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貳捌之章

　　「是麼。」男人的聲調平平， 雖然是問句， 卻毫無波動的樣子， 似乎對對方的回答並不感興趣。

　　他視線下移，對上少女與他幾乎同色的眼眸。

　　「我要找個人。」桃看著他說道，「你認識他。」

　　少女的話似乎觸動到了他的某一點， 那雙清冷無物的眼睛當中短暫性地出現了一瞬的恍惚，卻又很快消失了。

　　二十多年前，在那個陽光遍灑大地的海邊小城鎮裡， 忽然出現的東方少女， 也是同樣說出了她要找人的話。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抱著手臂微微前傾了身體， 拉近了與桃的距離，他盯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聲音低沉， 「你要找誰？」

　　桃對於他的反應一點也不在意，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額頭的位置， 然後才說道，「這裡會冒火， 金色頭髮的。」

　　——連尋找的人都一樣麼……

　　男人揚了揚眉毛，【你是誰？】

　　桃茫然地看向說著讓人聽不懂話語的男人，卻見對方看到她的神情後略有些不耐煩似的的「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從面前這個看起來大概才十三四歲的少女身上轉開，又掃視過已經在她身後站定的那個黑髮少年和米白髮色的小男孩。

　　五隻像是貓咪又像是老虎的小動物躲在小男孩身後，小男孩又拽著少女的衣角躲在她的身後， 僅用一雙蜜色的眼眸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他。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小男孩的身體抖了一下，眼眸中一下子漫開了水汽。

　　三個看起來奇怪的小鬼，不管是穿著還是神態、氣韻，都與這裡的所有人，或者說，與這個時代顯得格格不入。

　　「……G先生？」一直疑惑地看著他們的人類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遲疑地問道，「這幾個孩子，是來找澤田先生的麼？」

　　對於自家好友隱居這裡之後入鄉隨俗給自己取的日本名字，G顯然還不太適應，他下意識地又皺起了眉來。

　　但是聽到少女的話，早就等得不耐煩地桃立馬轉過頭望向她，「你也認識他？那你帶我們去！」

　　她說得毫不客氣，似乎都有些命令的意味。

　　人類少女並沒有在意她的語氣，只是有些猶豫地看看男人，徵詢著他的意見。

　　她雖然尚不是很清楚G先生他們的身份，只知道他們隱居在這個小城鎮上，但是從平日的相處來看，那幾位先生的背景一定很不尋常，她也不能冒冒然地將這幾個孩子帶過去，如果引來麻煩的話那就太對不起一直以來十分照顧她們的那幾位大人了。

　　一直在旁的堀川國廣來回看了看，眼見著自家主公的臉色越來越不耐煩，他上前一步彎下腰，「G先生，主公她一直在尋找那位您的朋友，我們沒有惡意的，只是對主公來說這件事情很重要，還請您相信我們！」

　　看到他的舉動，桃愣了下，然後就見一直躲在她身後的五虎退也顫抖著身體走了出來，學著堀川的動作，「拜、拜託您了。」

　　「喂！」桃一手一個拉過兩人，皺起眉來，生氣道，「用不著你們這樣，我自己也能找到！」

　　「可是……」堀川國廣還想說什麼，就被桃狠狠瞪了一眼。

　　「反正就在這個地方，我能感覺到！」桃瞥了一眼G，然後抬起下巴哼了一聲，「這裡也不大，我很快就能找到了。」

　　凌厲的目光再度掃過兩個男孩腰側的佩刀，男人微微眯了下眼睛，隨即忽然勾勒下嘴角，「我帶你們去。」

　　堀川與五虎退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桃卻有些鬱悶地瞪向他，似乎感覺頗為不甘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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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隨著那個男人與少女，一路上氣氛都相當沉默，叫做G的男人似乎一直都是那種沉默寡言的冷清樣子，堀川國廣覺得在這個人類的身上，有一種與他的原主人土方歲三十分相似的氣質與威勢。

　　他應該也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人。

　　不知道，主公一直在找尋的那位，又是怎麼樣的人呢？

　　他們沿著街道而行，路上的百姓在看到走在最前面的G先生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露出古怪又夾雜害怕的神色，等得他們走過了，卻還能聽到重新聚在一起的百姓竊竊私語地議論聲。

