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伍貳之章

　　當現世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 本丸當中的刀劍數量又得到了擴充， 現在即便是派出四支隊伍， 留守的刀劍們也能再辦個Party， 絲毫不會冷清了。

　　不過今天，所有的刀劍都到齊了， 時政也很有眼力見地沒有再派下任務來。

　　「年玉？」拿著對方微笑著遞過來的紙袋， 桃好奇地歪頭打量了一下， 又看看其他同樣拿到了紙袋開開心心地玩鬧著的小短刀們，「那是做什麼的？」

　　「是新年祝福， 謹在此祝願主殿來年平安順遂。」水色短髮的青年眉眼溫潤，琥珀色的眼眸映著日光，嗓音如最最溫柔的春風拂過水面。

　　「咔咔咔咔咔~」有著同樣髮色卻穿著暗紅色運動服掛著珠串的青年一邊笑著一邊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 砰砰砰的力道看得桃都不由得縮了縮肩，然而被拍的一期一振卻依舊一副不動如山的微笑臉，讓桃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感覺不到疼。

　　「新的一年， 主公也要努力鍛鍊肌肉才行啊~」剛來本丸不久的太刀山伏國廣抬起手臂， 鼓鼓的肌肉立刻顯現出來。

　　「我才不要呢~」桃看看他肌肉鼓脹的手， 又下意識看看自己的，然後猛搖頭。

　　「主公可是女孩子，要是像你一樣滿是肌肉可不行啊~」正往外端著食材的燭台切路過， 搖搖頭笑道。

　　「可惡， 被搶先了麼——」氣喘吁吁跑過來的長谷部一看桃手上的紙袋子，摀住臉咬了咬牙，隨即很快又恢復了表情， 「主公！請您收下這個！」

　　「咦？長谷部你也有啊？」拿過沉甸甸的紙袋，桃若有所思地左右看了看，問道，「難道說，新年的時候都要給別人送這個東西麼？這是人類的習俗？」

　　「主公~~」

　　身後傳來今劍活力滿滿的聲音，桃轉過身去，就見小短刀們正圍攏在搭在庭院中間的桌子旁朝她揮著手，「快過來快過來，陸奧守先生說要給我們拍相片~」

　　「我要第一個和主公合影~」

　　「不我才是第一個！」

　　「大、大家一起……」

　　「對啊對啊，大家一起來嘛~」

　　……

　　那邊還在爭論著，桃已經被一期一振輕輕推了一下，「主殿，快過去吧。」

　　踉蹌了一下，倒也沒有生氣，她回頭瞪了依舊溫柔笑著的太刀一眼，無奈地朝著刀劍們聚集的地方快步走了過去。

　　「合影的話……是說能夠像畫一樣把畫面給印出來麼？」好奇地看著陸奧守拿在手上的小盒子，桃問道。

　　「是哦~我們準備拍好多好多照片，然後貼在廳室裡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亂捧著臉期待地說道。

　　「原來如此~」桃表示瞭解地點了點頭，然後順應著大家的意願站在了最中間。

　　「準備好了麼？」舉著相機用手巾隨意紮著頭髮的青年吆喝了一聲。

　　「好啦~」*N

　　咔嚓一聲，白光閃過，桃還在發愣，小傢伙們已經呼啦一下跑到了陸奧守吉行身邊，爭著要看拍出來的效果。

　　「這麼快？」眨巴眨巴眼睛，她驚訝。

　　「人類幾百年的發展確實讓人驚訝呢~」

　　溫柔的聲音平靜恬淡地在一旁響起，「主公要一起坐下喝杯茶麼？」

　　「不，我討厭喝茶，好苦的——」如此說著的少女轉過頭，果然看到了那位有著綠發綠瞳的太刀付喪神正一副與世無爭淡然出世的模樣悠閒地坐在迴廊邊上端著茶杯。

　　——據說是在相當久遠以前被打造出來的古老刀劍，所以總是一臉微笑像是老人一樣地喝著茶看著大家玩鬧。本丸中的刀劍們大多也相當尊敬他。

　　不過說是這麼說啦，看看今劍再看看他，就會覺得，按照誕生時間來看待他們是完全不科學的。

　　「啊，那還真是遺憾呢~」雖然如此說著，但是鶯丸臉上依舊是那溫和的神情，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又放下。

