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貳伍之章
粉嫩的花瓣柔軟而可愛, 看起來非常的嬌弱,但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主公靈力的原因,即便已經落下枝頭, 依舊沒有乾枯的跡象。
「我們想要把花瓣放到護身符裡,」前田用自己的小披風兜著一大捧花瓣, 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仰起頭來, 「然後分給本丸中的所有刀劍們。」
「護身符?」燭台切有些意外, 他將手上的花瓣放到前田的小披風裡,披風內側的藤花圖案在陽光下折射出由淺紫色到白色的漸變,十分可愛。
前田乖巧地點了點頭,「今劍說,今天主公是根據我送給一期哥的護身符才找到了大家,所以我們就想讓本丸的大家都戴著護身符,這樣主公想要找我們的話就能夠找到了。」
燭台切聞言瞭然地點點頭,然後微笑著摸了摸小短刀的腦袋, 「如此的話, 就麻煩你們了。」
「嗯~」前田開心地點點頭, 「請交給我們吧~」
……
桃泡完溫泉之後就跑到庭院的鞦韆那兒坐著一邊晃蕩一邊吹風, 因為溫泉的熱度而紅紅的臉頰在迎面而來的清風當中慢慢消退著熱度, 她用腳下高高的木屐鞋底點著地面, 一邊晃蕩一邊發著呆。
正捧著一大盆衣服要拿去洗的堀川國廣路過她,朝她揮揮手打了招呼。
「嗯……你叫堀川。」桃的目光掃過來,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他的名字來。
目前本丸裡的刀劍們, 桃還沒辦法全部將名字與人對上號。
「是的~我是堀川國廣!」一點都沒有被自家主公那不確定的語氣給打擊到的少年笑了起來,他穿著紅底黑邊的運動服,拉鏈一直拉到了豎起的領子頂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交給我哦,打掃啊洗衣服啊之類的都沒問題~」
桃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真是有活力的傢伙呢……」
「剛才,」她用木屐的單齒踩住地面讓鞦韆停了下來,然後才接著說道,「我聽到他們在說本能寺的事情。」
「誒?」堀川國廣愣了一下。
桃看向他,水紅色的眸子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暗沉,「燭台切他們出陣的任務是阻止時間溯行軍改變那個叫做織田信長的傢伙自殺的歷史……織田信長,是藥研和燭台切原來的主人?」
「……」黑髮的脅差少年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沉寂下來,默默點了點頭。
桃不做聲了,她顯得有些煩躁,又踩著地面晃蕩了一下鞦韆,然後再次踩到地上的時候,帶著些許惱意地說了一句,「為什麼這種事情要讓他們來做啊!可惡!」
「主公……」堀川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然後就見少女忽然抬起頭看向他,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明亮耀眼。
「喂,你的原主人是誰?」桃忽然問道。
堀川愣了下,下意識地回答道,「是新選組的副長土方歲三,我和兼先生都是那位的刀劍。」
「新選組……?」桃有些茫然,她想了想,搖頭,「算了,反正要是哪天有跟那個土方有關的任務的話再說。」
脅差少年疑惑地看著她,然後忽然就明白了自家主公的想法,他笑著撓撓頭,毫不介意地說道,「沒關係的。」
「真的?」桃狐疑地看著他的藍盈盈的眼睛。
被注視著的少年用力點頭,他眉眼都是開朗明快的情緒,「如果能夠再見到原來的主人,我也是會很高興的,但是那個人的一生,不管後來要度過怎麼樣艱難的時光,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那也是他之所以是他的原因。我不會想要去改變的。」
然後,他頓了頓,忽然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來,「當然,如果能夠再見到兼先生的話,就更好了……」
「兼先生?」桃疑惑地問道,「那是誰?」
桃的問題似乎點燃了脅差少年心中某簇小火苗,那雙藍盈盈的眼眸霎時間亮得驚人,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非常快樂開心的氣息。
「兼先生,我是說,和泉守兼定,是我的搭檔!」少年笑得非常愉悅,背後似乎都飄起了小花,「我們都是土方歲三使用過的武器~」
「哦?」桃看著他那一臉懷念的樣子,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和泉守兼定啊……」
……
本丸當中的每一把刀劍背後,似乎都有著屬於它們的一段歷史,有的黑暗,有的輝煌,但是大部分都相當沉重,即便是看起來十分活潑可愛整天蹦來蹦去的小天狗今劍,在整日驕傲地說著「義經公」的事蹟的同時,卻也會偶爾露出寂寞難過的神情。
桃從前無法理解那樣子的心情,但是漸漸的,她又好像有些明白了,大概,就和她偶爾回憶起陪伴在晴明大人身邊時候的心情一樣吧?
