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四十六
水溶明確拒絕,明玉便不好再說什麼了,似林家這般門第,嫁女兒都等著別人家來求娶,哪有主動許配的理,只得悻然作罷,去找賈敏傳達水溶的態度。
此時賈敏正和林海說起菁玉的親事,道:「菁玉明年就及笄了,這親事不能再拖,只是咱們想著等六皇子成親之後再給菁玉說親,誰承想六皇子至今還未娶妻,況且我聽懋哥兒說,六皇子好男風不近女色,他可跟老爺提結親的事了?老爺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林海這一驚非同小可,皺眉氣惱道:「既不喜女子,又想娶我林家女兒,哪有那麼好的事情!」頓了頓道:「來提親的人家裡,你可有中意的?」
賈敏嘆道:「四年前皇上重申放足令,菁玉不知背了多少罵名,現在沒人敢罵她了,但在揚州,記恨咱們家的人可不少,所以我也沒打算在揚州給她說親。京城裡的情況咱們都不瞭解,雖說來信提親的人家裡有不少門當戶對的,但對方的人品如何都不好打聽,我也沒敢貿貿然應下來。老爺覺得世子如何?明玉對他很是推崇,說他樣樣都好。」
明玉和水溶相處時日較多,而且明玉很是心疼弟弟妹妹,在妹妹的親事上更是謹慎,他能說水溶不錯,賈敏便放心了。
林海眼前一亮,笑道:「真是眼在天邊近在眼前,我怎麼把世子給忘了,菁玉比他小一歲,兩人小時候就認識,也算不得盲婚啞嫁,王妃跟你又是手帕交,只一點不好,將來世子襲爵,一屋子姬妾,咱女兒少不了要受委屈。」
忽聽門外丫鬟通傳道:「老爺,太太,大爺來了。」
賈敏奇道:「懋哥兒這麼晚了過來做什麼?」走過去開了門,明玉走進屋,看著父母欲言又止,一臉的鬱悶。
林海問道:「這麼晚還過來,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明玉頹然道:「父親和母親在說妹妹的親事吧,剛我跟世子也提了提,誰承想世子說他心有所屬,無意和咱們家結親,我趕緊過來跟您二老說說,妹妹的親事如何,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林海賈敏對視了一眼,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水溶竟然是個痴情公子,如若不然,他今年都十五歲了,以他的身份門第,想要和北靜王府結親的人家哪裡會少,他至今尚未定親的原因竟是因為心裡已經有了人,而對方的出身肯定不高,否則早就結親了,水溶又何必等到現在。
罷了,既然水溶心有所屬,那姑娘將來做不成王妃,當個寵妾還是可以的,水溶雖不至於寵妾滅妻,但身為妻子,丈夫的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嫁過去也是守活寡,林海賈敏夫妻恩愛,哪裡捨得女兒眼睜睜看著夫君寵愛姬妾把自己這個正室冷落一旁。因此,北靜王府也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次日林海打點行裝,準備回揚州衙門處理武鶴軒一案後續事宜,林海一走,趙弦也沒理由繼續留下,便和林海一起出發,水溶還有些事情要問玄靜師太,便答應賈敏留下養傷。
從姑蘇到揚州不過兩天,途中趙弦提出和林家結親之事,話裡話外透露出將來成定大事,林家長女便可位主中宮的意思。
林海已知趙弦打算,他既不近女色,那麼和林家結親,無非就是為了林家的權勢,林海雖遠在揚州,卻掌管著國庫要緊的經濟來源,手裡可謂攥著元康帝的錢袋子,皇子爭儲奪位,拉攏勢力,最不可缺的便是銀子,趙弦看重林家有權有錢,卻唯獨沒有看重他林如海的女兒林菁玉。
林家長女若成皇后,林海這個父親便是名正言順的國丈,然而這承諾雖好,卻是個不切實際的畫餅,林海簡在帝心,如何不知元康帝最厭兒子結交大臣,他若真成了趙弦的老丈人,只怕這畫餅還沒摸著,自己就先被當今猜疑了。
林海客氣而疏離地微笑道:「下官和內子不求小女夫貴妻榮,只盼著小女能嫁個志同道合一心一意的夫君,小女螢豆之微,如何配得上殿下。」
劍眉微蹙,一絲陰霾在趙弦眼底一閃而過,喜怒不明的笑意蔓延過唇角,趙弦緩緩說道:「林大人真是個疼愛女兒的好父親啊。」
林海如何聽不出趙弦語氣裡已有不悅,面上含了得體的笑意,說道:「可憐天下父母心,等將來殿下當了父親,想必亦然。」
趙弦哈哈一笑,將此事撂過不提,心中冷笑一聲,對於不識好歹的人,就沒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且說林海走後十天,水溶身體痊癒,準備啟程回京,賈敏手書一封,請他帶給北靜王妃趙婧。結親的事是不成了,但水溶畢竟兩次出手相救,還因此負傷,總要把事情給趙婧交代清楚,不然將來再見,趙婧必定怨她瞞著水溶受傷之事。
