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陸捌之章
從時空通道出來的一瞬間, 刺眼的日光讓她下意識地抬起袖子遮擋了一下, 然後她就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放下手,心情略有些複雜的少女看看他, 然後將頭轉到了一邊去。
——雖然已經不是那麼生氣了, 但是看到這傢伙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她還是覺得有些鬱悶。
但是如此想著的她下一刻就看到自己面前伸過來一隻手, 她垂下眼,順著那隻手望上去,是青年微微笑著的臉。
那雙彷彿融入了日光一樣溫暖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好像什麼都知道,「走吧。」
她咬咬唇,將手搭了上去, 然後如往常那般被握緊。
兩人朝著Giotto所住的宅邸慢慢走去,一路上什麼也沒說,安靜地有些過分, 卻也並不尷尬, 自然得彷彿他們已經如這樣走了很多年一般,桃抬起頭看了看他的側臉,察覺到她的目光,Giotto轉過頭來,然後才彷彿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忽略了她。
「稍微有點緊張……」他如此說道, 眼中閃過幾分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抱歉——」
——緊張?
她狐疑地看看他,「緊張什麼?」
「嗯……」他沉吟了一下,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嗯?神神秘秘的,不就是禮物麼?
略微有些不滿地看了看他,但是好歹耐下心來沒有繼續追問的桃難得的乖巧聽話讓Giotto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髮夾很好看。」
「那當然,是清光送的~」
「胸針也很可愛。」
「這是物吉的禮物。」
「手鏈……」
……
尬聊持續了沒多久,就在桃快要忍不住吐槽的時候,他們終於到家了。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緊張啊?一路上都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桃稍微有些在意地看了看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大門,又看看停步的Giotto,一臉不解。
「我們進去吧。」長長呼出一口氣,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的青年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神色已經變得十分淡定並且從容,他走上前,推開門,然後笑著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桃走上前,然後後知後覺地轉頭看他,「去哪兒?」
「啊,是桃小姐~」
輕快悅耳的女孩子的聲音忽然從屋裡傳了出來,桃疑惑地轉頭看去,就見已經比從前長高了不少的小女孩正噠噠噠地跑出來,短短的齊耳短髮在可愛的臉頰邊晃動著,她跑上前,一下就拽住了桃的袖子,然後探頭笑嘻嘻地看向Giotto,「沢田先生,姐姐讓我來招待桃小姐,您就先去吧~」
Giotto愣了下,然後笑了起來,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小玲。」
他看向正疑惑著的少女,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跟小玲進去吧,一會兒見。」
「誒?」還茫然著卻已經被活潑的小姑娘帶著往裡頭走的少女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就見Giotto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觸及到她的目光,他還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所以到底是什麼鬼啦,說是讓她來這裡收禮物的,但是莫名其妙地怎麼就變成被瑩子拜託照顧小孩子了?
桃的目光追隨著已經走得穩穩當當了的小糰子,因為穿了厚厚的冬衣而圓滾滾的左右搖擺著的身影自顧自地在那裡跑來跑去,腦海中卻冒出來三百年後那個叫做獄寺隼人的小鬼的臉。
——真是難以想像呢
「誒?小心!」看到小傢伙走到迴廊邊忽然趴了下來伸出小胖手似乎要抓著什麼,桃連忙走上前去把他抱了回來,「真是的,萬一摔下去怎麼辦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肉呼呼的臉頰,結果卻被小傢伙一把抓住了。
「花、花花~」他睜著一雙紅棕色大眼睛,揮舞著小手指著先前他所在的方向。
「花?」桃疑惑地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然後就愣住了。
現在尚且是早春,本應再稍微和暖一些才會盛開的桃花這會兒卻已經悄無聲息地綻放了,一樹的絢爛妍麗,生機勃勃。
——然而明明剛進來的時候,樹上只是隱隱有些綠芽而已……
這麼短短的時間,怎麼就忽然開花了?
自從取回本體的靈力之後,與這棵桃樹的感應就斷了的桃有些不解,但是當她看到從桃樹後走出來的青年時,卻一下子明白了。
——絕對是他幹的吧?用那個什麼大空火焰……
可是為什麼要讓桃樹開花?
