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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212章
第三世 九十六

  水溶聽到這個名字,隱約覺得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到過。

  王灝大笑道:「我正巧回鄉,今日遇到兩位可謂有緣,林公子還幫忙找到了我的傳家寶,不然我真要急死了。待到揚州,在下一盡地主之誼,為兩位接風洗塵,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水溶本來也要去揚州暗查巡鹽御史黃文柏,黃文柏是林海離任那年走馬上任的,今年新帝登基,精力都放在京中,此時才將目光放到江南,黃文柏乃廉郡王趙弢派系的人,趙弢以嫡長子自居,至今不服慶熙帝,在朝堂和太上皇跟前明著暗著使了不少絆子。王灝在揚州,又是做鹽茶生意,必然和黃文柏有所來往,從他打開缺口再好不過,水溶就順水推舟地同意了,爾雅道:「久聞揚州乃天下繁榮之最,我們也正想去遊覽一番,那就叨擾王先生了。」

  寒暄幾句之後,水溶開始將話題引向他所需要的信息,道:「方才舍弟說王先生帶了極品好茶,果真是上上極品,不知此茶何名,王先生家中可賣的有?待回家之時,也好購買一些孝敬雙親。」

  王灝意欲在兩人跟前炫富,得意洋洋地道:「此乃瀑布仙茗,產自浙江餘姚,乃貢茶,一般人是喝不到的,我在餘姚有幾座茶山,專產這瀑布仙茗,除進貢之外,也會留些自己用,今日林公子幫了我大忙,就是我王灝的朋友了,容公子既然喜歡,那在下就勻一些給你。」

  王灝這麼一說,水溶忽然想起來,難怪他覺得此人有點耳熟了,王灝正是浙江貢茶供應的茶商,瀑布仙茗在明代後期就絕種失傳了,大靖建國後又開始培育,在十年前才培育成功,王灝一人就有好幾座茶山,此人財力不容小覷,兩個養女還是廉郡王的侍妾,那他背後的靠山就是廉郡王了,笑道:「既是貢茶,我豈能白拿你的,先生開個價吧。」

  王灝哈哈大笑道:「我拿你們當朋友,還談什麼錢,這一甕就送你們了,再談錢,便是瞧不起我王某人了。」

  水溶收下茶葉,微笑謝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日王先生再來京城,在下再好生招待先生。」頓了頓說道:「先生此番到京城不知是做生意還是探親?若有親戚在京城,好教在下認個路,將來也好互相照應一二。」

  王灝見兩人氣質不俗,說不定是哪家的王孫公子,這種人要得手殊為不易,要哄得他開心情願才行,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心思,若他們身份不俗,多個人脈多條路也是好的,但有些事情不能多說,只道:「在下小女嫁入京中,我這次上京乃探望女兒,小門小戶不足為提。二位儀表不俗,一見便知令尊教導得好,想必都是書香門第吧?」

  菁玉暗想,此人真不愧是個奸商,說話真夠滑頭的,一兩句就來探他們,客套道:「書香門第不敢當,不過略讀過幾本書罷了,哪比得上王先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王灝對京城官員都有過瞭解,並無容姓達官貴人的印象,但林姓卻有一個吏部尚書林如海,這林青不知和林如海有什麼關係,想到這裡,那龍陽好色之心就去了一半,攀附之意更盛。

  兩人回房之後,水溶捻起瓷壇裡一把茶葉,「這瀑布仙茗比進貢的還要好,王灝一介商賈,要不是膽大包天,就是依仗廉郡王狐假虎威了。」

  菁玉好奇地道:「你怎麼知道是廉郡王?」

  水溶解釋:「瀑布仙茗的供應商只有王灝一人,廉郡王有兩個侍妾,都是王灝的養女。攀上了廉郡王,難怪敢在別人跟前炫耀了。」

  菁玉更加好奇,去年北靜王府還在守孝,水溶如何得知廉郡王收人納妾這種小事的?難道他懷疑廉郡王什麼,派人一直盯著,只有這樣才說得通了。

  水溶問道:「菁玉,你從前在揚州,可對王灝有什麼印象?」

  菁玉回想了片刻,皺眉道:「我爹當巡鹽御史六年,來奉承的鹽商不知幾何,每年都給我家送禮,我管家的時候看過禮單,並沒有一個叫王灝的鹽商。那麼最有可能就是在我爹離任之後,他才涉足食鹽生意。」

  水溶若有所思,眼角凝起一絲冷笑,「他主動送上門來,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菁玉試探著問道:「皇上要動廉郡王了嗎?」

  水溶沒有隱瞞,說道:「趙弢勾結趙弘意圖弒君,沒想到我爹給太上皇當了替死鬼,太上皇捨不得動兒子,當今就不一樣了,誰敢覬覦皇位,誰就是他要剷除的對象。」

  菁玉大驚,「你說老王爺是給太上皇當了替死鬼,凶手是趙弢和趙弘!」趙弘那貨都四十好幾了被圈禁了十年還不消停,竟然手眼通天跟趙弢狼狽為奸弒君奪位,她當年怎麼就沒把這禍害一劍戳死呢!

