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肆玖之章

　　以「百物語」的方式， 通過人類充滿恐懼的想像掠奪「畏」來誕生新的妖怪，這種方式其實和由人類的願望中誕生的神明在某種意義上是一樣的。

　　誕生與消失皆由不得自己，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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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 好吃麼？」

　　「嗯，味道非常棒， 謝謝您的招待~」

　　「好有禮貌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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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走近，已經能聽到隔著障子門傳來的女子溫柔的笑聲與平野的聲音， 原本不疾不徐向前走著的桃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主人？」加州清光疑惑地看向她。

　　因為她突兀的停下，導致原本跟在她身後的眾人也不得不暫停了前行，紛紛以詢問的目光看過來。

　　然而少女卻完全沒在意他們投射過來的視線， 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離得最近的加州清光看到，自家主人那雙水紅色的眼眸忽然亮了起來，那是即便看到自己喜歡的糖果之時也無法比擬的光彩。

　　然後她唇角揚起， 再度抬腳，以急切地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小跑著的速度快步往前而去， 然後刷地一下就拉開了障子門。

　　房間內的擺設很簡單空曠， 平野和前田正乖乖坐在榻榻米的墊子上和一個女妖怪說著話，察覺到門口的動靜， 一起抬頭望了過來， 然後這兩把粟田口家的雙子刀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主上！」

　　「主公大人！」

　　目光觸及到循聲疑惑回頭看過來的女子的臉，桃原本發亮的眼眸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她伸手拍了拍小短刀的肩膀，「傷口怎麼樣了？」

　　乖巧的小短刀微笑著搖搖頭， 整齊的短髮在耳邊輕晃，「主公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

　　「嗯。」桃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向房內已經起身，正一臉茫然看著他們的那個女子。

　　「主上，這位是奴良組二代目的妻子，山吹乙女大人，」前田貼心地為他們介紹道，「這幾天都是這位大人在照顧平野。」

　　「……山吹花？」桃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重新看向那位有著一頭烏黑長發的美麗女子，「謝謝。」

　　「誒？那個……請別這麼說……」原本還有些茫然的山吹愣了愣，烏黑純淨的眼眸立刻閃過幾許慌亂，隨即臉就紅了起來，害羞地連連擺手，「這個孩子，是他先救了我。」

　　輕細溫柔的嗓音甜美而治癒，熟悉得不可思議，就連性格也是……

　　——跟櫻好像

　　都無暇去深思對方到底說了什麼，桃有些彆扭地轉開了頭，「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們了。」

　　「哦呀，感謝的話就算了，不過，要不要考慮下——」

　　忽然插.入的聲音帶著幾分輕笑與調侃，話尾上揚著，透出幾分痞痞的玩笑意味。

　　桃皺著眉看過去，就見不知何時，已有一個身影斜倚在了門邊，正抱著雙臂嘴角噙笑地看過來。

　　「夫君——」

　　看到他，山吹乙女愣了下，隨即面露喜悅，立刻走上前去，「歡迎回來……」

　　有著與其父親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容貌與髮型卻是純黑色長發的奴良組二代目微閉著一隻眼睛，唇角上揚，依舊是不羈而瀟灑的笑容，目光相當溫柔地凝視著她說道，「啊啊，我回來了。」

　　被如此凝望的女子白皙的臉頰越加紅了，然後彷彿忍不住了一般，忽然上前一步撲進了對方懷中，「我一直、一直在等著你啊……」

　　「！！」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的妖怪大將因為不好意思而微微臉紅了起來，引得隨他而來的小妖怪們紛紛起鬨了起來。

　　「真是年輕啊，二代目~」

　　「呦~呦~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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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悶悶地抱著手臂看著那邊熱鬧的情況，撇嘴，心中無端地有些不爽。

　　——啊啊，總有種又看到櫻被那個可惡的人類哄去了的感覺呢~

　　真討厭！

　　那邊，奴良組的二代目咳嗽了兩聲，俊美的臉上出現的紅暈已經消散，抱著自家妻子的手卻並未松開，他揚了揚眉毛看過來，繼續說起了之前被打斷的話。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考慮。」桃毫不猶豫地再次截斷了他的話，斜斜地看了那礙眼的大妖怪一眼。

　　反正肯定又是想要挖牆腳，這對滑頭鬼父子兩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還真是像。

　　「真是果斷啊，」奴良鯉伴揚了揚眉毛，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悅與意外，他看向跟隨在桃身後的幾位付喪神，「你身後那幾個傢伙都很強啊，就算看起來還是小孩子——」

