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陸壹之章
「這麼長時間沒來,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總能把自己牽扯到各種奇怪的事情裡面去啊——」
津津有味地吃著對方「供奉」的豆沙包,桃晃著雙腿坐在窗檯邊, 瞥了一眼聽到自己的吐槽而面露無奈的少年, 「這次居然是和神明扯上關係了。」
「啊,那也沒有辦法呢。」少年雖然神色有些苦惱, 但是依舊面容溫和,澄澈透亮的雙眼透出窗外自雲層中投射下來的薄薄日光的溫度,他坐姿端正地為同樣坐在一旁的付喪神們倒了茶水,「請慢用。」
「非常感謝,在這種早春的時候能悠閒地喝上一杯茶真是相當不錯呢。」有著淺綠色頭髮的古老付喪神用他好聽如鶯鳥般的嗓音溫柔地感嘆道。
「鶯丸先生就算不是在早春也每天都在喝茶呢~」盤腿乖乖坐在一邊的小男孩吃完了手上的包子,眨了眨他那雙祖母綠般剔透的眼眸小小聲咕噥著, 然後目光又轉向被放在中間碟子上的幾個白胖胖的包子。
看出小男孩想法,夏目微笑著拿起一個遞了過去,「不介意的話, 請用。」
「啊, 我還能再吃一個?」小男孩非常開心地接了過來,然後一臉幸福地咬了下去,腮幫子鼓鼓地說道,「謝謝~好好吃~不愧是主公一直惦記的包子呢~」
小男孩專心致志地吃起了包子,過長的本體刀被解下來放到了身旁的榻榻米上, 小小的斗篷內側,由黑到綠的漸變與細碎的草叢圖案有著夏夜特有的靜謐感,壓在小小軍帽下的銀色短髮在耳朵的位置翹起了兩簇, 就像是一隻可愛的毛茸茸的小動物,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摸摸他的頭。
——當然,對此螢丸很苦惱,他每次都得向對方強調,不要隨便摸他的腦袋,因為那樣他會長不高。
桃吃完了包子,咬著手指猶豫地看了看那邊盤子上僅剩下的最後一個豆沙包,又看看一直在喝茶沒碰過包子的鶯丸,想了想,艱難地挪開了視線。
「所以說,月分祭結束以後,那兩個神就離開了麼?」她轉移話題道,然後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早就該這麼做了嘛,根本沒必要耗費力氣去庇護那些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的人類!」
因為一時興起就將他們供奉起來,然後馬上又把他們給忘到腦後,卻要讓他們承擔被遺忘消失的後果,也太可惡了。
對此無法反駁的夏目微微垂下了視線。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拉開了,一身酒氣醉醺醺地走著S形路線的胖貓咪抱著個大大的酒瓶子一晃一晃地晃了進來。
「喲~夏目,這是準備迎接我麼~嗝兒~」它眯著眼睛看了看屋內,「哦?這不是那個桃花丫頭麼嗝兒~還有別的……又是你的那些付喪神啊~」
桃有些嫌棄地看了看它,「怎麼每次看到你都比前一次要胖啊?」
「胡說!」斑擺了擺手,「我可是大~妖怪~要不是被封印在這個容器裡面,怎麼可能會變成這種可笑的樣子嗝兒~」
「哦哦~這不是七辻屋的包子嘛?夏目你今天很有眼力啊~」原本眯縫著的半月形雙眼忽的睜大了,它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個盤子,忽然就身手敏捷地朝著盤子飛撲了過去,「豆沙包~~」
砰——
重物砸到了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夏目眼疾手快地一把端開了盤子,閉眼果斷地說道,「不行哦老師,這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如果你要吃的話我下次會再給你買的。」
「什麼?!」趴在地上的斑咕嚕嚕地滾了一圈發出哀嚎,「我的包子!」
「鶯丸先生。」不顧斑瞪大了眼睛的注視,夏目殘忍地把那最後一個包子遞到了一直不動如山安穩喝著茶的付喪神面前。
「哦?給我的啊,真是多謝了。」鶯丸有禮地笑著,將盤子放到了茶壺邊上。
桃有些幸災樂禍地朝著斑做了個鬼臉,氣得斑立刻炸毛眼看著要恢復真身好好跟她打上一架了,然後就被夏目一下子給抱了起來。
「好了老師,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所以就沒有多買,明天帶你去七辻屋好麼,別鬧了。」他熟門熟路地揉了揉斑的腦袋和下巴,很快就讓它舒服地下意識哼哼起來。
桃看著那隻沒節操的胖貓撇了撇嘴,正在心裡吐槽對方這一副被人類馴服得無比乖巧的樣子,忽然看到自己面前伸過來一隻手。
