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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223章
第三世 一百零七

  菁玉心裡突了一下,仔仔細細地把水溶臉上的表情看了個遍,七分認真三分緊張,確定他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腦子發抽,冒出了一個讓她悚然一驚的猜測……

  水溶難道也是個穿越者?

  又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和水溶相處了四年的點滴細節,菁玉沒有發現水溶哪裡有被奪舍的跡象,而且思想行為更是半點不像現代人,一個人的思想和氣質非朝夕可成,不可能偽裝地完美無瑕,而且她說過幾百年後的事情,水溶聽說後表現地十分震驚,那就不是這個可能。另外一個猜測,就是水溶還記得前世之事,呃……他進輪迴台之前躲過孟婆湯了嗎?難怪她認識的水溶和原著中大不一樣,原著中秦可卿死了,北靜王設路祭,見了寶玉把手腕上的蕶苓香念珠送了他,還有人猜測北靜王是雙性戀,和寶玉有點不可描述的關係,如此說來,倒也解釋得通了。

  菁玉沉默了片刻,她的前塵往事有什麼可對人說的,說她被父母兄弟敲骨吸髓的一世?還是被昭華帝迫害死遁離京參與起義失敗後和趙徽同歸於盡的一世?微涼的笑意在唇角蔓延開來,她搖了搖頭,「我不記得,記得也未必好,前生事前生了,何必為不相干的事情多費心思。」

  「你當真不記得嗎?」水溶緊緊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表情的變化,似要找出她沒有說實話的蛛絲馬跡,可他終究沒有讀心的異術,眼前的人一慣雲淡風輕,讓他分辨不出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菁玉狐疑地看向水溶,反問:「你為什麼這麼問我?難道你記得?」

  「王妃,李若求見。」水溶還未回答,門外忽然響起了白芷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起來,這麼晚了李若過來,定是那送藥的小太監有動靜了,當即開門讓李若進來,又緊緊地關上了門。

  李若手裡拿了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來一堆藥材,「這是那個人剛給我送來的,你看看是不是毒/藥?」

  菁玉拿起幾片藥材放在鼻根下聞了聞,一一驗過藥材,解釋道:「算不上毒/藥,不過藥效也差不多了,原本是一個常見的補氣方子,但藥材用量有所變化,服用後會讓人心神紊亂,失眠煩躁,連續吃上三個月,就能讓人變成瘋子。」

  李若咬牙低聲怒道:「就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竟然要害你變成瘋子!」

  菁玉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這藥是給我下的?不是給他的?」

  水溶語塞,為什麼她會默認李軻要給他下毒,「給我下毒,他們能得什麼處?你仔細想想,如果你中毒了,會有什麼後果?」

  菁玉思索片刻,分析道:「如果我瘋了,那就犯了『七出』的『惡疾』,北靜王府的臉就丟大發了,我還沒有子嗣,你休妻的可能性很大,我一旦被休,就騰出了王妃的位置,他們就有機會把他們的人嫁過來,如此一來,水家和林家的關係就疏遠了,拉攏得勢的北靜王,林家也會因此顏面大傷,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啊。」

  水溶點頭道:「然也,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了。」

  李若皺眉愁道:「王爺,您可曾查到那小太監上頭的人?」

  水溶亦是一籌莫展,「沒有,那小太監叫周長安,是御膳房的燒火太監,平時接觸的人不少,要是有人傳遞消息,這就難查了,就算抓了他,也牽不出背後的人,李軻到底跟誰勾結,這是關鍵所在。」言罷冷笑一聲,「這計策夠毒的,若事情敗露,還有李若當替罪羔羊。」

  李若憤然道:「他何曾在乎過我們這些人的死活,不過是有用和沒用的差別罷了。」

  「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菁玉丟掉手裡的一片藥草梗,眸中精光一閃,「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水溶正有此意,「那就要委屈你裝病了。」

  「我正求之不得呢。」最近在太妃跟前立規矩,菁玉每每聽太妃說生孩子的事兒聽得都快哭了,裝病就能讓水溶挪去書房,她也能消停幾天。

  這件事打斷了水溶想要坦白的計畫,積攢了好久的勇氣消散地干乾淨淨,他承認自己還是害怕,害怕他找錯人,害怕他找對了人而她卻依舊痛恨自己而不肯承認,幾年前她親口陳述過和葭雪相關的事情,可她當時的表現卻完全沒有任何破綻,她若不是那還罷了,如果是,她為什麼能表現地那麼雲淡風輕,說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她還能如此渾不在意,難道如她所言,前生事前生了,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放下了那些轟轟烈烈的過往,也放下了他。

  這個他不能接受卻不得不去想的可能,每每思及,都令他痛苦萬分。

  找不到心頭的硃砂痣,看一看蚊子血,也算是聊以慰藉吧。

  水溶帶了啟蒙的書籍和筆墨紙硯給梅如雪,教她識字讀書。梅如雪從小就羨慕能讀書上學的人,可謂圓了她自小的夢想,水溶還親自教她,這說明他有多看重她,她長到這麼大,水溶是第一個待她這麼好的人,將終生託付給他,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可是,讓梅如雪困惑的是,如果水溶喜歡她,為什麼他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淡淡的?從來不曾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也不曾對她露過一絲笑容,她努力地練字,努力地去做他教她的每一件事情,卻從來得不到他溫柔嘉許的目光,甚至還在她端茶伺候的時候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

