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一百零一
回到林府,菁玉迫不及待地拉著李若回房間說體己話,不用問她也知道李若在李軻手裡過得什麼淒慘日子,指著她手裡拎著的包袱,「這些東西都是李府的,你還要留著嗎?」
「不留。」李若厭惡地將包袱扔在桌子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歡喜笑容,掩飾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哀色,那似乎是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情。
菁玉並沒有察覺,她興高采烈地翻箱倒櫃給李若找新衣裳,她們倆身高差不多,李若比她瘦了些,她的衣服李若也能穿,可惜她南下時全帶的男裝,唯一的三套女裝還是昨天水溶帶她出去買的,她把另外兩套拿出來,在李若身上比劃,「先湊合穿一天,明天我帶你出去買衣裳。」
「不要!」李若本能地拒絕,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菁玉察覺李若呼吸聲紊亂,顯然情緒起伏太大,關切地道:「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快坐下我給你看看。」菁玉拉起李若的手,伸指按於其腕,脈象虛浮,似有若無,分明是中毒之狀,毒素入體不足一天,驚極脫口道:「你中毒了!?」
李若正想告訴菁玉此事,卻沒想到她竟會探脈,握住菁玉的手坐下,「在我離開李府之前,李太太派人灌了我一壺毒酒,她告訴我,等我到了北靜王府,就會有人聯繫我,只要我聽他們的話,每個月可得到一顆壓製毒性的解藥。我忍辱偷生活到今天,就是為了再見你一面,菁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能害你呢。」
「李若,我知道你不會。」菁玉握緊了李若蒼白冰冷的雙手,眼裡淚中含笑,「你寧可自己毒發身亡也不會害我,你放心,你會沒事的,區區毒/藥,還難不倒我。」
李若本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聽到菁玉的話整個人都呆愣住了,嘴角抽動了兩下,似笑又似在哭,淚水汩汩而下,喃喃道:「我,我可以不用死了?」
菁玉用力地點頭,「你還不知道吧,我回京後拜了京城最有名的神醫王先生為師,李軻的毒/藥算什麼,我分分鐘能解。不過……」菁玉臉色微變,李軻命令李若在北靜王府當暗樁,拿性命做要挾,可將計就計,那她就不能表現出以前認識李若的樣子,這些從李府裡帶出來的換洗衣裳暫時還丟不得。
為免李軻起疑心,菁玉沒有馬上給李若解毒,她剛剛吃了壓製毒素的藥物,一個月內都很安全不會毒發,一切等離開姑蘇後再說。
晚上水溶回來,菁玉將李若中毒之事告知水溶,水溶倒不是很吃驚,和菁玉一個想法,李軻不知道李若和菁玉是好友,將計就計便可。
「我派人打聽清楚了,李若是去年春天到的李府。玄靜師太開壇講法,李若隨身侍候,李軻路過,看上了李若,當天就將她搶進了府中。」水溶受菁玉之托去打聽李若到李府的來龍去脈,她猜測這段經歷於李若而言定然十分痛苦不願提起,就沒有直接詢問,但她要知道事情的緣由,才好策劃怎麼給李若討回公道。
菁玉聽完,驀然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她原以為李若是寫話本子被人發現,被住持師太逐出師門,流落無依被人販子賣進李府的,她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李軻仗勢欺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比丘尼,此人無法無天至此,竟無一人敢管。菁玉拍案而起,咬牙切齒地怒道:「這老不死的!」眼中殺氣一掠而過,姑蘇當地沒人敢管那老混蛋,她林菁玉就要替天行道了,果不其然,心中殺機剛起,命輪機械的提示音又來了:「故意殺人,殺一人折壽十年,宿主的剩餘壽命還有十三年,請宿主慎重。」菁玉不為所動,不就是十年麼,她還有三年好活呢,繼續做好事積累壽命就行了。
「你千萬別衝動,現在不是殺他的時候。」水溶感覺到菁玉出離的憤怒殺氣,他也痛恨李軻這種魚肉百姓的狗官,但他不能逞一時之快,必須考慮全局。
菁玉緊握拳頭,仰頭看向水溶,諷刺地冷笑道:「那什麼才是時候?李若不是個例,李府裡還不知有多少女子都像她一樣被強搶侮辱,這種狗官死不足惜,你告訴我不是時候,你還會說遲早有一天能讓他得到報應,可是,遲來的正義,狗屁都不是!」