　　「新年的話，只看這春日繁盛的景象，卻也有些奇怪。」

　　「你也這麼覺得吧？」桃跳上迴廊，坐了下來，自顧自拿起一串先前前田送過來給鶯丸的茶點吃了起來，「但是清光他們說什麼都不讓我把本丸變成冬天的樣子。」

　　就算是一直念叨著沒有落雪不夠風雅的歌仙，也並不贊同桃將本丸的景緻換掉。

　　即便她都再三保證過，這不會對小坡上的花樹有什麼影響。

　　鶯丸看著露出鬱悶表情的少女，微笑不語。

　　……

　　新年後沒多久，G的孩子就出生了。

　　瑩子生產那天，桃早早地就被Giotto帶到了他們家。雖然請了鎮上最好的大夫，但是在這個時代，生產對於女子而言不亞於闖鬼門關，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

　　但是對於桃來說，看人類女子分娩卻也是頭一回，她對此其實相當手足無措，被Giotto拜託前來照看瑩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

　　以為這個女孩只是孕婦妹妹的大夫相當不客氣地指揮著她端熱水，拿紗布，墊褥子，剛開始桃還有些鬱悶地嘟囔了幾句，但是當瑩子開始露出痛苦的神情呻.吟哀叫出來的時候，她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讓幹什麼就干什麼，忙得滿頭大汗。

　　雖然她擁有治癒能力，現在更是有了神明之身，但是對於幫助人類女子生孩子這種事情，她也是無能為力的。

　　那個一貫溫柔愛笑滿是活力的瑩子躺在床上痛得臉色慘白，大冬天裡，頭髮卻都被汗水與淚水給沾濕了，她嘴裡被塞了乾淨的布巾，纖細的手抓著被縟，指甲都被摳得出了血。

　　實在看不下去，桃走到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你、你不要怕，不會有事的！」她不懂得要如何安慰別人，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說道，「你知道，我是神明，我會保佑你和你的孩子，你們都會沒事的，不要怕——」

　　掙扎痛苦中的瑩子喘著氣，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無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握著自己的手，和少女臉上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神情。

　　明明已經痛到神智不清了，她卻下意識地彎了彎嘴角，像是在安撫這個慌張的女孩。

　　——不要怕，都會好的。

　　桃愣了愣，她清楚地聽到了瑩子的聲音。

　　然後下一刻，她的手就被緊緊抓住，力道大得即便是她也感覺到了疼痛。

　　「啊——！！」

　　……

　　孩子是在第二日凌晨降生的，折磨了他的母親一日一夜之後，這個難纏的小傢伙終於安然來到了世間。

　　母子平安。

　　踏出房門的時候，桃感覺自己的膝蓋都在打著顫兒，她扶著牆慢慢挪到門外，在看到Giotto走上前來的第一時間，就熟門熟路地撲了過去。

　　「好可怕，太嚇人了——」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眼睛睜得大大的，緊抓著Giotto的手，「人類生孩子，都這麼可怕的麼？」

　　被緊緊抓著的青年扶住了她，苦笑了下，「這……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但是應該，確實如此。」

　　這一日一夜，他都陪著G站在外面等著，裡頭的痛哭哀叫聲傳出來，饒是他那個慣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好友，也臉色鐵青地來回踱步，好幾次想要闖進去都被他和納克爾給攔住了。

　　雖早知女子生產之痛絕非常人可以忍受，但是第一次近距離目睹，卻也實在是讓人捏了把汗。

　　「你還好麼？」看著懷中還有些神魂未定的少女，Giotto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也辛苦你了。」

　　「我還好啦……」低聲如此說著，桃終於推開他的攙扶自己站好了，然後才甩了甩手抱怨道，「就是手有點疼——」

　　「手？」Giotto愣了愣，動作飛快地伸手握住了她亂晃的手臂，撩起袖子。

　　白皙的手臂上皮膚嬌嫩如花瓣，卻在手腕處有一圈顯眼的淤痕，極少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被晨早的日光映照著，宛如透出光暈。

　　「哎呀沒事啦，」桃有些不自然地抽回了手臂，用另一隻手輕輕拂過手腕，「這樣就好了，這種小傷根本沒什麼。」

　　說著，她重新抬起已經恢復如初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下巴輕揚，「看吧~」

　　青年露出無奈的笑容，他伸手輕輕握住還在面前瞎晃的手，表揚道，「是啊，你最厲害了。」

　　桃唇角一勾，「那還用說」的意味不言自明地出現在她得意洋洋的臉上。

　　Giotto看得好笑，他拉起她的手，湊到面前，俯下.身去輕輕在那手心吻了一下。

　　柔軟的嘴唇落在掌心的皮膚上，細軟如羽毛輕輕拂過，卻彷彿帶著電流一般，讓桃全身一震，臉刷的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