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九十四
林瀠和南安太妃不過宴會上見過幾次,交情不深,此刻問起衛若蘭的婚姻,定是要給哪家小姐說媒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些紅樓夢索隱,有推測說史湘雲和衛若蘭定親,是南安太妃做媒牽線,林瀠並非討厭史湘雲,也不在乎門第出身如何,但各種索隱都推斷說衛若蘭和史湘雲成親後雖過了一段恩愛日子,卻英年早逝,林瀠身為其母,如何能讓兒子再走上這條路,遂笑道:「多謝太妃關心,不瞞太妃,我們現在還沒給蘭哥兒相看親事,皆因他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出現了一個賴頭和尚才治好了他,那和尚說蘭哥兒命裡還有一劫,不宜早娶,方可無恙。事關孩子性命,我們不敢大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賴頭和尚在書裡出現過幾次,她根本沒見過,不過是拉了那和尚出來當擋箭牌而已,南安太妃總不至於為了這個親自跑到衛家找老太太求證。
賈敏和林瀠坐在一桌,聽得這話,想起七年前黛玉忽然昏迷不醒,也來了一個賴頭和尚要化她去出家,被菁玉斥責了一通方才走了,當時林瀠又不在場,如何知道賴頭和尚,便信以為真,說道:「怎的那和尚也去過妹妹家裡?七年前慧姐兒突然生病,藥石無用,突然來了個賴頭和尚要化她出家,我和老爺如何捨得,就打發了他。」
南安太妃原本不信林瀠之言,沒想到賈敏也如此說,便信了七八分。
林瀠當然知道這事,笑道:「那賴頭和尚是個得道高人,說的話雖不中聽,倒有幾分本事。那和尚真真可厭,要不是顧忌著他,我早央求太妃給我兒說一門好親了。」
南安太妃還能再說什麼,只得笑了笑作罷,另看他人給史家做媒。
衛家出孝已有一年多了,賈敏見林瀠再沒提過和離之事,也就不在這上頭勸解她了,能自己想明白了最好,衛若蓮偶爾提過一嘴,說父母現如今除了那些她聽不懂的事情,什麼機械科技之類的,很少再說別的話。從衛若蓮所言不難得知,兩人已是貌合神離,只要林瀠不再鬧著要和離,林海賈敏也不再勸解她了。
除服禮後,水溶從書房搬回了臥房,晚間依舊在窗下睡榻休息。
菁玉愁眉苦臉地道:「昨兒晚上太妃耳提面命,要我早些生孩子,眼瞅著我的逍遙日子馬上就快結束了,你還是快出門浪去吧,好讓我也消停會。」
別說菁玉了,水溶前幾天也被太妃說了一通,自是理解菁玉的情緒,溫言道:「再過幾天明玉成親,好歹等過了他大喜的日子,他考上狀元我沒能親自恭賀,這回可不能錯過了。」
水溶和明玉關係不錯,等明玉成親後再走不遲,菁玉沒有二話,兩人各自休息不提。
菁玉這幾天累得狠了,次日便起晚了,水溶早已不見蹤影,紫菀端水進來伺候菁玉梳洗,笑道:「王妃醒了?」
「王爺呢?」菁玉伸個懶腰,隨口問道。
紫菀掩唇一笑,回道:「王爺進宮面聖了,說晌午不回來。吩咐小廚房做了您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已熬得差不多了,等您梳洗完就能用飯了。」
菁玉心不在焉地洗了臉,坐在梳妝台前任由紫菀梳頭,心思卻早飛遠了,她在推算今年會發生的事情,黛玉今年十歲,原著裡這一年發生了不少事,秦可卿會死,九月初三林如海去世,接著元春封妃,明年就該修建大觀園了。
現在雖發生了不少變故,但寧國府之事沒有人插手干預,想必秦可卿仍舊會死,只是林海已經來京城四年了,不在揚州,身體康健無病無災,如果沒有得罪慶熙帝,想來應該也不會出事。但她記得賈府前些年還了欠國庫的八十萬兩銀子,賈赦的爵位提了一級,但賈府為此大傷元氣,內囊差不多都被搬空了,卻不知還不會為了元春省親修建大觀園。
早飯後菁玉去給太妃請安,閒話沒幾句就扯到了子嗣上,菁玉只能裝模作樣,低頭臉紅害羞,再說些漂亮好聽的話來搪塞應承,她算是理解賈敏嫁到林家七八年沒生孩子被他人恥笑說嘴的心情了,她可以不在乎,但古代女子以生育為首要任務,其中辛苦心酸可想而知。
天黑之後水溶才從皇宮裡出來,臨睡前對菁玉道:「明玉成親之後,我要去一趟江南,你隨我一同去吧。」
菁玉這幾年的活動範圍就是王府,再大點就是京城,早想出去逛逛了,而且出去了就不用聽太妃嘮叨了,十分乾脆地答應了水溶的邀約,爾後詫異道:「去江南定是有事,是皇上吩咐的?」
「皇上派我微服南下。」水溶點點頭,其他不該說都沒有說,慶熙帝登基至今不過半載,江南局勢不穩,鹽稅和織造貪腐嚴重,讓他去江南走一遭,且給了密旨,如有必要,可先斬後奏。
此事關乎聖旨,菁玉知道不能多問,反正她也沒興趣,喜滋滋地道:「終於可以出去了,這幾年關得人都要發霉了!咱們去不去姑蘇?」蘇樾以病重為由辭官回鄉已有三年了,妙玉也能回家與父母團聚,若經過姑蘇,自是要上門探望,李若還在蟠香寺,她們有四年沒見了,菁玉心中十分掛念。
