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伍壹之章

　　「喂， 我問你，」

　　某日，桃問照舊前來蹭「願望」的夜斗， 「『黑手黨』是干嘛的？」

　　「哈？」正在繪馬掛前像是買菜似得挑挑揀揀的少年回過頭來，疑惑地問道， 「這又是你從誰那裡聽到的新詞？」

　　「昨天有兩個女孩子來祈願，」眨巴眨巴眼睛， 桃順手一指木架子上的兩塊牌子，「說是想要我庇佑她們的朋友平平安安，說她們的朋友是某個黑手黨家族的未來首領什麼的……」

　　「嘛~嘛~」拿起那兩塊牌子瞅了一眼的神明擺擺手， 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相當於黑.道、黑社會之類的吧~」

　　「黑.道？」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的少女皺起了眉頭。

　　「是啊，大概就是專門做些殺人越貨見不得光的勾當的組織~」夜斗絲毫沒注意到少女臉上那一臉懵逼的神態，自顧自地念叨， 「這樣的人也會來神社祈求平安麼？也不怕遭到報應啊……」

　　「你說誰遭到報應啦！」

　　刷的一聲，本來悠閒坐在樹上的桃一下子跳了下來， 袖子一揮， 怒道，「閉嘴啦！」

　　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給嚇到的夜斗愣了愣， 有些茫然地撓撓頭， 「我說錯什麼了麼？」

　　他看向托著下巴坐在一旁石階上的雪音。

　　原本在發呆的雪音似乎也被桃突然的反應了嚇到了，愣愣地搖頭。

　　桃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了，於是偏開頭，鼓著臉頰嘟囔道， 「是那傢伙的後代，那個叫沢田綱吉的小鬼啦~」

　　「你說誰的後代？」夜鬥一下沒反應過來。

　　「Giotto啊！」桃重讀了這個名字，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她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低地說道，「前幾天不是地震了嘛，我就跑去隔壁鎮上看了看。」

　　「G、Giotto啊！啊哈哈哈，我想起來了……那傢伙嘛~」表情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調整好神態的夜斗笑了起來。

　　「我說，你真的沒搞錯麼——」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桃嘟囔道，「那個怎麼看怎麼笨手笨腳的小鬼，是黑.道的首領？而且他們還說，Giotto是創立了那個什麼組織的第一代首領誒？」

　　夜斗眨了下眼睛，「黑手黨？」

　　「是啊。」桃點點頭。

　　「怎麼可能啦，一點都不像~」夜斗擺手，「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是蠻有首領氣質的，但是完全看不出來是混黑的啊，明明就是個爛好人~」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毫不在意地在雪音旁邊的石階上就地坐了下來，桃也托起下巴，念叨著，「而且家務都不會，走路還會摔跤，切西瓜都切得坑坑窪窪，哪裡像是那種人類中很厲害的大人物了……」

　　夜斗正取下木牌的手忽然頓了頓，背對著他們，他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很快揚起了慣常的不著調笑容，「你還真是在意他啊，連他的後代都有在關照麼？這都隔了多少輩了啊~」

　　桃有些彆扭地將頭轉向一邊，「誰要在意了。我就是好奇隔壁那個神社嘛，就跑去看了看。」

　　「神社？」一直安靜聽著他們亂七八糟對話的雪音疑惑地問道。

　　「是啊，」桃點了點頭，「因為每次來這裡都得先從那個神社後面的樹林裡出來，但是一次都沒感應到過那裡有任何神氣……完全不像是有神明的樣子嘛~」

　　「嗯？隔壁鎮，並盛麼？」夜斗摸了摸下巴，「不知道那個神社供奉的是哪個神？」

　　「我抓了只小妖怪問過，」桃瞥了他一眼，然後聲音顯得有些納悶和無語，「結果它說，並盛那個鎮上，很少有神鬼降臨，就算是妖怪也都是一些連化形都做不到的小妖怪。」

　　「咦？」雪音睜大了懵懂的眼睛，「那麼神奇麼？那個鎮上有什麼東西守護著麼？」

　　「是啊，據說是有一個守護神——」說到這裡，少女很不風雅地翻了個白眼，「還是個人類的小鬼，凶神惡煞到連鬼神都要避忌。」

　　她好奇曾經去看過，結果，居然是那個跟阿諾德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鬼。

　　嗯——雖然氣勢尚且還沒有阿諾德那麼足，但是小小年紀的人類有這種煞氣也是不容易了。

　　不過再怎麼說，沒有靈力的人類居然能在無知無覺間讓鬼神退避三舍，簡直不可思議。

　　……

　　十七世紀日本江戶

　　手牽著手漫步於河岸旁，微微泛黃的落葉撲簌簌地落下來，秋風微涼，卻也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雖然如此舉止在這個時代有些太過張揚放浪，但是被路人投以異樣目光的兩人都毫不在乎就這麼走過了熱鬧的街道，而於此時無人的河岸之側，就更加毫不拘束了。

