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貳陸之章

　　不論是千年以前還是現在， 人類與妖類似乎總是無法和平共處的，事實上，要說兩方友好相處這本身就有點好笑吧？

　　明明不論是實力還是閱歷亦或者是壽命上， 妖怪普遍強大於人，但是在相處之中， 往往受到傷害更重的卻是妖。

　　桃慢吞吞走著，神色有些困惑， 她的目光落在走在前面不遠的少年和邁著小短腿跟在他腳邊的那隻圓滾滾的胖貓身上。

　　已經是傍晚了， 西斜的落日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明明身高差距如此之大的兩個傢伙的影子，卻也能交疊到一起去。

　　很奇怪啊，作為人類卻一心想要保護妖怪，而身為大妖怪，又願意守護在人類身旁。

　　等短短的幾十年過後，形單影隻的妖怪，又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所以說……不可結緣……

　　「喂， 臭丫頭！」

　　斑扭過頭來， 眯縫起眼睛， 「你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麼？」

　　「誰要看你這只臭貓了！」

　　桃沖它吐了吐舌頭。

　　「哼~」斑揚起腦袋冷哼了一聲， 「夏目我們走快點， 七辻屋要關門了！」

　　說著， 它邁動小短腿跑了兩步，然後那圓滾滾的身體就被人類少年的手給抱了起來。

　　「沒關係的，老師， 」夏目將它舉到自己面前，笑道，「沒有那麼早關門，不要著急也可以。你的傷剛好，別跑了。」

　　胖貓咪扭動了兩下，揮了揮爪子，「那種小傷根本不用管它也沒事~就是你這傢伙愛小題大做！」

　　「好了好了，說好會給你買包子的，你就放心吧。」夏目好脾氣地哄道。

　　桃看著在少年懷中被撫摸著的貓咪那一臉享受哼哼著的樣子，嫌棄地撇了撇嘴。

　　那傢伙，身為大妖怪的尊嚴呢！

　　「桃也是，這次還是想要吃豆沙包麼？」夏目轉過頭來問道。

　　桃立刻伸出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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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喝足返回本丸的時候，被派出去遠征的小傢伙們已經回來了，一看到她就紛紛跑上前來抱怨著類似於「什麼嘛主公又趁我不在出去了！」「回來沒有看到主人不開心！」和炫耀「我們又帶回來很多東西哦~」的聲音。

　　「好啦好啦你們真厲害~」桃用一副相當之敷衍的態度揮了揮手，然後果不其然地招致了短刀們又一輪的撒嬌抱怨聲。

　　她無奈地摀住耳朵，一臉鬱悶地坐在被小短刀包圍了的鞦韆上，餘光處還能看到笑得一臉溫柔樂呵的一期一振。

　　她瞪向他，目光中滿滿都是「快把這些小傢伙帶走」的催促。

　　一期一振忍不住偏頭輕笑出了聲來，隨後才忍著笑走上前，一一安撫下還在鬧騰的弟弟們。

　　「好了，先回房間去換衣服再出來找主殿玩吧。」他溫和地拍拍秋田的小腦袋，朝桃點了點頭示意之後，輕推著弟弟們往主屋的方向走。

　　「啊，真是的，吵死了啦……」桃小聲抱怨了一句。

　　然後她發現，被粟田口家大哥領走的小短刀們中，有一個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奇怪地看著面前漲紅了臉的小男孩，「怎麼了啊？」

　　「那、那個……主公大人……我、我……」有著柔軟米白色短髮的小男孩抓著衣角，猶猶豫豫的樣子，他似乎很不自信，但是又想要告訴她什麼，這才憋紅了臉頰，咬著嘴唇一副相當為難的樣子。

　　「什麼事？」桃疑惑地問。

　　「我，我這次又看到了……」五虎退抬起頭來，蜜色的眼眸閃爍著幾分羞怯和畏縮。

　　「看到什麼？」

　　「看到、看到……主公大人……」五虎退的聲音又低了下去，顯得有些沮喪，「可是，主公大人並沒有去那裡吧，我、我是不是又弄錯了？」

　　桃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眯起了那雙水紅色的眼角，「是哦，你之前也說曾經看到過我。」

　　「……」五虎退低著腦袋，默默點頭。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我麼？」桃想了想，追問，「不是什麼看起來很像的人？」

