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伍陸之章

　　隨著漸漸亮起的天光， 街道上再次熱鬧了起來， 這座繁華又古老的都城慢慢甦醒， 生活於此的人們此刻大多也不會知曉，就在不久之前的暗夜，噴湧飛濺出的鮮血與兵器的冷光曾經一度蓋過黯淡的月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那位奴良組的二代目大將終於被他的手下綁走了， 大和守安定也冷靜了下來， 由加州清光陪伴著低頭一臉愧疚地站到桃的面前認了錯。

　　池田屋事件如歷史上所記載的那般結束了，遠遠地跟著新選組的隊員看著他們將沖田總司送回了屯所，桃轉頭看了看身旁滿臉悵惘的沖田組和依依不捨的土方組， 呼出一口氣，插腰，「要不然，我讓你們進去看望一下他們？」

　　「誒？不、不用了——」堀川愣了愣， 然後立刻搖頭，與新選組羽織同色調的眼眸映著曦光明亮而堅定。

　　「真的不用？」桃歪頭看著他們四個， 「我不介意的啊~」

　　「真的不用啦， 我們快回去吧~」加州清光面露無奈地笑了起來，他用那雙漂亮的手按住桃的肩膀，然後輕輕一用力將她轉過身去，提高了聲音輕快地喊了一聲， 「任務完成~」

　　「唔， 好吧~懶得管你們~」聳了聳肩，少女無所謂地說道，然後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 「啊」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歡快地走在一側的鯰尾探頭看過來，好奇地問道。

　　「我的糖和點心還在旅店裡！」桃眨巴眨巴眼睛如此說道，「你們去穿越器那裡等我吧~」

　　說著，就在眾目睽睽人頭攢動的街道上，砰——的一聲化作了無數飄飛的花瓣揚長而去，徒留下擠在混亂人群中的付喪神們互相對視著然後苦笑。

　　刀劍們在穿越器旁等了沒多久，大和守安定就忽然感覺身後有人靠近，他下意識地按住刀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愣了愣，轉過頭去，深藍色的澄澈眼眸當中，映出了穿著紅白色短和服的少女的身影。

　　「張嘴~」她抬了抬下巴。

　　然後一顆小小的，甜甜的，星星樣子的糖果就被塞入了口中。

　　「這就是你一直在說的，『沖田君』愛吃的糖，味道怎麼樣？」她往自己嘴裡也丟了一顆。

　　「好甜……」安定愣愣地說道。

　　「啊~安定你這傢伙……」加州清光看著他們，小小聲地嘟囔著，「可惡，好羨慕——」

　　「嗯？清光你也要嘗嘗麼？」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瞭解地點點頭走上前去，然後往瞬間臉紅了的可愛打刀嘴裡同樣塞了顆糖進去。

　　「啊，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主公喂我~」頂著一翹一翹的呆毛開心舉手的鯰尾主動跑到了她面前，張嘴等投喂。

　　於是又喂了一把刀的桃若有所思地轉過頭，看向了剩下三位瞬間僵硬了身體的付喪神，遲疑，「……你們？」

　　「我不用。」藥研第一個拒絕。

　　「我、我也……」連連擺手的堀川漲紅了臉，然後就被和泉守一把勾住了脖子，「哈哈哈哈，明明就很想要主公也能親手喂你吃糖的嘛，就不要推辭啊國廣~」

　　「兼桑！」堀川提高了聲音，眼神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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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的來說，這一趟幕末之行除去彷彿亂入一樣的妖怪總大將和莫名其妙的鬼怪之外還算順利，溯行軍的實力雖然比以往幾個世界都要強一些，但是刀劍們也早已在一次次的出陣實戰中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除了安定和和泉守受了輕傷之外，其餘幾位都完好無損。

　　不過——

　　一隻手撐著下巴，桃擺弄著竹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津津有味的吃著壽司的兩個少年，「喂，夜斗。」

　　「嗯？什麼事？」正因為難得有人願意請客而大快朵頤的少年模樣的神明應了一聲，卻頭也不抬地問道。

　　這時，壽司店老闆的兒子正好端著拼盤走了過來，高高瘦瘦的少年留著清爽的短髮，笑容明快地將托盤擺在了他們的桌子上，「你們點的壽司拼盤，輕慢用~」

　　「啊，3Q~」夜斗的雙眼瞬間放光，然後舉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你們家的壽司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你們幾位不是這個鎮上的吧？」壽司店老闆的兒子聲音爽朗地笑了起來，他看了看他們三人，問道，「以前沒有見過你們呢~」