晴明大人是人類,人類的壽命都是那麼的短暫,對於妖怪與付喪神們漫長的生命來說,那短短的陪伴恍如曇花一現,剎那而止。
人類的話,就會進入輪迴,忘卻往事,瀟灑地開始全新的人生,而妖怪們、付喪神們,卻要背負著那份記憶一直活下去。
——太不公平了啊
所以說,那時候她才一直反對櫻和人類在一起嘛!
可是啊……
看到櫻那麼幸福高興的樣子……
而且,就桃自己來說,會後悔跟隨在晴明大人身邊麼?
那當然是,不會的啦~
……
當感覺到之前送給那個人類少年的手鏈斷裂的時候,正懶洋洋躺在樹幹上思考著人生的桃倏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誒……」她嘆氣,嘀咕道,「看樣子,果然又惹上麻煩了啊~」
從樹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她抬腳往本丸庭院的方向而去。
今天有一支隊伍去遠徵了,剩下的除了負責內番任務的都聚集在手和室——這幾天刀劍們對於手和的熱情好像空前高漲,即便是閒暇時間,她都能聽到他們在討論著劍術、格鬥技巧之類的話題。
都在努力想要變得更為強大,即便是小短刀們,也不像之前那樣老是跑到小坡上來玩鬧了。
桃反而有些不習慣那種安靜。
站在門外遠遠地看了看握著木刀你來我往的刀劍們,即便是這樣的距離,那些氣勢十足的「哦啦哦啦」「嘿呀——」之類的吼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桃咬著手指思考了一會兒,調轉腳步,走到了廚房外,然後踮腳從窗口往裡張望了一下。
燭台切光忠正低著頭切著蘿蔔,旁邊是挽起袖子幫忙洗菜的堀川國廣。
——我不喜歡蘿蔔啦
她在心裡抱怨了一句,再次默默走開了。
馬房裡,鯰尾藤四郎一邊哼著歌一邊不知道為何正收集著馬糞;菜地裡是在抱怨著身上都是泥巴的獅子王;
那團叫鵺的東西不在麼?
無所事事的桃在本丸中逛了一圈,最後在庭院的鞦韆上坐了下來——說起來,自從這架鞦韆被修好以後,好像大部分的時間都被桃給霸佔了?
嘛,這種事情不重要啦~
桃晃蕩了一會兒鞦韆,終於覺得有些太無聊了。她跳到地上,然後走到了庭院中的穿越器旁,伸手撥動機關。
隨著金光閃過,桃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同時,一朵小小的桃花慢悠悠飄蕩進了廚房。
正將蘿蔔整齊碼放到盤子裡的燭台切意外地伸手接住了桃花,然後他的耳邊就傳來了自家主上的聲音。
「我出門啦~晚飯不用等我。還有,以後不要蘿蔔!」
燭台切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傷腦筋地嘆氣,「主上,挑食可不行啊。」
……
從時空通道出來的一瞬間,林木的陰影與盛夏的陽光的斑駁光點再次落了全身,桃抬起袖子,看著漂亮的和服上恍如繁星點點的日光,不由得揚起嘴角,張開手轉了個圈。
然後她就聽到有人呼喚了她的名字。
一邊抱怨著「果然啊,真麻煩」,一邊卻沒有遲疑地回應了那聲呼喚。
……
「噫~竟然被人類除妖師傷了?真~沒~用~還說自己是大妖怪呢~」
桃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趴在軟墊子上的胖喵,孩子氣地做著鬼臉朝他吐舌頭。
「臭丫頭,胡說什麼呢!就算是這樣我也能……」
被挑釁的胖喵氣得一下子蹦了起來,隨即就因為扯到了後背的傷口而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空白,一下子癱軟下來。
「老師!都說了不可以亂動!」
少年溫和的語調難得帶上了幾分惱意,清潤的嗓音裡夾雜著些許緊張,他將它小心地抱回到墊子上放好,然後才看向坐在窗沿上晃蕩著雙腿的少女,有些無奈,「桃小姐,您就不要再氣老師了。」
看著人類少年那帶著懇求的目光,桃撇撇嘴,不甘不願地嘟囔了一聲「好啦好啦」一邊從窗檯上跳進了屋子裡。
