉驀然怔住,水溶這句話讓她的心被什麼狠狠地咬去了一口,身體裡完全沒有上次被水溶吻住耳垂時的酥麻異樣感覺,只有一縷一縷的鈍痛宛如漣漪散開,她幾乎忍不住要對水溶說實話,她沒有生育能力,她生不了孩子了。

  理智讓菁玉將實話封在了咽喉,水溶出征在即,她沒有生育能力這件事對他而言無異是沉重的打擊,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影響他的心志。說不說實話意義都不大,明年她就走了,到時候他還可以迎娶別人,他一定會子孫滿堂,他忘記了她,不會再想起這兩世與她有關的一切。

  菁玉發呆時已被水溶抱回床上,她醒過神來伸手擋住水溶即將碰觸到自己的嘴唇,尷尬而慶幸地笑了笑:「今天怕是不行了。」

  水溶捉住菁玉的手放過她頭頂按住,桃花眼泛著桃花色,略含了幾分挑逗的語氣道:「你都答應我了,這會子想反悔了可不行,別怕,把一切交給我,不會讓你疼太久,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我葵水來了。」菁玉笑得燦爛如花,左眼寫著幸災樂禍右眼分明是如釋重負。

  水溶臉上的笑容登時凝固,臉色幾度變幻,突然重重地壓下去含住菁玉的嘴唇,蠻橫地撬開她的貝齒,舌頭滑進她嘴裡狠狠糾纏吸吮,力氣之大,幾乎要將她整張嘴吞噬下去。

  菁玉驚慌失措,雙手卻被水溶用力地按住不能動彈,深入骨髓的恐懼感洶湧而來,讓她無法抑制地顫慄發抖,在她越來越害怕的時候,下一秒水溶就放開了她,將她緊緊擁在懷裡,悶聲道:「你就是專門來轄制我的吧。」然後發現她呼吸紊亂,身子不停地發抖,眼中充滿驚恐之色,這才反應過來方才他那個霸道的吻勾起了她心底深處的噩夢,慌忙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歉:「菁玉,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的,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對不起,對不起……」他連聲不迭地道著歉,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過了好久,菁玉漸漸平靜下來,抓住水溶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羞惱道:「叫你欺負我!下去!」

  「再不敢了,娘子饒了為夫這遭吧!」水溶叫苦不迭,慌忙坐起來鞠躬作揖,道歉裝可憐撒賴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死活不肯走。

  菁玉看著水溶急得抓耳撓腮那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旋即正色淡然道:「看在你即將出征的份上,原諒你了,再欺負我,我就拿針扎你。」

  水溶大喜,他的菁玉就是心軟,美滋滋地將她往懷裡一摟,大手一揮撂下了帷帳,難熬就難熬吧,這種難熬的日子都過了一年了還在乎多這兩天?就能摟著媳婦再睡一晚上,後天出征南海,他又得獨守空房了。

  龍鳳花燭徹夜高燒,菁玉心事重重,久久不能入眠。

  軍情緊急,慶熙帝只給了戶部兵部一天的時間準備,軍備鎧甲,軍餉糧草輜重,隨行的軍醫藥材等等等,雖然匆忙,一天之內也差不多齊全了。

  菁玉給水溶額外準備了治療內傷外傷和水土不服的藥,一路送行至城外,依依不捨道:「留著你的命,給我平安回來。」

  水溶露出安撫的笑,說道:「娘子有令,為夫自當遵從,必定全須全尾地回來任你處置。」低頭附在她耳畔輕聲道:「等我回來,咱們就圓房好不好?」

  菁玉頓時面紅耳赤,推了他一把低聲嗔道:「你滿腦子除了想這個還能不能有點別的?」

  「想不了別的,除了你還是你。」水溶貼上菁玉的耳朵,輕輕一吻道:「我要你。」

  臉色由羞紅轉為蒼白,菁玉無力地在水溶肩頭倚靠了片刻,生平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笑意,「我等你回來。」

  大軍開拔,菁玉忽然瞥見姑父衛桭身邊一個衛兵有些眼熟,仔細一瞧,竟是林瀠!菁玉大吃了一驚,林瀠竟然女扮男裝跟著衛桭一起去戰場?!