　　「那個叫沢田綱吉的小鬼……」

　　桃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我就跟了他一天而已，就看到他從樓梯上摔下來三次，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五次，喝水還嗆到兩次，而且放學回家路上還被人敲詐勒索，又被一隻小狗一路追到家門口……」

　　她撇了撇嘴，總結道，「也太沒用了吧——」

　　聽到她這麼吐槽，青年不由得噗的笑了出來，然後就不小心被前頭一塊石頭被絆得踉蹌了一下。

　　堪堪站穩了，轉過頭去，就見少女正揚著一側的眉毛嫌棄地看著自己。

　　撓撓頭粗神經地笑了笑，他絲毫沒有覺得尷尬地說道，「果然到現在還不是很適應穿木屐啊~」

　　「明明就是藉口，」少女斜斜看了他一眼，「你這樣子都遺傳到那麼久遠的後代身上了啦~」

　　「哈哈，那還真是傷腦筋。」雖然如此說著，但是完全沒有真的在傷腦筋地青年停下了腳步，他側過臉，金色的日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溫暖而明媚，「不過，只要桃不嫌棄我就沒問題了。」

　　「誰說我不嫌棄的啊！」少女信誓旦旦地抽回被握著的手，抱著雙臂在草地上坐了下來，「而且，你都沒有讓他們再給你找個料理家務的人麼？」

　　以前都是瑩子在幫忙整理著那個偌大的宅子，但是如今她已經成為了G的妻子搬了出去，而且又有孕在身，實在不方便再來幫忙了，Giotto在家務方面不擅長或者說根本就是個笨蛋，就算桃會每次帶著燭台切特製料理過來與他一起分享，但是其餘的家務……

　　好吧，桃其實有偷偷試著幫忙的，但是以她曾經差點炸掉本丸廚房一直被刀劍們哄著不讓插手內番事務的情況來看，她在這一方面也沒好到哪裡去。

　　所以在她把不小心洗壞了的衣服毀屍滅跡以後，她也放棄了自己去幫忙的念頭。

　　如此說來，假如、嗯，假如，真的有個笨手笨腳的後代的話，也不一定全是Giotto的鍋。

　　嘛，不過不管怎麼說，那個叫做沢田綱吉的小鬼肯定不是了，因為那邊躲在戒指裡的幽靈，根本連桃樹和櫻樹都分不清。

　　「嗯？那件事啊~」學著她的樣子也坐了下來的Giotto笑起來，「家務什麼的，我還是可以學的，現在我一個人住，再讓別的姑娘來料理家務的話，大概不是很方便。」

　　「嗯……」將下巴擱在胳膊上歪頭看了他一會兒，少女眨了眨眼，「我不介意啊。」

　　青年揚了揚眉毛，也將下巴擱在胳膊上，歪頭看她，「我介意。」

　　如此互相凝視了好一會兒，金燦燦的日光落了一臉一身，微風拂過水面，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像是靜止了的畫面卻明明還在隨著時間而前行著。

　　風忽然大了。

　　綴有桃花穗子的衣袖擺動，裙角輕揚，紅白色的花嫁和服微微一晃，少女整個人忽然撲了過去，直接將人撲倒在草地上。

　　「怎麼了？」伸手揉了揉懷中少女柔軟的額發，青年聲音帶笑溫柔地問道。

　　雙手撐在對方胸口抬起頭來，水紅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流轉過幽幽的深邃暗色，少女抿著嘴唇看著他那雙溫暖明淨的眼睛。

　　「你說，你不會忘了我。」

　　「我不會忘了你。」青年眉目柔和，眼神認真地說道。

　　「如果你忘記了我，」她繼續看著他的眼睛，「那我也要忘記你。」

　　「好。」

　　「我不會跟櫻那個等待自己夫君轉世的傻瓜一樣去等你的轉世的，」她用任性嬌蠻的語調如此強調著，眼神卻絲毫沒有閃爍，「我才不管你的前世還是後世，我只認記得我的這一世。」

　　「好。」

　　「如果——」

　　如果，哪一天，我忽然消失了，你就……

　　「嗯？如果什麼？」

　　桃抿了抿唇，忽然扭開頭，「沒什麼——」

　　不會有那一天的。

　　絕對不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