　　說著那幾位住在鎮東大宅子裡的人奇怪的容貌與語言，說著他們其實是妖怪的化身專門誘騙鎮裡的姑娘，說著他們家宅子的庭院樹下埋了很多姑娘的屍體，說著下一個要被殺死的一定就是瑩子姑娘了，諸如此類。

　　五虎退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咬住嘴唇，拉著堀川的手緊緊跟在他身旁。

　　妖、妖怪什麼的，他才不怕呢！

　　有、有主公在，他還要保護主公！

　　如此想著的男孩努力壯著膽子一遍遍在心裡鼓勵自己，卻硬是低著頭不敢看向最前面那個紅發男人的背影。

　　堀川國廣當然不相信那些百姓們的言辭，對於這種言論，曾經作為鬼之副長愛刀的他再熟悉不過，因為手段過於冷酷而使得那些被他們所保護的人們對他們叫出「壬生狼」這種稱呼，他早已經習慣了。

　　如此看來，更加相像了啊……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看那個男人，雖然不管是身形還是髮色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是莫名的，他的眼中就好像看到，男人身後揚起的那件淺蔥色的羽織與飄揚著的誠字旗。

　　他唇角上揚著，眼中透出明快的笑意。

　　也許哪一天，他真的還能見到土方先生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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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對於那些議論聲早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在很久以前自衛團剛剛成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可以做到置若罔聞，更遑論後來的彭格列壯大到那般程度，所過之處，他們看到的、聽到的，都是類似的話語。

　　大概，也只有Giotto那傢伙，才會偶爾在遠離了民眾視線後露出那般落寞和隱隱失望的神情。

　　所以退位讓出首領的位置這種事情，瞭解他的人都沒有感到什麼意外，雖然對於那個背叛了Giotto信任的傢伙他們很憤怒，但是Giotto自己都選擇了原諒，他們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見。

　　很久沒有回憶起從前事情的G在短暫的出神之後很快就將思緒拉回到了如今。

　　越走越遠離城鎮的中心，他們走上了一條無人路過的小道，圍牆的另一邊就是他們的住所，不過要進入的話，還得再走一段路從大門進入才行。

　　因為這裡地處偏僻人跡罕至，有時瑩子料理完宅子的事情回自己家時天色晚了，他們就會輪流送她回去。

　　有一陣古樸的笛音自圍牆的那一邊緩緩飄蕩了過來，悠揚綿長。

　　G的眉梢動了動，並不意外。

　　但是走在身後的那名古怪的少女卻停下了腳步。

　　「主公？」堀川國廣疑惑地看向仰起頭看著圍牆，似乎目光穿透了牆面直直望著裡面的少女。

　　桃的神色怔惘了一瞬，隨即，那雙淺紅色的眼眸倏地亮了起來。

　　「我記得這個聲音，就是這裡！」她的聲音清亮，滿是興奮。

　　然後不等別人反應，就那麼大咧咧原地轉了個圈。

　在G因為詫異而微微睜大的目光中，少女的身體隨著一聲砰——的輕響，一下子化作了四散的粉色花瓣，就那麼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啊，主公又來了！」堀川國廣有點傷腦筋地撓撓頭，然後趕緊看向臉上表情都空白了的男人，「非常不好意思，G先生，但是能請您帶我們進去麼，我想，主公她因為太高興所以直接就……」

　　「……」G的視線從少女消失的地方轉了回來，他眯起眼睛，「你是說她已經進去了？」

　　「是、是的……」堀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下，「麻煩您了！」

　　確實，笛聲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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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匆匆忙忙地向著宅子門口而去，因為個頭小小的五虎退都毫不氣喘跟上了他們的腳步，G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們幾眼。

　　從門口進去，因為不知道方向，堀川國廣看向G，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種著一棵桃樹？」

　　「桃樹？」

　　聽到動靜走出來的黑髮男人一臉迷茫地看著他們，「我們有桃樹嗎？」

　　他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深色的浴衣，鼻子上貼著塊膠布，一臉困頓剛睡醒的樣子，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問，「這兩個小傢伙是哪裡來的，G？」

　　「咦？」堀川愣了下。

　　G揚了揚眉毛，「如你所見，沒有桃樹。」

　　「可是……」黑髮少年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沒有桃樹，那主公她……」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到，自庭院的方向傳來一個女孩子怒氣衝衝的聲音。

　　「所以我說了啊，這是桃花不是櫻花啦！愚蠢的人類！」