  轉念一想,菁玉就明白了,蒸汽動力機械戰艦是林瀠最先提出來的,技術核心也在她手裡,衛桭一人畢竟不足,所以她才會跟著一起去,只是菁玉記得九年前林瀠因為小產的事想跟衛桭和離,林海極力反對,林瀠便不再提起,現如今她已是伯府夫人,卻不知她和衛桭是否冰釋前嫌了。

  衛家老太太早已亡故,衛府後宅以林瀠為尊,她想去哪裡沒人能攔著,要不是北靜太妃還在,菁玉心想她也會跟著水溶一起去南海,就算她不熟悉水戰,當個軍醫也綽綽有餘。

  送走了水溶,緊接著就是黛玉小定,男方是嘉陽侯世子鐘離燁,嘉陽侯鐘離家四代忠勇,雖兵權在握卻恪守臣子本分,不似別家仗著豐厚的軍功功高震主,在京城囂張跋扈,鐘離燁與衛若蘭交好,衛若蘭對其推崇有加,林海賈敏對這門親事無有不滿,前些年捨不得女兒,想多留孩子幾年,再加上林海官位節節升高,結親的人家更須慎重,不能有結黨營私之嫌,因此黛玉的婚事一拖再拖,此次鐘離家上門提親,還是當今聖上親自做的媒,兩家同意後方下旨賜婚。

  小定之日在賈敏壽辰之後,林家的親朋好友皆上門恭賀,嘉陽侯夫人許氏陪著夫君常年駐守邊疆,西北風沙大,使得許夫人生得不比京城貴婦皮膚嬌嫩,但也鑄就了她身上尋常貴婦所沒有的颯爽英氣,聽說有一年韃靼襲擾邊境,鐘離邕帶兵出戰,另有一股韃靼兵繞地偷襲銀州城,這位許夫人親自披掛上陣,帶領城中駐兵全殲敵兵,連聖上都對其誇讚有加,除了她嘉陽侯夫人超品誥命的身份,另加封了一個巾幗將軍的頭銜。

  賈敏對許夫人崇敬有加,誰說保家衛國只能是男人的事,女子也能巾幗不讓鬚眉,且許夫人為人闊朗大氣,待人惇厚,瞧不上那些磋磨媳婦的婆婆心思,黛玉嫁過去也能過得順遂一些。

  鐘離家的小定之禮十分豐厚,除了上等綾羅綢緞衣料,首飾頭面皆是西北特產的極品玉石珠寶,還有一些商隊從西域帶來的珠寶首飾,充滿異域風情。

  黛玉早起盛裝打扮,雪青色交領窄袖上襦,腰間繫著櫻粉色繡紅梅百褶長裙,外罩大紅纏枝葡萄暗花蘇羅長褙子,靈巧婀娜,顧盼生輝,賈敏恍覺如夢,依稀看到了八年前的長女,時間過得可真快,菁玉出閣的日子彷彿還在昨天,今天就要給黛玉定親了。

  許夫人拉著黛玉越看越喜歡,親自將一支鳳釵步搖給黛玉簪上,這支鳳釵步搖工藝精巧,既不繁複亦不單調,所用珍珠玉料皆為極品,鐘離燁知道黛玉的審美喜好,小定之禮有三套頭面首飾都是他親自畫了設計圖稿找工匠所制,許夫人笑吟吟地道:「燁兒的眼光果然不錯,這支步搖很襯慧丫頭,我都看得捨不得眨眼了呢。」

  黛玉羞紅了臉,收下禮物落落大方地行禮致謝。

  黛玉小定之後緊接著就是湘雲的婚禮,數年前南安太妃做媒,將湘雲與錦鄉侯韓家的次子韓奇配成一對,雖說史家一門雙侯,湘雲卻是孤女,韓家的爵位也差不多了,逐漸沒落,兩家誰也不嫌棄誰,韓太太也喜歡湘雲的性子,在湘雲及笄之後就過大禮迎娶她入門。

  迎春早已嫁人,現在已做了母親,寶釵入宮,黛玉定親,湘雲出嫁,妙玉也有父母親人,原著中許多人的命運有所改變,卻不知探春惜春又當如何。

  探春的命運,就看這次南海之戰結果如何了。

  菁玉和安然姊妹相認後時時來往,安然如今的生活正是菁玉曾經最渴望的人生,沒有婚姻的束縛,盡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雖沒有子女,卻桃李遍天下,尹氏醫學從宮廷走向民間,在安然手裡發揚光大,父親泉下有知,應會十分欣慰,含笑瞑目了。

  秋去冬來,很快又一年過去,南征大軍至今未歸,北靜太妃日夜不安,祈禱兒子平安凱旋,次年開春,捷報傳到京城,征南大軍大獲全勝,即將奏凱回朝,與捷報一起傳回京城的還有一封喪報。

  南安郡王霍煒輕敵深入,不聽勸阻追擊敵軍,反中了埋伏被俘虜,北靜郡王水溶率領部下將其救出,途中不幸遭遇風浪,霍煒九死一生回到海南陸地,水溶卻不知所蹤,所有將士尋遍了沿海島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喪報所言,北靜郡王水溶葬身大海,為國捐軀。

  北靜太妃正歡歡喜喜地等兒子凱旋,不料收到的卻是一封喪報,水溶不僅為國捐軀還屍骨無存,連入土為安都不能夠,巨大的打擊讓她難以承受,當場一病不醒。

  菁玉乍聞噩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慌得幾個丫鬟急忙攙扶,心口似被生生挖去了,強烈的痛楚碾壓過後,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曾經滿懷喜悅期待的所在,早已變成冰冷的灰燼。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內心深處只有一個聲音反覆吶喊,她不信,她不要相信這喪報上的每一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看到他的屍體她一個字都不信!

