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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249章
樹大根深

  葛承琦等人連忙跟上菁玉的步伐,很快來到縣衙,門口站著一排衙役,個個嚴陣以待,只放了菁玉進去,攔住其他人不許入內。

  葛承琦臉色黑沉,正要硬闖,菁玉回頭道:「無妨,你們在門口等我便是。」她隨身帶著數年前慶熙帝賜給水溶的金牌,萬不得已之時,可以用微服私訪的欽差身份遮掩過去,更何況她已經掌握了胡濱貪贓枉法的證據,這貪官也逍遙不了幾天了。

  方才菁玉顯露身手,葛承琦等人比那幫被她一招打趴下的衙役更加震驚,他們從來都沒聽說過林家的女兒會武功,而且從這一招便能看出來,他們這群人加起來都未必是北靜王妃的對手,縣衙裡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便依言在外等候。

  菁玉走進縣衙,大堂正座之上坐著一個身穿官服頭戴烏紗威風凜凜的中年男子,重重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刁民!竟敢煽動百姓造反,你該當何罪!還不快給本官跪下!」

  「只怕胡大人受不起。」菁玉面無表情,冷冷掃了胡濱一眼。

  大熱的天,胡濱對上菁玉冷眸的瞬間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這個眼神,他只在去年打仗之時,在那些將領眼中看到過,看對方宛如將死之物。

  出去抓人的衙役互相扶持著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個個都很有默契地避開菁玉周身三尺開外,為首的官差走到胡濱耳邊低聲耳語了兩句,菁玉內力高深,自是聽了個清楚,無非是對方才她搶了金墜子毆打官差之事添油加醋地告狀罷了。胡濱聽完勃然大怒,叱道:「一群廢物!連個小白臉都抓不住,竟然還讓他搶了我兒的金墜子!」

  菁玉拿出金墜子道:「廢話不多說了,這個金墜子到底哪裡來的?實話實話,省得受皮肉之苦。」

  這話以往都是當官的對疑犯說,一群人還是頭一回聽疑犯對官老爺說這種話,個個驚得著實不輕,胡濱怒不可遏,重重拍下驚堂木喝道:「來人!大刑伺候!」

  「大人且慢。」一旁坐著的中年主簿連忙上前在胡濱耳邊低聲道:「大人,此人來得蹊蹺,知道朝廷政令又不懼怕官府,可能是個有來歷的,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先問出他的身份再做計較。」

  胡濱哪裡肯聽,這幾天縣內大豐收,百姓乖乖納糧無人敢有二言,自從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傳播了他刻意隱瞞不發的朝廷政令之後,許多村子接二連三地開始跟官府對抗,更有甚者,煽風點火攛掇佃戶拒不交租,縣裡幾家員外大戶鬧心不已,他們收不到租子,他這個縣太爺也沒什麼好處可撈,只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壞了他好事的人除之而後快!

  胡濱在翰林院熬了幾年資歷,好不容易外放了,卻因得罪了吏部侍郎而被外放到萬里之外的海南崖州清平縣,清平縣縣如其名,比京郊的鎮子都差的遠,最倒霉的是他前腳剛到清平縣,茜香國後腳就打進了崖州,崖州失守後,胡濱棄城而逃,全家逃到瓊州避難。

  朝廷大軍抵達海南之時,樂東都被茜香國打了下來,北靜王帶兵收復樂東清平縣及崖州,胡濱戴罪立功,再加上朝廷忙著戰後談判諸事,便暫時沒有將海南各地的官員換掉,胡濱便繼續任清平縣令。

  在戰火鬼門關前過了一遭,胡濱的膽子就大了起來,他都快四十歲的人了,誰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調任回京,還不如多為子孫攢點財產,朝廷那點俸祿給家裡丫鬟下人發月錢都不夠,他便將心思打到了老百姓身上。

  哪怕再窮的地方,田地裡都能榨出油水來,眼瞅著自家糧倉都要堆滿了,突然來了個壞事的,叫他焉能不恨!