  水溶扔了手裡的書,淡淡地道:「本王不需要你伺候,去把你的字練好。」

  委屈的淚水在眼裡打轉,卻見水溶越發不耐,梅如雪只能硬生生把眼淚逼回去,默默地走回書桌後提筆練字,她實在是不明白,伺候她的丫鬟都說王爺看上她了,只要她把王爺服侍好,她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但王爺不讓她伺候,她能如何?眉目傳情,柔情似水,不是說天下男人最喜歡這些麼,可為什麼到她這裡卻統統不管用了?她做過一次,得到的卻是水溶冰冷似箭的眼神回應,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極度的不耐煩和厭惡。

  如果喜歡,為何如此待她,如果不喜歡,又為何供她錦衣玉食還教她讀書寫字?

  後來,梅如雪在安安靜靜地寫字之時不經意偷瞄一眼,竟然看到了水溶臉上浮起的笑意,溫柔如三月春風暖陽,他的目光明明在自己這裡,卻彷彿穿透了她落到另一處所在,她從未見過水溶如此溫暖的笑容,瞬間讓她沉淪其中面紅心跳,她雖然隱約感覺這樣的笑容並不是對她的,可這裡只有他們兩人,不對她,卻又是對誰呢?

  於是,她含羞帶怯地看了回去,對上水溶迷離的目光,然而下一刻,他眼裡所有的溫情全部消失殆盡,恢復到往常的漠然,嚇得她打了個哆嗦,手一抖,狼毫落在紙上,拖出一筆墨痕。

  「王爺恕罪。」梅如雪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慌忙跪在地上求饒。

  水溶閉目嘆息,淡然道:「起來吧。」

  除了讀書寫字,水溶也會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教梅如雪三式劍招,當年葭雪離開林府搬進尹宅,他代師授藝,第一天教會她的就是這三式劍招,葭雪已有基礎,這三招是雪峰派上乘武功,她學得很快,看了一遍就全部記住了。

  梅如雪毫無武學根基,別說學劍招,三斤重的劍拿在手裡揮舞一天也很吃力,學了三天,也只堪堪學會一個起手式,右臂痠痛地連握筆都在發抖。

  梅如雪學了三天,仍舊什麼也沒學會,水溶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你怎麼這麼笨,連一招也學不會!」扔了劍揚長而去,留下庭院裡梅如雪一人掩面哭泣。

  連日來的委屈化作淚水洶湧而出,她明明不會武功,也從來沒想過要學武功,但這是水溶的要求,她就要拼盡全力去做到,胳膊疼得抬不起來,她也咬牙忍了,她盡力了啊,可她學不會,她能有什麼法子。

  「給你。」耳畔響起了醇厚的男音,梅如雪愕然抬頭,是那天被她差點撞上的人,手裡拿著一瓶藥遞到她面前。

  「用了這藥,過兩天就不疼了。」

  梅如雪接過藥瓶,心頭漾起一絲暖意,王爺……還是關心她的吧,這就派人給她送藥來了,她擦了眼淚站起來,低聲道:「替我謝謝王爺。」

  凌季同眸中一黯,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水溶煩躁不已,他一意孤行地想要將梅如雪教成葭雪的樣子,可那又怎樣呢,即使她滿腹經綸劍法大成,骨子裡仍舊沒有絲毫與葭雪相似之處,落梅終究是落梅,如雪似雪,始終非雪,他終於還是放棄了,明明知道她不是,用這種方法來慰藉自己,最終不過是折磨自己而已。

  菁玉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沒空和水溶說話,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鬟紫菀半夏都大了,去年給她們兩人都說了親,最近要給她們脫籍送嫁,她們兩人都是從小就伺候菁玉的,情分自與別人不同,菁玉嫁丫鬟弄得跟嫁姊妹似的,嫁妝比一般家境殷實的人家都多,閤府的丫鬟個個豔羨不已,這一忙就是大半個月,過度勞累,之後她就病倒了。

  當然,這是對外的說辭,實則是開始了他們引蛇出洞的計畫,菁玉這一「病」就拖了一個月,賈敏聽說後還擔心得不得了,帶上黛玉和顏雅南過來探望,看到大女兒臉色蠟黃虛弱不已,暗地裡不知掉了多少眼淚。

  「怎麼就病成這樣了,安然來瞧過了,她怎麼說?」賈敏握住菁玉冰涼的手,眼圈兒早紅了。

  菁玉實則沒病,但為了演得逼真,就給自己開了個使人身體虛弱卻實則沒有多大傷害的藥,吃上兩碗就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連賈敏也被蒙了過去,寬慰賈敏道:「母親別擔心,安然師父說我是過度勞累,又被時氣所感,並無大礙的,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慢慢調理著也就好了。」

  話雖如此,賈敏仍不放心,以前菁玉在家何曾病得這麼嚴重過,又細細地問了她吃藥用飯,囑咐伺候的丫鬟精心侍奉,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賈敏前腳剛走,緊接著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喘著氣道:「王妃,不好了!王爺跟林修撰打起來了!」

  菁玉聞言大驚失色,水溶和明玉的關係一向不錯,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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