  朝堂之上,霍煒跪在御階前請罪,哭天搶地:「臣罪該萬死,戰事本已得勝,臣太過輕敵欲乘勝追擊,不料遭遇埋伏被俘,臣丟了大靖的臉面,本該以死殉國,多虧了水溶身手了得,將臣從敵營中救了出來。誰料天公不作美,竟讓咱們遇到了風暴,臣本以為必死無疑,被海浪衝到了一座小島才僥倖躲過一劫,但北靜王爺和其他來營救臣的親信將士都不知所蹤。臣命軍民將士出海尋找,至今未果,想來北靜王爺凶多吉少。都是臣的罪過,都是臣害死了北靜王爺,臣對不起他,今後,臣會將太妃當做自己親生母親孝順,臣罪該萬死,請聖上降罪責罰!」

  慶熙帝失去了左膀右臂,焉能不痛不怒,霍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又剛剛打了勝仗,茜香國的和談使者還等著覲見上國,暫且按下怒意,稍後再處置霍煒,穆然道:「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自去北靜王府負荊請罪罷!」

  接著慶熙帝下了一道旨意,北靜郡王世代忠勇,水溶精忠報國,今在南海為國捐軀,殫精竭慮,實乃天下臣子楷模,追封水溶為北靜親王,謚號「襄武」。因水溶生前未有子嗣,可從親族過繼一子,以保其享子孫香火,過繼之子承襲爵位,仍居王爵。

  聖旨下到北靜王府,北靜太妃昏迷不醒,只有王妃一人接旨,來宣旨的太監總管還未離開,便聽得下人通傳,南安王霍煒在王府門口負荊請罪,請求拜見太妃。

  「打出去!不見!」菁玉死灰般的眸子裡迸射出一道雪芒,握著聖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霍煒怎麼還有臉上門,敢踏進王府一步她就打斷他的腿!

  送走了太監總管,北靜王府大門緊閉,任由霍煒在門外等候亦不予理睬。

  霍煒未著正裝,只穿著中衣,背上捆著荊條,抬眼看著北靜王府門口掛起的白幡,眼裡緩緩瀰漫起陰冷而得意的微笑。

  北靜太妃醒後,菁玉跪在床前將聖旨給她,太妃哆嗦著手拿過聖旨,看完後流淚道:「人都死了,要這些死後哀榮還有什麼意義!」看向跪在床邊的兒媳婦,一股火氣竄上心頭,手裡的聖旨狠狠地砸到菁玉頭上,抖著手指著菁玉怒罵道:「你進門都九年了也沒給溶兒生下一兒半女,你自己生不了就算了,還霸著溶兒不許納妾不許收人,你這醋缸裡擰出來的婆娘安的什麼心!這下溶兒沒了,水家絕了後,你滿意了?你高興了?剋死了我的溶兒,你怎麼還有臉在這跪著!」

  菁玉原有心事,即使水溶活著回來,她也不能給他生兒育女了。菁玉生生忍住北靜太妃一句句責罵,淚如雨下,「母親這話讓兒媳還有何臉面活著,王爺沒了,我跟您一樣傷心痛苦。不,我不相信他死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一定還活著,我這就去海南尋他!」

  北靜太妃冷笑道:「怎麼,溶兒才剛走就守不住了?就想飛出去快活?」

  菁玉正想分辨,卻見北靜太妃已是一副幾近癲狂的樣子,失去唯一的兒子,極度悲慟之下她失態至此,未必是真心如此惡意揣測她,便忍住不再說話,等太妃平靜下來,她一定要說服太妃同意她去海南尋找水溶。

  菁玉強打精神安排喪事,送走了前來弔唁的親朋大臣,入夜後小丫鬟通傳,說毅勇伯夫婦前來弔唁。

  衛桭林瀠進了靈堂,先上了幾炷香,林瀠走到菁玉身邊,嘆息道:「悠悠,節哀順變。」四目相對時,眼裡有微光一閃而過。

  「姑姑。」菁玉驀然一震,衛桭和林瀠也在海南,說不定他們知道些什麼,立即屏退左右,一把抓住林瀠的手道:「姑姑,他沒有死,你告訴我他沒死對不對?」

  林瀠反手握住菁玉,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你先別急,我帶了個人來,咱們見了太妃再說。」