　　小男孩的表情依舊有些遲疑，但是他在糾結之後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我覺得就是主公大人……因為很熟悉，主公大人的靈力，還有香味。」

　　「這樣啊……」桃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句，然後從鞦韆上蹦跶了下來，「對了，你們這次遠征是去的哪裡？」

　　五虎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江戶。」

　　江戶？

　　桃下意識地揚了揚眉梢，好像那個妖怪大將說到過吧，說是他們即將前往江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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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與大家一起用餐的少女坐在桌邊，短短的眉毛糾結在一起，整張臉都好像皺成了一團，她死死瞪著面前盤子中的那一盤蘿蔔，伸手，毫不猶豫地把盤子推到離自己遠遠的地方。

　　然而沒過一會兒，那個小碟子又被推回到了她的面前來。

　　正叼著炸蝦的少女抬起頭，水紅色的眸子瞪向坐在她對面的青年，明晃晃的質問與控訴溢於言表。

　　被如此注視著的燭台切光忠握拳咳嗽了一聲，然後別開眼。

　　把炸蝦吃掉，桃扁扁嘴，左右看了看，然後動作飛快地把自己的盤子跟左邊那個已經空了的盤子換了一下位置。

　　正安靜地躲在白布下扒拉著米飯的青年動作一頓。

　　翠綠色的眼眸默默地看了看那盤一點都沒動過的蘿蔔，又緩緩轉過頭去。

　　少女正津津有味地喝著味增湯，心滿意足的表情顯然對味增湯的味道十分滿意，眉眼中都透出愉快來。

　　視線再度收回來，他默默地盯著那盤蘿蔔，臉上閃現過掙扎與遲疑。

　　一直盯著這邊的加州清光終於看不下去了，他放下碗筷，抽了抽嘴角，「這樣不可以啦！」

　　少女抬起頭，半委屈半鬱悶地看過去，她的唇角邊還沾著飯粒，看起來一副懵懵懂懂不諳世事的樣子。

　　「……」被那無辜的眼神一看，加州清光的神色也僵硬了。

　　燭台切光忠摀住臉，「主上，挑食是不行的。」

　　桃鼓起腮幫子，理直氣壯，「我不喜歡蘿蔔！」

　　「就算不喜歡……」燭台切話未說完，就已經看到少女像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把腦袋一扭，雙手環抱著，「我不吃！」

　　頓時哭笑不得又不知要如何哄勸才好，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似乎天生點亮了照顧孩子技能的粟田口家大家長。

　　一期一振露出一絲苦笑，他低頭看看身邊咬著筷子疑惑看著對面的秋田和亂，又看看沉默不語安靜吃飯的藥研和似乎對那邊發生的事情很感興趣一邊圍觀一邊有滋有味喝著湯的鯰尾。

　　「燭台切先生的料理都很美味呢，」半晌，他才如此說道，「主殿不是一直很喜歡吃燭台切先生做的食物麼？」

　　桃原本別開的腦袋又轉了回來，看看一期一振，又看看燭台切，然後抿了抿唇，「可是我不喜歡蘿蔔。」

　　水色短髮的青年掃了一眼那盤絲毫沒被動過的涼菜，微笑道，「那，主殿有嘗過麼？」

　　桃愣了一下，然後似乎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都沒有嘗一口就說討厭的話也太沒說服力了吧，」大和守安定搖搖頭，用筷子夾了一塊涼拌蘿蔔晃了下，然後放到嘴裡，笑得一派真誠，「很好吃的喲~」

　　「主、主公，真的很好吃……」抱著飯碗的五虎退也小小聲地發表自己的意見，蜜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少女。

　　「燭台切先生每天為大家準備料理，是很辛苦的。」一期一振的聲音依舊溫柔親和，但是神情卻很認真，他看著臉上表情有些動搖起來的少女，繼續說道，「還請主殿不要辜負他的心意呢。」