黑色的護甲覆蓋到手背上,手指纖長白皙宛如藝術品般好看,但是對她來說,這雙手再好看,也好看不過被它握著的那個白白的豆沙包。
她遲疑地抬頭,就見鶯丸正笑著看過來,他眉目溫和,眼眸清澈中滿是包容與瞭然。
眨巴眨巴眼睛,她接過豆沙包,想了想,果斷將它掰成了兩半,將一半又遞了回去。
似乎對於她的舉動稍稍有些意外,付喪神揚了揚眉,唇角彎起的笑意越加深了些許,然後從善如流地接過那一半的豆沙包。
小小的螢丸歪著頭疑惑地看著他們的舉動。
「嗯,果然很美味呢~」鶯丸對於七辻屋的豆沙包也給予了好評。
……
「所以說,桃現在也成為了神明?」簡單地聊了一會兒之後,夏目驚訝地感嘆道,「難怪覺得你身上的氣息有些不一樣了,而且額頭上也……」
「多了這個東西吧?」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處,然後有些煩惱似得說道,「真的很煩啊,因為這個,我就得經常往那個世界跑,偶爾還得和夜鬥一起去幫人實現願望……」
她對那種指導人類小鬼打網球、打排球、踢足球、打籃球之類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那些被稱為體育運動的活動,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類居然能用那些大大小小的球弄出龍捲風之類的效果,那些球的軌跡也都奇奇怪怪的一點都不科學。
「而且暫時,還得照顧一下……」她說到這裡,有些嫌棄地皺起眉來,「某個超級麻煩的小鬼。」
因為先前告訴過沢田綱吉,要是實在需要幫助可以來黑曜的神社找她,結果後來他居然真的找上門來了。
她也是自那之後才發現,這個小鬼身上麻煩事特別多。前腳才解決了Giotto這個不靠譜的老祖宗留下的爛攤子,後腳又要為了自己家庭教師而戰。
——那個除了外貌之外沒有一點像是小嬰兒的小嬰兒,果然是中了詛咒,於是一群人為了七個小嬰兒的詛咒又開始了不停的戰鬥。
和Giotto說好了要讓這位後代自立根生自食其力的,所以她也沒去插手,只是在對方的拜託下幫傷員治療了一番,總之結果來說,似乎還算圓滿?
雖然她是完全沒搞懂那些73什麼的究竟是什麼鬼,不過按照沢田綱吉的說法,反正一切是結束了。
……
「感覺這段時間,桃經歷了很多事情啊,」夏目聽著面前少女喋喋不休的抱怨,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而且變化也很大。」
「嗯?變化?有麼?」桃疑惑地看看他,然後又轉過頭去,以詢問的目光看向螢丸和鶯丸。
接收到自家主公的目光,個頭小小正抱著貓咪和它玩的螢丸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螢丸卻是鎮定自若地喝了一口茶,淺笑不語。
沒有得到回應的少女有些鬱悶地鼓了鼓腮幫子,重新將目光轉了回來,她看向少年不離身的腰包,「說起來,你的友人帳還剩下多少啊?」
「誒?」夏目愣了愣,他低頭從腰包中將那本陳舊的本子拿了出來,大略翻了翻,刷拉拉的紙張翻動聲後,他遲疑地說道,「似乎還有不少……」
「……」桃有些納悶地看著那本似乎從第一次見到開始就沒怎麼變薄的本子,「都那麼久了居然還沒撕完?」
「……啊,似乎確實——」夏目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件事,他苦笑了一下,將友人帳重新放回到了腰包中。
圓滾滾的正被螢丸抱在腿上擼毛的斑忽然哼唧了一聲,它懶洋洋地睜開眼睛,「反正等到夏目死了,它就是我的了。」
似乎早已習慣它說這種話,夏目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重新為他們倒滿了茶水。
桃看看夏目,又看看斑,若有所思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等到夏目死了,那時候這只趾高氣揚讓人討厭的肥貓會怎麼樣呢?
眼前好像又浮現出了蹲在桃樹下一臉微笑的某個傢伙的臉,她用力甩了甩腦袋。
什麼嘛,都怪那個笨蛋,說什麼等他死了就把他埋到樹下好了這種話,氣得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再過去了。
據說瑩子家的那個糰子已經能扶著牆一顛一顛的走路了,也會喊爹爹和娘了,之前她還答應了要去看看他的呢,結果一生氣就忘記了。
都是Giotto的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