  驚堂木的聲音迴蕩未絕,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知府大人到!」

  胡濱趕緊理了理頭上的烏紗帽,疾步走出去迎接瓊州知府周文遠。

  周文遠年過半百,穿著藏藍雲雁補子團領衫官服,一臉黑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對門口點頭哈腰迎接上峰的胡濱狠狠瞪了一眼,一轉頭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從頭到腳打量菁玉一眼溫言笑道:「這位就是林公子了吧,果然不愧是首輔大人的門生,當真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啊!本府記得上次見到首輔大人之時,林大人還在揚州任巡鹽御史,算來也有十年未見了,不知首輔大人近來可好?」

  菁玉給周文遠寫信時用的是林海門生的名義,可見官不跪,只拱手道:「勞周府台掛心,家師升任內閣首輔不到一年,朝廷便發生了這許多事情,不過京城有名醫國手,家師的身子骨還算不錯。」

  周文遠面上蘊起和煦的笑意,說道:「首輔大人日理萬機,這等小事便不勞煩他老人家費心了,本府自會處理得當。海南雖是蠻荒之地,風景倒也秀麗宜人,林公子不遠萬里從京城來到海南,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本府派人尋個嚮導,帶公子領略一番海南的風俗人情。」

  菁玉知道周文遠這是在套她的話,想知道她來海南的真正目的,在他的轄區內出了貪官,他這個知府也會影響政績,這是怕她回京後對林海說什麼對他不利的話,想對她行賄了。

  菁玉心裡冷笑,面色淡然道:「實不相瞞,周府台也知道,北靜王爺是家師的乘龍快婿,王爺為國捐軀,葬身大海屍骨無存,家師不忍王妃傷心,便派小生來海南尋找北靜王爺的遺物,哪怕一片破布也好,對王妃來說也是念想。在下身懷重任,恐辜負周府台一番美意了。不料一路找過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還真讓我找到了一樣東西。」說著露出金女童吊墜在周文遠面前一晃,瞥向早已嚇得兩腿打顫的胡濱,「胡縣令,北靜王爺的遺物如何在你兒子身上?你作何解釋?」

  周文遠聞言大吃一驚,瞪向胡濱喝道:「你怎麼會有北靜王爺的遺物!還不快從實招來!」

  聽周文遠說壞了事的人是內閣首輔林海的門生,胡濱當場就嚇傻了,隱瞞朝廷政令強徵百姓糧食,這罪名傳到林海手上,別說烏紗帽了,連著人頭都要落地,胡濱本就嚇得渾身發軟,再聽對方說他兒子的那個金墜子是北靜王的遺物,三魂七魄都嚇飛了一半,北靜王葬身大海,這是南安郡王霍煒的說辭,但內情如何別人並不清楚,如果北靜王葬身大海,那這遺物從何處得來?

  胡濱牙關打顫,心裡暗罵了他媳婦無數遍,這是前幾日徵糧征到黎寨江谷村時,有佃戶欠了他家的高利貸,還要交地租以外的糧稅,這一季的糧食全交了賣妻賣女都不夠還,便拿這金墜子抵租抵債,官差收了金子留下了糧食,回來將這個金墜子呈給縣令夫人,二小子見這個金墜子玲瓏可愛,非要要過去自己戴,胡太太寵兒子,便給他了,他今天得知這竟是北靜王的遺物!實話實說,他強徵百姓糧食的罪名就坐實了,可不說,私藏北靜王遺物的罪名也不小。

  胡濱抖著手擦了擦額頭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戰戰兢兢地道:「回府台大人的話,這,這是江谷村的佃戶黃充交不起地租,拿這個金墜子來抵債,說是他們家的傳家寶。下官真的不知道這是王爺的遺物啊!下官這就派人捉拿那刁民前來問案!」

  「此事無須胡縣令費心,在下自會處理,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跟周府台交代罷!」菁玉問到了關鍵信息,不欲在此多留,轉而對周文遠道:「府台大人,清平縣令胡濱貪贓枉法欺壓百姓,崖州張之祥盤剝百姓,逼得無數百姓無家可歸賣妻賣女,這些事情證據鑿鑿,相信周大人能還海南一片朗朗青天吧。」

  周文遠斂容正色道:「這是自然,本府身為父母官,理應為朝廷盡忠,為百姓謀福祉。」

  菁玉成功地告了胡濱和張之祥,目的已經達到,對周文遠道:「在下要事在身,若無別的事情,就此告辭。」

  「公子請便。」

  目送菁玉離開縣衙,周文遠臉上和煦得體的笑容瞬間陰冷下去,瞪著胡濱狠狠道:「你幹的好事!」

  胡濱跪倒在周文遠腳下哭喪著臉道:「府台大人,下官也不知道他竟然是林首輔的門生,若他回了京城,這事讓首輔大人知道了,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啊!大人,這事您是同意過的啊,您救救下官,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周文遠臉色十分難看,一腳踹開胡濱皺眉道:「還用你說,咱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東窗事發了本府的烏紗帽也保不住!」