夏目的房間和他這個人一樣幹淨整潔,整潔得似乎有些過分的單調了,反而容易給人以無趣的感覺,桃走到正妄圖以眼神來和她進行較量的胖喵身前,揚了揚眉毛,忽然朝它展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斑渾身一震,頓時警鈴大作就想跑。
然而桃已經動作飛快地伸出手,一下子就扯下了貼在斑傷口上的那塊紗布。
「嗷~~!!!!」
紗布混合著血液將傷口附近的幾縷毛都給一起撕了下來,斑慘叫了一聲整隻喵都不好了,全身的毛彷彿過了電一般全都豎了起來。
「臭!丫!頭!」
它無力地趴在墊子上,恨恨地瞪著用袖子遮臉偷樂的少女。
「桃小姐……」
夏目不由得略微蹙了蹙眉頭。
桃甩甩袖子,蹲下來看了看,然後才有些驚訝,「是箭傷啊?」
她臉上的壞笑隱了下去,伸出手靠近那處傷口感覺了一下,才若有所思地說道,「看起來,那支箭上被加了咒術,是個很厲害的傢伙……難怪以你的妖力都虛弱成這樣了。」
「哼,」斑扭動了一下圓滾滾的身體,「這種小傷,我自己舔一下就好了~」
看到他們終於停戰正經起來了,夏目這才問道,「那桃的話,有辦法幫助老師麼?」
「這種小事,太簡單了~」桃一手叉腰揚起下巴來驕傲地回答,然後看向夏目,「你只有三次機會哦,這樣就要用掉麼?我不幫忙的話過段時間咒術殘留消失了傷口很快就會好的~」
「夏目~」斑再次從墊子上站了起來,它用那雙半月形的眼睛看向少年,語調輕鬆,「都說了這是小傷,我還要從你手上接手友人帳呢~」
「老師!」人類少年語調加重,「明明你都痛得晚上睡不著覺了就不要勉強了!」
說著,他看向桃,清淺澄澈的眼眸堅定,「是的,還請您加以援手。」
……
將咒術淨化的過程進行得很順利也很快,在斑與夏目看來,只是一陣帶著花香的清風拂過,那困擾了他們好幾日的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斑從墊子上跳下來,立起短短的前肢努力伸長了根本看不到的脖子使勁想要瞅自己的後背,夏目好笑地給它拿來了小鏡子。
傷口已經消失了,就連剛才被桃粗魯地一撕連帶著一起扯禿了的毛也重新又長整齊了,體內妖力的運轉不再跟前幾日那樣因為咒術而遲緩凝滯,恢復了往日的流暢。
身心都是一鬆的大妖怪頓時心情好了起來。
……
「什麼?用式神做誘餌?!」
聽夏目他們簡單地敘述完斑被射傷的經過,原本一副幸災樂禍樣子的桃一拍桌子跳了起來,怒氣衝衝,「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那個人類……可惡!」
她忿忿地咬了咬手指,「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夏目愣了一下,然後有些遲疑,他盯著桃看了會兒,目光沉靜,如林間溪流般清澈乾淨的眼眸中閃爍過起起伏伏的波瀾。
「桃如果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會怎麼做?」良久,他才如此問道。
會怎麼做?那種事情她怎麼知道啦!
桃下意識地如此想,隨即就有些不甘心地認識到一個現實。
就連斑都如此輕易被那個人類除妖師傷成這樣,原本所擅長的就不是打架的她就更加不是對手了吧?
但是真的是太過分了啊,怎麼可以做那種事情呢?
妖怪願意成為人類的式神服侍陪伴在人類身邊,可是等同於將自己的性命與驕傲全部都交給了那個人類啊,竟然……
事情的起因,是某位人類除妖師利用了另一個女性除妖師的式神做誘餌,導致式神被妖怪吞食死亡,死去的式神卻是那名女性除妖師的愛人,女人傷心絕望之下,就想要以喚醒傳說中的妖怪來殺死那名除妖師的式神來報仇,夏目與斑被牽連進去,因為有桃的手鏈抵擋了一次弓箭的攻擊所以夏目才沒有受傷,斑卻沒有那麼好運了。
事情的結果,被喚醒的妖怪毫無理智,被那位除妖師射殺了,而失去了愛人的女人只能絕望地痛哭……
怎麼可以這樣呢?
虧她在看到箭傷的一瞬間還以為是千年前那個總是拉著晴明大人要打架的笨蛋,怎麼可能啊,那傢伙,才不會做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