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陸玖之章

　　雪亮的刀光一閃而過， 形狀可怖又噁心的妖怪立刻被分成了兩半， 桃以袖掩口後退了兩步避開那散發出惡臭味的血液與肉塊，相當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妖、妖怪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縮在角落中的男女驚恐地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飛一般地逃走了。

　　「真是的， 明明救了他們結果連聲謝謝都沒有~」加州清光嘟囔道。

　　「擊退妖怪可不是我的工作。」

　　砍殺掉最後一隻怪物的山姥切將手上的本體刀凌空一揮， 附著其上的髒污血液全部被抖落，然後安靜歸鞘， 他微低下頭重新將面容藏到了白布陰影之下。

　　「幹得不錯~」鶴丸笑嘻嘻地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主公，鶴丸先生一直在偷懶哦~」螢丸拆穿道。

　　「嘛嘛~」

　　將兜帽拉起戴上的太刀攤了攤手，渾身上下都純白得彷彿透著光，「雖然一身白的話，染上紅色就會變得更加像鶴了， 可是這些妖怪的血實在太難聞了一些。」

　　「可是這裡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清理完另一邊的獅子王有些困惑地抬頭望向天空，「好濃的妖氣，整個京都都被籠罩在陰影下了， 明明還是白天。」

　　他放下搭在額前眺望的手， 像是安撫一般拍了拍附在他肩上的那團毛球，「連鵺也感到不安了。」

　　「而且到處都是襲擊人類的妖怪。」加州清光皺起了眉頭，「那些陰陽師去哪裡了？」

　　桃和他們一樣仰著頭向上望著，在人類眼中遮擋住陽光的厚重烏雲，他們卻是立刻就發現了， 那是相當濃郁的妖氣，這太不正常了。

　　「大將。」

　　前去探查情況的藥研這時從遠處跑了回來，「在二條城附近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那周圍的建築已經被毀了大半。「

　　「二條城？」桃愣了下，她依稀記得，那是四百多年前大阪夏之陣時奴良組大將和花開院家的陰陽師打敗羽衣狐的地方，也是曾經權利最為集中的地點。

　　「難道又是跟羽衣狐有關？」她疑惑地嘀咕道。

　　「可是主人不是因為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才過來的麼，沒有辦法知道他們在哪裡麼？」清光問道。

　　「本來是有點感覺的，但是這裡妖氣太重了，一下子找不到具體目標，不過我大概知道是誰——」她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往戰場中心去應該沒錯……」

　　雖然如此說著，但是她卻並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神色猶疑。

　　——原本以為只是隨手幫個忙治個傷之類的事情，但是看這情形，顯然不是什麼小打小鬧了……

　　看出她在擔憂什麼的鶴丸國永笑眯眯地伸手在她背上一推，語氣輕鬆，「那就走吧~我們幾個的話，就勞煩主公大人多多看顧了~」

　　「啊，不要老是推我！」鼓著臉頰回頭瞪了一眼可以用「為老不尊」來形容的白鶴，但是心情卻稍稍放鬆了些的少女抬了抬下巴，「那就走吧，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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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他們一行人跑到二條城附近的時候，天空中卻忽然浮起了一個巨大的圓球狀物體，衝天的妖氣與怨念如有實質一般凝結在一起化作了狂躁的陰風迎面撲來。

　　將螢丸拉到自己身後，桃張開結界將付喪神們都籠罩了起來，清淨的神力飛快地淨化著撲上來的污穢之氣。

　　「那是什麼東西？」加州清光睜大了眼睛驚訝。

　　「上面有人，那是——！！」偵查能力最為出色的藥研愣了愣，「大將，那個人——」

　　桃此刻臉上也滿是震驚的神色，「搞、搞什麼啊……那不是……」

　　不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的其餘幾位刀劍還一臉茫然，從天空中，通過妖力清晰傳遞過來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線柔和，卻透出一股冷意，帶著莫名的妖異感。

　　「妾身苦苦等候此刻已歷經千年之久，君臨於妖與人之上，被稱之為鵺的新一代魑魅魍魎之主啊，將於此處降臨於世，」

　　如同暗夜般漆黑的長發披散在蒼白的身體上，那雙彷彿毫無光澤的漆黑雙眸展露著笑容，「難得諸君皆於此良辰吉日齊聚於妾身此地，除了京都中諸位，還有從江戶和遠野遠道而來祝福妾身的所有妖怪們喲，辛苦了……」