　　「啊對，我們是從隔壁鎮過來的。」雪音比自家神明要懂禮貌多了，他朝著少年道了謝，然後認真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順便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只顧著狼吞虎嚥的丟臉的主人一腳。

　　「黑曜麼？」少年愣了愣，然後撓撓頭，面色稍微顯得有些古怪，「你們難道是黑曜中學的學生？」

　　「那個啊……」雪音目光閃爍了一下，他看看一臉高冷絲毫不打算回答的少女，又看看完全指望不上只顧著吃吃喝喝的夜斗，遲疑，「算、算是吧……」

　　桃看到夜斗忽然摀住了後頸身體僵硬了下。

　　「阿武，還沒好麼，客人催了~」

　　裡頭傳來老闆嘹喨的大嗓門，被叫做「阿武」的少年應了一聲，然後朝他們揮揮手，笑道，「那我先走了，輕慢用~」

　　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雖然臉長得一模一樣，性格倒是還有些差別——」

　　「你說什麼？」因為剛剛被刺了一下而終於有所收斂的夜斗疑惑地看向她。

　　「沒什麼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桃這才繼續剛剛的話題，「我是想問你一件事！」

　　她話還沒說完，夜鬥嘴角忽然抽了抽，眼神開始漂移。

　　「等等啊不准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桃斜睨了他一眼，「我沒打算問你以前的事情啦，你先給我坐好！」

　　正準備跑路的少年神明聞言，狐疑地看了看她，在確認她說得應該不假之後，這才又恢復了癱坐在椅子上的懶散模樣，「你要問什麼？」

　　「我問你啊，你在人類世界活了那麼久，那你知道，」桃鬆開手，有些糾結地又把玩起手上的竹筷子，「人類的話，是不是對於後代啊孩子啊什麼的都很在意啊？」

　　「哈？」夜斗愣了愣，「這個我怎麼知道？我也不是人類啊。」

　　「說得也是，」嘆了口氣，桃懨懨地趴在桌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我幹嘛要問你啊，問了也白問。」

　　被她嫌棄的語氣說得有些憋屈的夜鬥不爽地「嘖」了一下，然後坐正了上半身，盤起腿，叉起雙手，一臉認真道，「所以，你又遇上什麼事了？為什麼忽然問這種問題？」

　　為什麼忽然問出這種問題？

　　那還用說麼？

　　親眼目睹了瑩子忍受那樣劇痛煎熬也要生下孩子的桃覺得很震撼，而且她也在後來的日子裡看到了抱著自己的孩子時，G那張冰塊臉上難得一見的溫柔與激動。

　　還有大黑即便是死後成為了神器失去了為人之時的記憶，也依舊保留著對於孩子的喜愛與期許；

　　生前為武士之女的山吹乙女更是因為無法生下孩子而自責離開了深愛之人；

　　就連羽衣狐，也是因為自己的孩子無法降生於世，而給別人的後代血脈下了詛咒。

　　——所以，血脈，後代，真的是那麼重要的東西麼？

　　桃不是很能理解。

　　她不喜歡小孩子，因為她覺得他們都很弱，一不小心就會死掉，而且還很吵，又愛哭。她剛甦醒的那段時間，對於本丸裡的小短刀們可沒有少嫌棄，以至於小傢伙們似乎都有了心裡陰影，直到現在都不太敢在她面前哭。

　　「這個問題的話，」夜斗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你的神社繪馬中應該也有關於祈求孩子的願望吧？雖然這種願望我是沒辦法幫上忙啦，但是也是可以看出來，人類還是會想要擁有自己的孩子的。」

　　果然，對於人類來說，後代真的很重要啊……

　　這樣的話，Giotto他，是不是也會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呢？

　　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了他僵硬著身體抱著那個小小襁褓時候的樣子，雖然一臉苦笑，但是那雙溫暖而澄澈的眼眸之中，確確實實的充盈著明快的光亮。

　　桃正發著呆，壽司店門口忽然傳來幾個少年的聲音。

　　「山本君？你在麼？」

　　「可惡，居然讓十代目在門口等，十代目您稍等，我去把那個棒球白痴帶出來！」

　　「啊獄寺君，請冷靜點啦！」

　　「……」熟悉的弱氣的嗓音，桃抬頭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個一頭棕髮，卻和Giotto長得十分相似的小鬼那苦巴巴的臉。

　　咔嚓一聲，被少女握在手上的竹筷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