她不太明白,但是看到他朝著她走過來,她還是下意識地放下了抱著的小糰子,自迴廊上跳到庭院中。
「這是要幹什麼?」相當順從地由著他牽手將她帶到了桃樹下,她一頭霧水地抬頭,桃花開得極為絢爛明豔,彷彿將這一處角落裡的陽光都染成了紅色,不時飄落下來的花瓣輕盈得如同展翅的美麗蝴蝶。
然後下一刻,她忽然睜大了眼睛,水紅色如同桃花般的雙眼中,映出面前青年忽然單膝跪下的畫面。
他依舊微笑著,眸光溫暖卻略微閃爍著些許緊張,「桃的話,願意成為我的妻子麼?」
自頭頂飄落的桃花緩緩掠過眼前,日光燦爛,這一年的春天,好像提前到來了。
……
回到本丸的時候,桃整個人都是有些恍恍惚惚的,原本正在庭院當中掃著地的大和守安定看到她,正要如往常那般揮手打招呼時,卻發現她看了看他,忽然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再然後,乾脆直接就化作飄飛的花瓣跑掉了。
「……??」抬起的手還在半空當中,安定歪了歪頭,毛茸茸的馬尾一晃,將手收了回來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樣啊~」一手插著腰一手搭在掃把上的清光撇了下嘴,露出些許不甘,「主公她這是害羞了,啊,被吃得死死的呢,真是的——」
……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如往常一般,雖然本丸裡的刀劍們有些好奇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自家主公除了剛回來的時候有些不對勁之外,第二天開始又表現得和平常一樣了,八卦之心雖在,但沒人敢於直接去問,倒是有細心的刀劍注意到了她偶爾拿在手上端詳的那個小指環。
「誒?戒指?」亂雙手捧臉,眼睛放光,「難道說那位Giotto先生向主公求婚了麼?」
「看起來應該是吧……」安定不太確定地說道,「不過沒有直接戴在手上的話,就意味著……」
「主人還沒有答應他。」清光點點頭補完了他的話,「本來就是嘛,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就答應嗯~」
「啊~~好期待啊,主公的婚禮~~」完全沒在意其他人的話,自顧自沉浸在夢幻當中的亂臉上透出紅暈。
「……亂……」藥研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可惡,」長谷部忽然錘了下桌子,然後趴到桌上一副不甘心的樣子,「雖然是主上的意願,可是,可是……」
「……」苦笑著拍拍這位同僚的肩膀以示安慰的燭台切搖搖頭,「大概沒那麼快吧。」
「誒?那要什麼時候呢?」螢丸好奇地問道,他的聲音又軟又輕,透出一股奇異的靜謐感,「Giotto先生是人類的話,那他的壽命很短,還要再等麼?」
「……」
這位外表像是孩童一般的大太刀綠色的眼眸透出懵懂與天真,他只是很單純地表達著自己的疑惑,但是聽到他的問題之後,原先討論地很熱切的幾位付喪神們忽然都安靜了下來,連誇張地表達著自己情緒的長谷部都僵硬住了。
雖然他們都是因為自家主公的意願才會真心誠意地送上祝福,但是螢丸說的卻也是事實,主公現在雖然開心,倘若有一日那位先生離去,那她要怎麼辦呢?
「嘛~」
打破安靜的,是一直在旁邊喝著茶水的鶯丸,他一邊微笑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螢丸的頭,「主公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必擔心也不用為她感到難過。」
螢丸疑惑地看著他歪了歪頭。
雖然他這麼說了,但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沉重的情緒揮散不去,氣氛稍微有些壓抑起來。
就在這時,迴廊邊的拐角忽然冒出來一個白乎乎的腦袋,伴隨著突兀的「哇」的一聲,讓這一片快要停滯住的空氣又重新恢復了流動。
「鶴先生……」燭台切無奈地看著這位活力十足充滿童心實際上卻已經年紀一大把了的前輩。
「差點又被嚇到呢~」安定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人生總是需要驚嚇才有趣啊~」鶴丸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走過來。
「咦,鶴丸先生穿著出陣服,是又接到任務了麼?」清光疑惑地問道。
「哦哦,差點忘了主公讓我轉達的事情,」撓撓頭,一臉無辜的鶴丸眨巴了下眼睛,笑了起來,「說是要去一趟現世,清光和螢丸都準備一下吧,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
「去現世?」燭台切愣了愣。
——不是出陣的話,為什麼需要帶這麼多刀劍一起去?平時主公去現世最多帶兩個人。
「啊,那個啊~」鶴丸望著天摸了摸下巴,「主公說,『那些傢伙不知道又惹上什麼了,真麻煩』這樣——」
——那些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