  周文遠要是棄車保帥,不僅清平縣,樂東和崖州的縣令也得跟著吃掛落,他一條船上的瓊州知府還能獨善其身?胡濱心下稍安,連忙道:「大人,那您快想個辦法啊!」

  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周文遠抹了一把脖子。

  胡濱趕緊道:「大人,使不得!那小子會武功,我七八個衙役被他一招就放倒了,要是不能一舉剷除,將來後患無窮啊!」

  周文遠微微一驚,旋即漫不經心地笑道:「他竟然會武功,真是令人意外,還好本府棋高一著,專門找了人對付他。林首輔是北靜王的岳父,你說整個海南最恨北靜王的人是誰呢?」

  胡濱脫口道:「武明光!」

  武明光乃前崖州總兵,收了茜香國的賄賂,導致崖州最先淪陷,南安王北靜王奉旨南征,北靜王水溶在收復崖州樂東之時查到了武明光私通敵國的證據,將其押解進京受審,豈料武明光的死士家臣途中營救,殺死押送犯人的官兵,武明光暗中逃回海南,現如今盤踞在五指山一帶,成為海南最大的一股綠林勢力。武明光恨水溶入骨,誰叫林家和水家是姻親,周文遠只挑撥了兩句,再送上些許好處,自有人為他們剷除麻煩,他在收到信時便派人與武明光通了氣,現在只需派人告訴武明光林攸的行程即可,會武功又怎樣,武明光可是不擇手段陰險狡詐之徒,任林攸武功再高,也要讓他葬身海南屍骨無存!

  菁玉離開縣衙與後葛承琦等人會合,馬不停蹄地趕往江谷村。江谷村是一座黎族村落,位於滄瀾山下玉茅河下游的螺峰之中,江谷村四面環山,進出只有一條陸路,玉茅河上沒有客船,以前只有漁船,後來胡濱巧立名目打魚還要收稅後,玉茅河便無人明目張膽地打漁了,村民都在天黑以後偷偷摸摸地撈幾條魚賣掉補貼家用。江谷村十分偏僻,葛承琦也曾在此打探過,卻一無所獲,如今得知金墜子是從江谷村裡出來的,即使水溶不在江谷村,那裡也一定有他的線索。

  一行人來到江谷村外的螺峰已到傍晚,菁玉問道:「你們來過這裡,進村還有多久?」

  葛承琦看了看西方隱沒的霞光,回道:「回王妃,以咱們現在的速度,能趕在天黑之前進村。」

  菁玉點了點頭,策馬進山。

  行至一半,菁玉驀然感覺耳畔刮過的山風莫名一冷,逼仄的殺氣越來越濃,前世常年征戰的生涯造就的敏感依舊存在,她勒馬駐足不前,葛承琦等人也感覺到不對勁,勒住坐騎,神色凝重道:「前面有埋伏。」

  話音未落,一蓬箭雨居高臨下激射而來!

  菁玉飛身落地寶劍出鞘,揮出一片銀色漩渦,箭雨觸及紛紛斷裂落地,其他人亦紛紛拔出武器自衛,一波箭雨過後,無一人受傷身亡,但他們的坐騎都被箭雨射中,不過短短片刻,地上便倒了六匹馬的屍體。

  箭頭紮進馬身,流出來的血液顏色發黑,菁玉見狀大驚失色,「大家當心,這箭上有毒!」

  山頭樹叢裡探出幾十個腦袋,為首之人居高臨下睥睨道:「我說那老匹夫怎麼花重金請本座出山,原來是你啊姓葛的,不回京城去伺候你小老婆,在海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

  葛承琦大吃了一驚,揚聲怒道:「武明光,你這逆賊還敢現身!本官今日便取你狗命!」

  「嗖」的一聲,一道寒光迅疾無比地向葛承琦疾衝而去!

  菁玉眼疾手快,手起劍落,咔嚓一聲輕響,羽箭被一道劍光劈成兩半。

  武明光收起眼中的輕蔑之色,望向菁玉盯著她看了片刻,分明是柔美的五官,湊在一起卻猶如高天寒月,足以讓人無視那張臉到底是男是女。武明光眸中閃過雪亮的光——有意思了,這女人身手不賴,不知換上女裝該是何等風韻,周文遠老匹夫還不知道她是女人吧,竟收買他來殺她,什麼林首輔的門生,這女人到底是誰?管她是誰,他改主意了,不殺她,搶過來玩玩再說。

  「這位姑娘好身手,怎地跟那姓葛的窩囊廢在一起,不如隨了本座逍遙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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