  難怪水溶會對趙弢的情況瞭如指掌,他調查老北靜王的死因,查到趙弢頭上,才知道的那麼多。太上皇不肯給老北靜王一個交代,那他就自己給亡父一個交代,這就解釋了為何水溶這麼快就得慶熙帝信任的原因,可能在慶熙帝還是雍郡王的時候,水溶就投靠他了吧。

  從京城到揚州走水路須二十來天,這些天王灝經常找水溶菁玉聊天說話,水溶有心從他入手調查,就耐著性子應承,王灝愛炫耀,不過十幾天就被水溶奉承地透露了他的護官符,不是別個,正是現任巡鹽御史黃文柏,王灝的長女是黃文柏的良妾,三年前進的黃府,給黃文柏生了一子一女,頗受寵愛。

  知道這些信息,菁玉對王灝越發噁心了,厭惡地道:「這死基佬,不僅騙婚還賣女兒,他咋不去賣……」原本想說「菊花」二字,但水溶還在跟前,他又不懂「菊花」何意,解釋起來太尷尬,就生生忍住了沒說。

  水溶道:「你很討厭斷袖之人?」

  菁玉搖頭道:「不討厭,愛情不分男女,同性之間也有真愛,但有些人明明喜歡的是男人,卻要同女人成親,為的不就是傳宗接代麼,把女人當什麼了,傳香火的香爐?生孩子的容器?王灝這種人有了女兒也不會心疼的,賣女兒賣得可歡實了。」

  水溶失笑不已,菁玉又在說胡話了,「傳宗接代是每個男人的義務,和他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都沒有關係。」

  菁玉一下子就來氣了,冷笑道:「那是男人的義務,跟女人有什麼關係?他要傳宗接代,自己生去,少禍害別人。」

  水溶不覺好笑,菁玉這話說的就是強詞奪理了,道:「你鑽什麼牛角尖,自古男女成婚,傳宗接代天經地義,方保香火不斷。男人保家衛國,女人生兒育女,自古如此。」

  「你們男人不把女人當人看,才有這麼一大堆屁的規矩道理。」菁玉毫不掩飾眼中的諷刺冷笑,忽然問道:「水溶,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的心上人不肯生孩子,你還會不會對她矢志不渝?」

  水溶神色一滯,震驚地看著菁玉,不知如何回答。

  菁玉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追問:「是『不肯』,而非『不能』,若她不肯為你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一往情深?」

  水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相愛的兩個人生兒育女都是水到渠成天經地義的事,妻子給丈夫生孩子是天職,即使葭雪不能生育,他還可以納妾,生了孩子記在嫡妻名下便是。但以葭雪的性子,如果他真的納妾,那他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她就是那種性格的人,不接受就寧可不要,她不會去攆走他身邊別的女人,她只會放棄他。

  若她不肯生孩子,能生而不肯生,他還不會一如既往地深深愛著她?若是別人,他自然有把握讓她心甘情願地冒死給他生孩子,可葭雪,她不一樣啊,她那麼倔強不屈,誰都不能強迫她違背內心的意願,如果她不肯生孩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改變她的想法。

  他愛她,如果她也愛著他,怎麼會不願意給他生孩子呢。

  水溶堅定地道:「如果她心裡還有我,她會願意給我生孩子的,一定會。」

  水溶的回答避重就輕,菁玉較勁的心思也沒了,現代男人都不能容忍妻子不能生育,更別說不肯生育了,水溶一個古代男人還指望什麼,指望他戀愛腦佔了上風越過他十幾年來接受的教育?對一個不肯生孩子的女人矢志不渝?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嘛,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實在你心目中,不管你有多愛她,她還是沒有對你說『不』的權力吧。我忽然理解她為什麼要走了,自由,比什麼都重要。」

  水溶心頭驀然一震,菁玉又在說和葭雪類似的話了,每當他覺得菁玉就是葭雪的時候,她總能在下一秒就推翻他的猜測。

  「對了,我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呢,能告訴我嗎,我也可以幫你找人。」

  水溶閉上眼,掩去惆悵思念,輕聲道:「她……姓尹,單名,一個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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