展眼到了四月底,院試考期漸至,明玉赴場考試,賈敏在家倒不如何擔心,明玉的才學如何她再清楚不過,即使不能像林海那般連中大小三元,榜上有名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考試之後,明玉亦不擔心結果如何,看著天氣正好,恰是草長鶯飛仲春時節,便對賈敏提議道:「天兒漸漸暖和了,總在家裡待著,都不知道外頭春光正好,反正我也考完了,不如明天我帶上弟弟妹妹們去郊外放風箏玩罷。」
黛玉一聽十分高興,拍手笑道:「哥哥,我要個美人風箏。」
涵玉也附和著道:「我要個老鷹的!」
菁玉笑道:「母親就答應了吧,在家裡窩了這兩個月,再不出門人都要發霉了。」
黛玉和涵玉一左一右鑽進賈敏懷裡,撲閃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賈敏,黛玉撒嬌道:「母親,我想出去玩。」
賈敏摟著幼子幼女,笑盈盈地道:「都想放風箏?」
除了明玉,其他三個孩子都點了點頭,賈敏笑道:「那還等什麼,快去做風箏,明兒一早咱們就出城去。」
黛玉和涵玉高興不已,拉了哥哥姐姐去書房做風箏,外頭雖有賣風箏的,但花樣太單一,明玉皆看不上,往年都是他給弟弟妹妹們做風箏,然後菁玉妙筆生花在風箏上作畫,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賈敏對去年的夢境仍未敢忘,夢中今年這個時候,涵玉早已夭折,自己也壽命將終,留下黛玉一個人孤苦伶仃去長安投奔外祖母,開始了此後短暫而淒苦的一生,因此她對黛玉和涵玉姐弟倆就格外疼愛了一些,她現在就喜歡看黛玉無憂無慮的樣子。
回到姑蘇第二天去蟠香寺見玄靜師太,玄靜師太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不亞於驚雷,讓賈敏心驚膽顫又暗自慶幸,原來夢中所見,竟然真是自己的另一樣人生。
那日玄靜師太見到賈敏,看了她許久方道:「命運二字說來簡單,卻又玄奧,命乃天定,運可逆轉,逆轉運勢亦會影響既定之命,命運之事,並非一成不變,此為人定勝天。林老爺仕途暢達,林太太命格主貴,然夫妻子女緣薄,二位皆非長壽之象,林太太命中本該無子,於今年壽數將盡,但施主如今兒女雙全,身體健康,將來命運已然逆轉。」
賈敏已在夢中經歷過一遭,聽到此話仍是心驚,連忙問道:「師太可知我的命運因何而變?」
「天機不可洩露,林太太既已改命,何必執著原因。」玄靜數著手中念珠,語氣平和緩慢。
賈敏釋然笑道:「師太說的是,竟是我魔障了,此生能得全家平安喜樂,足矣。」因此,她也確定了黛玉不會再走上淚盡夭亡的命運。
玄靜師太一番話,算是給賈敏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放鬆心情,照料幾個子女,教黛玉畫畫彈琴,看明玉教涵玉練武健身,菁玉在一邊安靜地做針線,四個子女平安成長,這才是她夢寐以求的現實。
在明玉和菁玉的共同努力之下,黛玉的美人風箏,涵玉的老鷹風箏很快完工,她給自己也做了個金魚風箏,晾一晚上,第二天風箏上的顏料便乾透了,一家五口歡歡喜喜地坐車去郊外遊玩。
姑蘇城外,綠柳碧水,繁花爛漫,正是仲春時節,風中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味道,天際燕子飛翔而過,處處春光明媚,花團錦簇。黛玉和涵玉玩得意猶未盡,賈敏心情好,接下來已經計畫好了,她早先就派了落英先去莊子安排,把燒烤用具準備齊全,買了蔬菜肉食調味完成,等中午賈敏過去做烤肉吃。
到了莊子,菁玉自告奮勇地要當廚娘,肉片都已經切好了放了調料,可以直接上烤爐,菁玉在現代吃的燒烤裡除了肉還有別的食材,便讓紫菀紅藤去就近佃戶的菜地裡割韭菜摘茄子挖土豆,按照市價給佃戶菜錢。
莊子裡有麵粉,菁玉洗了幾塊麵筋出來,切片後拌上調料,這時候紫菀和紅藤提了一籃子菜回來,笑道:「姑娘莫不是要烤菜不成?菜也能烤?」
「是啊,別以為菜不能烤,我今兒就給你們露一手。」菁玉先把切好的麵筋放上烤爐,等丫鬟們把菜洗乾淨,韭菜不用切,拌上調料可以直接上烤爐,茄子一剖兩半,土豆切成薄片,抹上調料再上爐。
黛玉和涵玉年齡小都不能吃辣,賈敏就分成了兩份,將烤熟的沒有放辣椒的夾出來給黛玉和涵玉吃。
黛玉和涵玉年齡都還小,吃了肉不好消化,菁玉烤的這幾樣蔬菜正好適合兩個孩子,而且她烤出來的蔬菜味道竟比烤肉還要美味許多,烤肉沒吃完,一籃子蔬菜倒吃了個乾淨,黛玉打了個飽嗝,看著菁玉道:「姐姐我還要。」
賈敏笑道:「真是個小饞貓,已經吃了那麼多,可不能再吃了,不然該鬧肚子疼了。」
黛玉撅了撅嘴,片刻後說道:「那就等明天吧。」見賈敏點了點頭,黛玉立即高興地笑了,接著說道:「姐姐,明兒多買點菜吧,不然弟弟老跟我搶。」
菁玉哭笑不得,她這是把黛玉養成個小吃貨了?
一家人在莊子住了三天,回到林府的第二天,學政上就派人來報喜,送來了藍衫和銀雀帽,恭喜林懋考中了第三名,此後便是秀才相公了。
簪花禮後,賈敏攜子女回到揚州,林海得知兒子考中秀才十分歡喜,揚州各及官員鹽商亦紛紛登門道賀。
次日,一封來自福建的家書送到林府,賈敏拆開一看,不禁大驚失色,正是林瀠來信,信上說她想和衛桭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