　　桃把正疑惑地眨巴著眼睛站在一旁的螢丸拉到了自己身後。

　　被她這孩子氣的舉動給逗樂了的奴良鯉伴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向山吹乙女，忽然說道，「怎麼樣，我們將來也生個女兒吧？」

　　山吹呆了呆，然後臉刷的又紅了，她垂下眼，輕輕點點頭，「嗯。」

　　——什麼鬼啦！

　　越看他們越礙眼的桃決定眼不見為淨。

　　雖然她是想要立馬走人的啦，但是堀川他們還沒回來，因為原本的任務就是要維護歷史不被更改，所以才不得不被迫捲入了這場不存在於歷史當中卻牽扯到了許多在人類中有重要地位的人的妖怪之爭，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讓一期一振帶著剩下的刀劍們去幫忙重建街道，桃百無聊賴地在奴良組的總部裡瞎晃悠了一會兒，最後在庭院的石階前坐了下來。

　　說起來，這位奴良組的二代目，就是當初救治了藥研的人類姬君與妖怪總大將奴良滑瓢的孩子吧，人類與妖怪的後代，半妖麼——

　　看起來也還不錯嘛~

　　不知道為何，想到這裡的桃眼前忽然晃過在百年後的那個小神社中偶然遇到的與Giotto面貌極為相似的棕髮少年的身影。

　　水紅色的眼眸暗了暗，隨即她用力晃了晃腦袋。

　　嘛~嘛~那種事情再說啦，她才不管那麼多——

　　身後傳來木屐敲擊地面的聲響，然後是衣角晃過，高大的身影在一旁坐了下來。

　　「看到你和你的刀劍，我才忽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桃側頭看去，拿著煙斗的大妖怪正姿態慵懶地倚坐著，他語調慢悠悠的，煙霧繚繞中，那雙半闔著的眼眸不經意中透出幾許懷念的笑，「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他們都還在，現在，瓔姬和秀元都已經去世了。」

　　桃愣了愣。

　　然後才想起，加州曾經告訴過她，如今已經是元祿年間，距離上一次見到他們，已過去七十多年。

　　七十年，對於妖怪來說不值一提的短暫，但是對於大部分人類而言，卻已經是無法跨越的一輩子的時間。

　　人類啊，就是這麼短暫的存在。

　　即便是因為活肝被羽衣狐所吞食而同樣出現了衰老徵兆的奴良滑瓢，他的壽數卻也遠遠不是作為人類的他的妻子可以相比的。

　　曾經的故人都已逝去，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桃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說道，「我欠你們兩個人情，以後遇到麻煩的話，可以叫我。」

　　雖然容貌依舊俊美卻已是鬍子拉碴一副潦草中年人樣子的大妖怪聞言，低笑了起來，他把煙鬥在石階上磕了磕，「由神明庇佑的妖怪麼，哈哈哈~」

　　「這跟是不是神明有什麼關係……」桃撇了撇嘴。

　　「找到你的櫻花朋友了麼？」他忽然勾起唇角問道。

　　「……沒有。」桃悶悶地托著下巴回答，目光下意識地往主屋裡掃了一眼。

　　本來還以為找到了呢，結果……又只是聲音相像而已。

　　「主公~」

　　身後傳來獅子王的聲音，她回過頭去，就見元氣的少年太刀正朝她的方向揮著手，一邊快步跑過來，明快清爽的笑容掛在臉上。

　　「都解決了麼？」

　　等他靠近了，她問道。

　　「是喲~圓滿完成任務~」金發的付喪神自信滿滿地笑道。

　　桃歪著頭看看他肩頭趴著的那團灰黑色毛團，伸手一指，「這傢伙，只有你出陣的時候才會跟著一起來麼？」

　　在本丸的時候，換上內番服的獅子王身邊可從來沒有帶上它過，也不知道成天都在什麼地方，不像五虎退的小老虎們，不管何時何地都到處亂跑刷著存在感。

　　「哦哦~沒錯~」獅子王笑嘻嘻地拍拍它，「因為鵺只對戰鬥有興趣，平時很懶吶~」

　　桃伸手戳了戳那團毛球，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主人曾經告誡過的關係，雖然瞬間睜開了眼睛，但是沒有再像上回那樣朝著桃呲牙了。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怪物鵺麼？」不知何時站起身來的妖怪總大將探頭張望了一下，像是頗為有興趣一般摸了摸下巴，有些意味深長地感嘆，「原來是長得這麼可愛的小傢伙？」

　　「好吧，事情既然都解決了，我們回去吧。」

　　桃拍了拍手，一副麻煩事都解決了的樣子，一揮衣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