  菁玉這才留意到衛桭身邊跟著一個隨從打扮的人,仔細一看,竟是跟隨水溶一起去海南的親衛府兵左天祐,他是水溶的親信,一定知道個中內情!菁玉當即帶他們去見北靜太妃。

  北靜太妃見他們鄭重而來,便知有要緊的事,當即將屋裡的丫鬟都打發出去,緊張地問道:「衛伯爺可是有溶兒的消息?」

  衛桭面色凝重,點頭道:「還是讓左天祐說吧,他是王爺的親衛,隨同王爺一起營救南安王,他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左天祐上前一步向北靜太妃跪下,虎目含淚,咬牙道:「啟稟太妃,王爺不是葬身大海,而是被那南安王算計了!」

  北靜太妃大驚/變色,「快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左天祐抹了一把眼淚,緩緩道:「我軍大獲全勝,敵軍潰敗而逃,南安王不聽勸阻乘勝追擊,在甘泉島遇伏被抓,王爺帶領我們趁夜潛伏上甘泉島救人。萬萬沒有想到,甘泉島上所謂的敵軍竟是霍煒的人!霍煒根本沒有被敵軍俘虜,他是裝的!王爺好意救人,霍煒竟設伏要殺王爺!屬下保護王爺突圍上岸回到崖州,不料那被王爺查出通敵貪污的崖州總兵武明光竟從押解上京的路上潛逃出來,集結叛匪在崖州打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好一個忘恩負義的霍煒!」北靜太妃拍案而起,殺氣騰騰,霍煒敢殺她兒子,她一定要霍煒死無葬身之地!

  左天祐雙手緊握,憤然一拳砸向地面,「前有叛軍後有霍煒,我們寡不敵眾,突圍退至蒼瀾山。最後與霍煒在蒼瀾山大戰,屬下福大命大,身上那一刀沒傷到致命要害,遇到了衛伯爺的親信,才僥倖生還。王爺雖然不知所蹤,但霍煒一直沒找到王爺的屍體,王爺吉人天相,定還活著。」

  菁玉激動地喜極而泣,水溶不會死的,他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地活著,她一定要去海南找他!

  北靜太妃既歡喜又憤怒,先將左天祐安全藏好,不能讓霍煒發現這麼一個重要的人證,接著對衛桭道:「多謝衛伯爺告知此事,我們水家上下感激不盡。」

  衛桭連忙道:「太妃言重了,王爺是我的侄女婿,親戚之間何須說這些。您且放寬心,我已經留了親信在海南暗中尋找王爺的下落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衛桭眉頭一皺,憂心忡忡道:「只是現在南安王勢大,左天祐一人的證詞說明不了什麼,暫時還動不了他。」

  「待溶兒歸來之時,便是霍煒納命之日!」北靜太妃眸中陰冷,這句話不是無奈之下的詛咒,而是鐵板釘釘的判決。

  衛桭能留人查探水溶的下落,霍煒定然也留了人查找水溶殺人滅口一勞永逸,為了掩人耳目,不讓霍煒起疑,北靜王府的喪事依舊照辦,人前人後,北靜太妃稱病不起,北靜王妃傷心欲絕。

  北靜王府做戲,賈敏卻著實為菁玉傷心了一場,女兒成親九年未有子嗣,女婿不僅毫無怨言還待她情深義重,不料女婿命喪大海,女兒年紀輕輕就要守寡,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北靜太妃對她焉能不恨,菁玉將來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難過。

  衛桭林瀠離開之後,菁玉對北靜太妃再次提起她要去海南之事,目光灼灼,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北靜太妃皺眉道:「海南千里之遙,世道險惡,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能去,不行,我不放心,溶兒已經生死不明了,你不能再出一點事。」

  菁玉道:「母親可還記得那位救了我性命的女劍仙?其實,她是我的師父,我自小在夢中和劍仙學武,不瞞您說,王爺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北靜太妃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為了讓北靜太妃相信自己的實力,菁玉走到窗邊摘下盆景裡一片葉子,凝氣於指倏然射出,頃刻之間,那片葉子已紮在北靜太妃身邊的檀木桌上,半片嵌入木中,只餘一半在外。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這等只在話本中看到過的情形在眼前活生生上演,由不得北靜太妃不信,再見菁玉拈起盆景裡一顆鵝卵石走過來,手指在石上一點,那顆長滿了青苔的鵝卵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黃金。

  「飛花摘葉,點石成金,母親,這下您總該相信我的實力了吧,您放心,我一定能把王爺平安帶回來!」

  眼前的一切讓北靜太妃久久不能回神,過了好久才平定心緒,終於點了點頭,「你們都要全須全尾地回來。」

  衣冠冢下葬之後,北靜王妃對外稱要為北靜親王超度跪經,去佛家聖地五台山為王爺亡靈祈福,實則一人易容改裝,日夜兼程趕往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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