「揚州姑蘇杭州,都是著重要去的地方。」水溶也正想再走一遭蟠香寺,當年他找了個刺繡大師,來鑑定那幅繡畫和菁玉做得荷包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那繡娘看了半天,說都是顧繡的針法,但論手藝針法,繡畫不及荷包,不像是同一個人做的,這個方法確認失敗,水溶思來想去,乾脆帶著菁玉去蟠香寺見玄靜師太,玄靜師太乃得道高人,她一定知道菁玉的前世究竟是不是葭雪。
很快到了六月十四,女方送妝男方曬妝,江陵公主給顏雅南的嫁妝除了當年給女兒韓瑾的那一份,另又添了一份規格相同的嫁妝,還有封存在戶部的顏家家產,這一份的清單交給顏雅南,待將來有了孩子,一子隨母姓,再繼承這部分的家業。
這天送妝的是顏雅南的表兄、韓悅的親哥哥韓憶,大紅的隊伍從公主府出發,綿延不盡,繞著長安城走了一圈才進入林家,林家院子裡滿滿噹噹,滿目皆是喜慶的紅色。
今日曬妝鋪床,明玉激動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著,三年前上元夜初見,思慕至今,終於功成名就花前月下,明天拜堂之後,他心心唸唸的人就成為了他的妻子,此後共度一生,只恨這一生也太短些。
六月十五這天,林家張燈結綵熱鬧非凡,黛玉一早起來就精心打扮了一番,進入六月天氣漸熱,她穿著應景的大紅蘇羅長褙子,繫著水藍色雲錦綢裙,陪同賈敏招待前來賀喜觀禮的各家太太小姐。外孫子大小登科,高中榜首那日,賈母沒能前來賀喜,此番成親大喜,攜全家登門賀喜。
菁玉回來得最早,一回來黛玉就黏著她不放,過了一會來了客人,黛玉才依依不捨地出去迎客招待,菁玉有心幫忙,卻礙著身份怕旁人笑話林家沒規矩,就在客廳靜等。
沒等多久,忽見賈敏黛玉攙扶著滿頭銀絲的賈母進來,後面跟著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三春,還有寧府的尤氏,另有一個女孩子十三歲左右,圓臉杏眼,花容月貌,菁玉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了猜測,這該別是寶釵吧!
賈母見到菁玉,連忙上前問好,菁玉趕緊扶住賈母,請她坐下,賈母拉著菁玉的手細細地看了她一回,笑道:「好些年沒見,菁玉又出落得水靈了,這模樣,越發像你母親了。」
菁玉挽住賈敏的胳膊嬌笑道:「那是老太太會生養,把我媽生得這樣好,我可不就跟著沾光了。」
賈母大樂,賈敏輕輕一戳菁玉的額頭,含笑嗔道:「就會耍貧嘴。」
王熙鳳笑道:「妹妹做了王妃,比以前更能說會道了。」
「鳳姐姐,誰不知道你是個最會說的,我對你甘拜下風。」菁玉看到平兒懷裡抱著的一個女孩,看起來兩歲左右,生得玲瓏可愛,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菁玉一見之下就被萌得肝顫,上前逗弄,「鳳姐姐,這就是你那個生在乞巧節的閨女了吧,快讓我抱抱。」
大姐兒認生,還沒見過菁玉,小身子一扭趴到平兒懷裡,奶聲奶氣地叫道:「不要……」
王熙鳳抱過女兒,柔聲道:「姐兒乖,我怎麼跟你說的,這是姑姑,要叫姑姑。」
大姐兒這才扭頭去看菁玉,乖乖地道:「姑姑。」
「真乖,姑姑抱抱。」菁玉對這種小萌娃最沒有抵抗力,真想抱在懷裡親一親,結果大姐兒「嗯哼」一聲,緊緊地摟著王熙鳳的脖子,就是不肯讓菁玉抱。
眾人見了都笑了,王熙鳳笑道:「妹妹別急,你已經出孝了,說不定明年就能養個美玉天成的哥兒,就不用瞅著別人的孩子眼饞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賈敏也最掛念此事,王府不比別家,要是一直沒有子嗣,她如何能攔得住水溶納妾,有了孩子,才算是真正站穩腳跟。
菁玉臉上一紅,啐道:「貧嘴貧舌的,看我一會子不使勁地灌你。」然後讓紫菀拿出準備好的表禮給大姐兒,王熙鳳收下後教大姐兒向菁玉道謝。
菁玉這才看向寶釵問道:「這位妹妹是誰,我以前沒見過呢。」
黛玉笑著把寶釵推到菁玉跟前,介紹道:「這位是薛家的寶釵姐姐,去年結識的一位大才女,也是鳳姐姐的表妹呢,如今她們家在外祖母家暫住。」
寶釵對菁玉規規矩矩地行禮道:「寶釵見過王妃。」
「不必多禮,今兒不知道妹妹會來,也沒個準備,這塊玉珮就當是見面禮吧。」菁玉取下身上的羊脂白玉牡丹玉珮,心裡不覺一笑,書中拿寶釵比牡丹,她今兒戴的玉珮恰好就是牡丹花,正配寶釵。
寶釵接過玉珮再度行禮,「多謝王妃。」
菁玉估計今天三春和湘雲都會來,給她們都準備了禮物,命紫菀半夏一一送去,賈敏出去招待別的客人,不多時忽聽外頭一陣清脆的女音飄了進來:「林姐姐,老祖宗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