　　「不，一期殿，還請不要這麼說，」燭台切忽然搖搖頭，非常寬和地笑了起來，「主公不喜歡的話，一定是我做得還不夠好，主公，不必勉強自己。」

　　桃揪了揪袖子，有些彆扭地看看燭台切，然後咬著唇遲疑望向被自己推到山姥切那邊的那盤蘿蔔。

　　「主公主公，真的非常好吃哦~」

　　小天狗今劍笑嘻嘻地湊過來，伸手拿起桃的筷子夾了一片蘿蔔，「來，我喂您~」

　　桃皺起眉，有些嫌棄地看著嘴邊的那塊被切得薄薄的蘿蔔，餘光裡是燭台切緊張又鄭重的目光，她糾結了會兒，然後眼睛一閉，用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張嘴咬住了蘿蔔快速地嚼了嚼然後吞下。

　　「主公，味道怎麼樣？」今劍眨巴著那雙紅得剔透的眼睛，滿臉期待地問。

　　桃的眉頭依舊糾結在一起，但是慢慢的慢慢的卻又鬆緩了，她睜開眼，彷彿有水霧蒙上了那雙水紅色的眼睛，她的聲音透出幾分茫然，「……好像……還可以？」

　　聞言，燭台切光忠臉上的笑容彷彿在春日暖陽下漸漸化開的積雪，一直蔓延到他僅露出一隻的眼中，一期一振彎起了唇角。

　　「我就說吧，很好吃的啦~」大和守安定搖頭晃腦地說著，毛茸茸的馬尾一晃一晃。

　　「誒，本丸的日常原來是這樣的麼？」新加入的獅子王好像顯得有些詫異，隨即相當有活力地站起來一握拳，「喲西，論照顧人的話，我可是很在行的~以後哄主公吃飯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

　　桃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在此起彼伏的竊笑聲中，她惱羞成怒地揚起袖子糊了茫然的獅子王一臉的花瓣和毛毛蟲。

　　「誰要你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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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輪的政府指令又下來了，這一次的目的地是西曆1571年的比叡山。

　　桃對於這種歷史並不感興趣也完全都不瞭解，但是她抓著最好說話的一期一振問了關於比叡山的事情，才瞭解這又是跟那個叫做織田信長有關的歷史。

　　怎麼還是這個傢伙啊……

　　桃鬱悶地咬手指。

　　說是藥研和燭台切的前主人呢……

　　可是她才不要管什麼前主人之類的事情，他們現在可都是她的刀了。

　　桃雖然在心裡抱怨著，卻還是安安分分地送走了那一支出陣隊伍，不過在隊伍裡的藥研看起來和平日裡一樣的沉靜，絲毫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樣子。

　　也對啦，他都能冷靜地看著織田信長自殺和自己被燒燬了——

　　藥研藤四郎，據說是一把鋒利非常卻絕不會傷害主人的忠義之刀呢。

　　他會難過麼？

　　雖然彆扭地囑咐了作為隊長的山姥切一旦刀劍有人受傷就立即回來，但是桃還是有些不放心。那些傢伙，最近都超級活躍呢，就像這次的出陣隊伍名額，一個個的都拚命爭取。

　　出陣名單是燭台切與一期一振商議過後請示了桃才決定的。

　　這次的出陣隊伍由山姥切國廣帶隊，加入了需要成長的大和守安定、獅子王和亂藤四郎，同時也有練度相對較高的藥研藤四郎與鯰尾藤四郎輔助，希望借此機會能讓安定他們得到鍛鍊。

　　……不管怎麼說，都在為變得更加強大而努力

　　那麼，她也——

　　在心中下了決斷之後，她轉身望向站在身後的燭台切。

　　「我要去一趟你們之前遠征的地方。」

　　燭台切光忠愣了一下，卻沒加多問，只點了點頭，沉吟道，「……江戶麼……那麼主公準備讓誰陪同？」

　　桃想了想，目光望向留守本丸的刀劍們。

　　本丸現有的刀劍男士一共有十四位，分成兩支隊伍一隊遠征一隊出陣之後只有兩個多出來的可以陪她出門，桃思考了一會兒，伸手一指，「就你們倆吧~」

　　「誒？」一手抱著小老虎一邊揉著眼睛一副沒睡醒模樣的小男孩愣了愣，意外的指示讓他睏倦的神情霎時間變得清醒了起來，他睜大了那雙還有些水霧的眼睛，然後才急急忙忙的站好，「是、是！」

　　而被桃點名的另一位少年卻是與五虎退那東倒西歪的樣子完全不同，他眉眼一彎唇角上揚，露出了充滿朝氣的笑容，「要幫忙的話，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