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肆捌之章

　　「主上， 你能感覺到是誰的護身符壞了麼？」燭台切眉頭緊蹙地問道。

　　「是平野。」桃抿緊嘴唇。

　　平野藤四郎來到本丸還沒有很久，這次也是第一次出陣，因為燭台切曾經說過， 元祿時期的江戶並不危險，而且帶隊的還是本丸練度最高的一期一振， 所以桃原本並不擔心，但是沒想到……

　　「江戶……」

　　想到前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時遇到的那些傢伙， 桃的心中劃過不太好的預感，「難道又是……」

　　「主人，這次陪同您一起的人員已經安排好了~」換了出陣服的加州清光將本體刀在腰側掛好， 認真地說道。

　　因為今天剛送走了一支遠征隊伍，所以此次除了跟隨桃一起前往江戶的刀劍之外，本丸留守的只剩下了燭台切與秋田兩人。

　　不過說起來，這樣子都能安排出三支隊伍了， 本丸裡的刀劍數量真的多了不少啊……

　　「安心啦~」臨走前，桃按著秋田粉色的小腦袋揉了揉， 相當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的兄弟們，我會全部帶回來的。」

　　「嗯、嗯！」小短刀用力的點頭， 用那雙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顏色的眼睛仰頭看著她， 「主公，您自己也請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走啦~」桃揮揮手，第一個踏入了時空通道。

　　……

　　從時空通道里出來的時候， 正是這個世界朝陽初升之時，從山上望下去，緋紅的黎明遍灑過人類城鎮的街道，鱗次櫛比的房屋與往來的行人將這一畫面構築得生機盎然。

　　「主公大人，您快看那裡！」今劍用手搭在眼睛之上墊腳朝著遠方張望，然後指著一處道，「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桃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是城鎮邊沿的其中一條街道，那邊房屋倒塌了好幾處，像是突然被落石砸到了一樣，瓦礫散落一地堵住了街道，正有些身影在那裡清理著道路。

　　「大將，一期哥他們的位置還能感應到麼？」藥研問道。

　　桃點了點頭，她閉上眼仔細感應了一下，恢復了的靈力所能感應到的範圍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再加上這一次沒有那陰陽師的結界來阻礙，要感應到付喪神們的位置沒什麼太大問題。

　　「一期他們四個在那裡，」她伸手一指剛剛那個方向，然後又將目光望向另一個角落，「平野和前田在這個方向。不過……」

　　「他們分開了？」加州清光有些意外地說道，隨即注意到了桃的神情，問道，「主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桃撇撇嘴，「不，沒什麼，只是在想，果然——」

　　「果然？」藥研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是啊，果然，果然又跟那些傢伙扯上關係了。

　　……

　　那些傢伙，指的自然就是前一次，在慶長年間的京都時遇到的那群妖怪了。桃還記得臨走之時，那位奴良組的大妖怪告訴他們他的百鬼夜行正準備前往江戶，還妄圖拉藥研和山姥切入夥。

　　——結果當然是被桃義正言辭地給拒絕了。

　　沒想到，在這裡又遇上了。

　　桃回頭看看一臉茫然的山姥切和察覺到她的視線而投以詢問目光的藥研，立刻扭開了頭。

　　——而且每次遇上他們，她的刀劍們都要出狀況，真讓人覺得不爽啊。

　　因為感覺得出來，即便是護身符遭到破壞的平野也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所以原本焦急的心態反而平靜了下來，桃帶著刀劍們先前往了那處遭到破壞的街道，然後就被正在搬磚的和泉守兼定看到了。

　　「喲~主公~你們來啦哈哈~」披著羽織風格的披風大咧咧朝他們揮著手的青年笑得毫無陰霾，一副陽光燦爛的樣子。

　　聽到他的喊聲，正抱著斷掉的木樑要走的堀川腳步一頓，刷刷刷地後退幾步扭頭看過來，隨即睜大了眼睛驚喜道，「主公~」

　　然後他的目光就被因為蹲著的動作而長發都拖到地上了的和泉守給吸引了，他嘆了口氣，走過去，「兼桑，你的頭髮上都是泥了啦！」

　　「誒？真的啊，多虧你了我都沒發現~」和泉守兼定連忙站起來撈起自己的頭髮仔細撣了撣。

　　「喂，我說你們兩個~」加州清光一臉無奈地將手搭在腰間，拖長了語調說道，「難道不打算向主人說明一下情況麼，我們可是因為擔心你們才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的啊~」

　　「啊那個！真是對不起主公！讓你們擔心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堀川連忙扔下手上的木頭，一個深鞠躬，「其實……」