水溶按住菁玉的肩膀,盯著她發紅憤怒的雙眼道:「那你想怎麼樣?誠如你所言,李府裡不知有多少被他強搶來的民女,你殺了李軻一時痛快,那她們怎麼辦,你能救得了她們所有人嗎?生殺予奪都在李方氏手裡,難道你連她也一併殺了?待將來收拾李軻,他強搶民女之罪鐵證如山,那些女子還能歸還本家,你現在去把李軻殺了,她們也不能回家啊!」
水溶的話讓菁玉心裡的憤怒逐漸平息下來,他分析的有理,李軻被殺,李家還是李家,權勢依舊滔天,哪個嫡妻不討厭府裡那些鶯鶯燕燕,一旦李軻身亡,李方氏將所有姬妾賣到青樓也沒人敢反對,到時候她們的日子更加可怕,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衝動不計後果造成的,她的本意是救人,怎麼能因此害了別人。
「菁玉,你相信我,正義不會遲到,這一天不遠了。」感覺到菁玉的怒火逐漸熄滅,水溶鬆開了按住她肩膀的雙手,鄭重無比地做出了承諾。
「我相信你。」菁玉想也不想地做出了回答,此時此刻她驀然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完完全全地信任水溶,可能因為他說到做到,形婚三年從未踰越,也可能他總能為她著想,放過崔容救了李若,也有可能是日久見人心吧,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她以為的合作盟友,她的很多做法在當世許多男人看來都是不可思議大逆不道的,但水溶不會這麼抨擊她,他未必能理解,卻不會指手畫腳干涉她,還對她的朋友施以援手,在這段形式婚姻之中,能收穫水溶這個朋友,也是一件幸事。
次日,水溶以給太妃求平安符為由帶著菁玉去了蟠香寺,菁玉剛好也想見一見邢岫煙,兩人先去了大雄寶殿上香拜佛,添了香油錢,拿到了開光加持過的平安符,除了給北靜太妃,水溶的幾個弟妹,菁玉的父母兄弟姊妹也都有一個。平安符到手,水溶又去了禪房見玄靜師太。
禪房裡檀香裊裊,茶香馥郁,玄靜師太招待水溶菁玉入座,端上茶水,「二位施主請用。」
菁玉惱怒玄靜師太沒有保護李若之事,但她也清楚蟠香寺一座古廟,根本不能與李軻抗衡,玄靜師太自然不會得罪權貴,犧牲一個弟子來保全其他人是損害最小的法子,她這麼做無可厚非,但菁玉就是不爽,李若就活該為了蟠香寺犧牲嗎?玄靜師太怎麼就能如此心安理得不顧李若的死活。
「王爺,這裡悶得慌,我出去走走。」菁玉越看玄靜師太那張清心寡慾大道無情的臉越不痛快,再待下去她就要忍不住質問動手了,還是去找邢岫煙好了。
水溶有些話也不想當著菁玉的面說,反正玄靜師太看到她了,目的已經達到,點頭道:「別走遠了,一會在塔林會和。」
「知道了。」菁玉掃了玄靜師太一眼,起身飛快地走了。
玄靜師太知道菁玉為何對她如此生氣,此事她也無奈,蟠香寺千年古剎,不能因為護著一個弟子就毀在自己手裡,更何況,李軻何等權勢,便是她拼著毀掉蟠香寺也保不住妙清,無論哪一種,這都是妙清命中注定的劫數。妙清本欲自盡以保清白,玄靜師太一句話打消了她的念頭,她與至交好友尚有再見之緣,同時是她絕處逢生之機,只要熬過去,一切都會苦盡甘來。
此刻菁玉對她沒有好臉色,看來妙清已然得救了,玄靜師太雙手合一,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回身看向水溶,「王爺此番前來,還是為了前塵舊事。貧尼還是那句話,往事前塵不可追,合應憐取眼前人。王妃如花美眷,與王爺天作之合,何必再執著前事。」
水溶最不耐煩聽玄靜師太說那些彎彎道道,盯著玄靜師太沉聲道:「我帶她來見你,你看過她了,你告訴我,她,到底是不是她?」
玄靜師太搖頭嘆息,「阿彌陀佛,王爺執念,世間情愛無非於心,用心莫用眼,其實您不必來找貧尼問話,您應該順從自己的心。」
水溶心亂如麻,他心裡當然無數次告訴自己,菁玉就是葭雪,就是他苦苦找尋的人,可就差一點,他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沒有答案,再多的猜測和希望都是枉然,用心莫用眼,可她從來沒有給過他肯定的回答,萬一這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這個他不希望卻不得不去考慮的萬一,他不敢去賭。
「你們這些得道高人是不是都喜歡故弄玄虛,就不能直接告訴我答案嗎?」
玄靜師太苦笑道:「不是貧尼故弄玄虛,而是貧尼道行有限,實在看不出王妃前世為何人,四年前貧尼也只能看出她與王爺有一段姻緣而已。」
水溶皺眉道:「你能看出我的前世,如何看不出她的前世?」
玄靜師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尼何必哄騙王爺。王妃身上隱有仙氣,遠在貧尼修為之上,貧尼當真看不到王妃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