　　「這個聲音……果然沒錯，」桃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然後又有些想不通一般轉頭看了看獅子王，「她剛剛確實說了，『稱之為鵺』的魑魅魍魎之主對吧？」

　　知道自家主公在糾結什麼的獅子王也有些遲疑地低頭看了看趴在肩上的那個毛球，隨即撓撓頭，「大概只是名字一樣……」

　　怎麼看，這團灰不溜秋的小傢伙也不像是那種能統領百鬼夜行的大妖怪啊。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次隨她一起過來的六位付喪神中，只有鶴丸先前沒有一同前往過元祿的江戶所以沒有認出那個說話的女人，在桃帶著他們騰空而起朝著妖怪們聚集處靠近時，看清楚了那個女人面容的剩下幾位付喪神都露出了與桃先前一樣詫異的神色。

　　「這不是那位奴良組二代目的夫人麼？」加州清光驚訝地說道，「怎麼那些妖怪說她是羽衣狐？」

　　正說著，那個黑色圓球上突然浮起了一張巨大的臉，隨即又伸展出了四肢。

　　「……嗚哇，好可怕——」螢丸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家主公的衣角，「那是什麼東西？」

　　「……那東西也叫鵺麼，好醜——」桃露出嫌惡的表情，「這麼看的話，獅子王的寵物簡直不能再可愛了。」

　　突然就被誇讚了的獅子王望瞭望頭頂那彷彿鬼嬰一般巨大的怪物，又看看自己肩上的毛球，頗有些無語。

　　「誒？那個是——」

　　剛在一棟已經毀得差不多了的建築物頂樓落下，就有個人影從另一個方向躍至半空中，揮刀朝著那個已經脫離了圓球怪物的女人砍去。

　　轟隆的巨響之後，兩個人落到了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棟樓中，然後幾條碩大的白色狐尾從煙塵中伸展了開來。

　　「——真的是羽衣狐？」桃眨巴了一下眼睛，神色有些懵逼，她轉過頭，伸手，一藤蔓抽飛了那個有好幾層樓那麼高的骷髏怪物，然後看向因為過於關注羽衣狐那邊的戰鬥而差點被骷髏怪一巴掌拍死的妖怪，「我記得你是奴良組的吧？到底怎麼回事？」

　　頭顱憑空懸浮在身體上的妖怪愣了下，然後倏地睜大了眼睛看向他們，「是你們？！」

　　「啊，是當初救了二代目的那位！」有著一雙奇特圈圈眼的可愛女孩驚呼了一聲。

　　「你們還真是狼狽呢——」歪頭看了看這亂七八糟的戰場，桃轉過頭，「山姥切，你們去幫忙吧，注意安全。」

　　「是。」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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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付喪神紛紛脫離了結界的保護四散去各處支援，桃也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跳到了那個沒有脖子的妖怪旁邊，「我記得，你叫首無？」

　　她四處望瞭望，「你們少主人呢，把我叫過來，結果自己在哪兒？」

　　名為首無的妖怪驚訝道，「是陸生少主叫你來的？」

　　「是啊。」桃點頭，「說起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那兩個人——」

　　她伸手一指正在跟半空中你來我往的奴良鯉伴和「羽衣狐」，「他們不是夫妻麼？」

　　聽到她這麼說，圈圈眼的少女摀住嘴瞪大了眼睛，「什、什麼？！夫妻？！」

　　這個女孩顯然是在山吹離開以後才加入的奴良組，桃很快就明白了，倒是首無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我也不清楚。我們是跟隨陸生少主一起來幫助他的朋友的，羽衣狐為什麼會變成那位的樣子，還有二代目又是何時出現的，我們也不清楚。」

　　「那陸生呢？」

　　「陸生少爺和來自遠野的妖怪們正在對付土蜘蛛。」圈圈眼少女回答道，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垂下眼露出有些難過的神情，「陸生少爺呼喚您來到這裡，一定是希望能夠再度得到您的幫助，因為在和土蜘蛛的戰鬥中，組裡的很多妖怪都受了重傷。」

　　「這樣啊——」桃表示瞭解地點了點頭。

　　忽然她就聽到不遠處姿容嫵媚的女妖怪驚叫了一聲「二代目」，她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正看到羽衣狐的一條狐尾穿透過那位大妖怪的身體，鮮血飛濺了出來，而與此同時，奴良鯉伴手上的刀刃，也直直地刺進了羽衣狐的體內。

　　「……」桃的神情空白了一瞬，然後才喃喃道，「要不要這麼慘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