　　「你們又遇到妖怪集團爭地盤了吧？」桃不等他解釋，翻了個白眼說道。

　　「誒？什麼嘛，主公這不是很清楚嘛~」和泉守兼定粗神經地伸手拍了拍山姥切的肩膀，黑乎乎的兩個手印子就那麼清晰地印在了被歌仙偷偷洗乾淨的白布單上。

　　山姥切默默扭頭盯著那兩個手印看了會兒，然後低下頭，臉被白布的陰影覆蓋住了。

　　這邊正說著話，不遠處走來兩個熟悉的人影，隨後便是一期一振的聲音。

　　「主殿？」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隨即加快了腳步走，「十分抱歉，又讓您擔心了。」

　　看到他臉上顯露出來的歉意，桃撇了撇嘴，沒去理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與他一同走來的那個傢伙。

　　雖然依舊是上回見面時候的模樣，但是看起來蒼老了不少，臉上也是鬍子拉碴的，彷彿一個被時間侵蝕了面貌的普通人類一樣。

　　唯有那一雙眼睛，似笑非笑中透出的強大自信與周身若隱若現的凌厲氣質，讓桃能感覺到，這位妖怪總大將雖然看起來變老了，但是實力依舊沒有減弱。

　　「喲，又見面了，小花妖~」他笑眯眯地揮揮手打了招呼，然後看向桃身後的付喪神們，唇角一勾，「還有你們，真是許久不見~還是老樣子啊~」

　　藥研冷淡卻有禮地朝他點了點頭，山姥切依舊垂著腦袋，似乎根本沒聽到對方的問候。

　　桃將視線挪向別處，「每次遇到你們都沒有什麼好事呢……」

　　「話不能這麼說嘛~」妖怪總大將笑眯眯地擺擺手，「這一次要不是我那蠢兒子，你家的小鬼恐怕——」

　　桃愣了愣，轉回頭。

　　「確實如此，主殿，」一期一振接觸到桃徵詢的目光，點點頭，「平野被名為『亡者蜈蚣』的妖怪襲擊後被咬傷中毒，多虧了那位奴良組的二代目及時救治。」

　　桃的眉毛皺了起來，她看向一期一振，「帶我過去。」

　　「是。」一期一振立刻點頭。

　　正說著，就聽到遠處傳來螢丸帶著委屈的聲音喊著主公。

　　桃疑惑地看過去，卻見小小的男孩背著比他身高還要高一些的大太刀，正被一個穿著僧衣頭髮豎起的大妖怪舉在頭頂上。

　　「螢丸？」今劍睜大了眼睛，然後立刻跑上前去仰起頭，「你在幹什麼？」

　　「哦？又是小孩子麼哈哈~」面貌不太友善還戴著由骷髏串成的念珠的妖怪笑了起來，他將螢丸放回到地上，看向今劍，「怎麼樣，你也要玩麼？」

　　「要~」今劍開開心心地舉起手，任由那個妖怪把他舉了起來一下一下地在半空中顛著。

　　「舉高高麼？」亂被今劍歡快的笑聲吸引，拉著自家大哥的披風衣角，探頭看了一眼，似乎是對於那串骷髏念珠有些感到害怕，立刻又縮了回去。

　　螢丸卻已經趁機一溜小跑地跑回到了桃身邊，嘟囔著「為什麼總喜歡摸我的腦袋」。

　　「那是青田坊，是保護孩子的妖怪，所以很喜歡小孩子。」奴良組的總大將笑眯眯地解釋道。

　　「哦……」桃點了點頭。

　　……

　　留下和泉守兼定、堀川國廣與獅子王在那裡繼續幫忙清理街道，剩下的刀劍們跟著桃一起前往了奴良組的總部，一路上，一期一振簡單地向他們講述了這兩天遇到的事情。

　　據說是在江戶忽然出現了一個名為「百物語」的妖怪集團，以怪談的方式不斷生產出新的妖怪襲擊人類掠奪「畏」而導致這一片地區的人們都被籠罩在了恐怖的陰霾之下。

　　刀劍們原本只是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些古怪而前來調查的，卻沒想到平野忽然遭到了襲擊，雖然有桃給的護身符阻擋了一下，卻還是被咬傷了。

　　「名為『亡者蜈蚣』，據說是中毒之後就會即死，即便是妖怪也難逃，」再次提及當時的情況，即便是溫和如一期一振，臉上也籠上了一層陰雲，「原本我們打算立刻帶著平野回本丸找您的，但是那位奴良組的二代目忽然出現了。」

　　繼承了母親瓔姬的治癒之力而讓平野得以恢復健康，如此看來，又欠下了人情呢……

　　聽出一期一振話語中隱隱的歉意，桃瞥了他一眼，「我有那麼不近人情嘛，又不是真的要你們只能讓我來治療不可。」

　　雖然那時候說了類似於「我的東西即便是破破爛爛了也只能由我來處理」的任性的話，但是都是氣話嘛，那麼一板一眼地遵從的話，就實在太過了。

　　不過還好，平野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